宗少惟微抬胳膊,把方郁整个人往怀里扯,两人靠得更紧了。

他的头就贴在宗少惟的胸前,其实不怎么适应,身体还是僵硬的,但他的位置临近床沿,如果不往前贴,就有很大的可能滚下床。

哪怕再抗拒,也只能贴近。

耳边有心脏跳动的沉稳节奏声,方郁甚至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宗少惟的。

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心跳此刻跃动的频率很快,根本不会这么平稳。

渐渐的,听着这一阵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方郁睡意袭来,眼皮沉重的合上,两个人的呼吸渐渐缠绕到了同一纬度。

这一天就算过去了。

-

一直到方郁的生物钟敲响,窗外天色还是阴沉沉的。

那层遮光窗帘的好处在此刻就体现出来了。

方郁甚至不需要看表,已经可以估测出具体的时间,左右也不过七点而已。

耳边传来沉稳绵长的呼吸声,方郁仰头看过去,隔着一点微弱的光,隐约能看清宗少惟的侧脸。

鼻梁高挺,眉骨凌厉,鸦青色的眼睫投下的阴影里,却藏着一双紧闭的桃花眼。

宗少惟睡得很熟,方郁能从他的呼吸声里分辨出来他是真睡还是装睡。

其实以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场景。

那时候他们还不像现在这样,关系僵硬别扭,反倒因为刚在一起不久,很多秘密没有戳破,相处要自然得多。

就像真正的情侣一样。

大概是都太年轻,精力充沛,他和宗少惟一样着迷于床上的事,经常会在节假日去到宗少惟的公寓厮混,有时候甚至连着两天不用下床,刚醒的时候也会看到宗少惟的侧脸。

“想亲就过来亲。”

在他失神迷望着宗少惟的嘴巴时,宗少惟总是能恰到好处的醒过来,不紧不慢的睁开眼和他对视,调笑他。

明明晚上热情奔放,什么都做了,现在却因为一个早安吻踟蹰犹豫,不敢上前。

方郁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嘲笑还是在鼓励,心里的小鹿在撞,鼓点一样的心跳杂乱无章,让方郁彻底溺毙在对方缱绻旖旎的桃花眼里。

最后大概率会无可抑制的上前,虔诚的吻上去,或者等待的太久,耗完宗少惟的耐心,得到他略显粗暴强势的吻。

而现在。

“五分钟了。”

方郁听到宗少惟慵懒沙哑的嗓音。

下一瞬,又和他半阖惺忪的睡眼相对视。

宗少惟打了个哈欠,无聊一样说:“还没想好亲哪?”

他的眼尾挂着笑,不知道是嘲笑还是调笑,方郁心头微怔,不着痕迹地移开眼,坐起身:“起来吧,不是说今天要出去么?”

自己的话被完全忽略,宗少惟脸色不太好,说不上阴沉还是冷漠。

“差不多行了。”他闭了闭眼,语带讥讽,“一晚上了还没闹够?”

闹?方郁不知道宗少惟为什么一直在提这个字,为什么要把这个词按到他头上,真的很奇怪。

从始至终,方郁都处于下位,任由着宗少惟的脾气左右情绪。

宗少惟记得他生日他高兴,送他礼物他开心,因为沈听白对他态度骤降他难过,因为雷雨天陪在身边他又可以什么不好都忘记,陪他继续做同床异梦的夫妻。

方郁甚至完全没有闹脾气的机会,他不懂,宗少惟口中的闹的定义是什么。

听起来更像倒打一耙多一点。

方郁喉咙有点痒,低声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不知道?”宗少惟冷笑了一声,开始罗列方郁在他眼前闹过的事,“从进门就开始给我摆脸色不是闹?还没做就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不是闹?还是说我因为沈听白说你两句,你扭头就走不是闹?”

“方郁,别挑战我的耐心。”

他越说,语气越不耐,方郁的心却越听越凉。

多日不见的无措是摆脸色,因为那一通惩罚落下的本能恐惧是不情愿,因为一通电话,一个人,在他的生日蛋糕面前用审视罪犯的眼神看着他,受不了想要找个地方喘口气����这些全都是在闹。

宗少惟眼中闹脾气的定义真是广泛又狭隘。

什么都要算进去。

“不过这些我都可以不跟你计较。”又要在指责之后装大方。

方郁听到他语气微顿,略显生硬的说:“今天要给你过生日,道了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他对方郁忽冷忽热了一晚上,现在却冠冕堂皇的对方郁说,你要给我道歉。

方郁觉得荒唐。又隐隐心动了。

不道歉,方郁可以依旧站在被指责者的身份上,说宗少惟实在不可理喻。

反正这就是事实。

可是,可是。

刚刚宗少惟说生日。

他要陪方郁去过生日。

方郁能听到胸腔下那颗心脏在砰砰的响着。

尽管他的生日在昨天就已经结束了。

但宗少惟仍旧愿意浪费今天的时间陪他过生日。

过一个陌生到方郁从来没有得到,体会过的生日。

他甚至来不及仔细思考巴掌和甜枣,这颗甜枣的缘由是什么。

“对不起。”在宗少惟耐心有限的目光下,方郁妥协了,他低下头说,“以后不会了。”

硬气是没有过的,妥协和认错是时常存在的。

宗少惟对此并不多稀奇。

方郁的一时逞强和故作姿态都没关系,宗少惟想,他永远会为自己妥协的。

“就只是这样?”宗少惟依旧不依不饶。

方郁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起伏的心里在叹气,人却已经倾身靠近。

一枚没什么温度的早安吻落到宗少惟侧脸。

一触即分。

方郁退开一点,半跪着,在他耳边低声说:“老公,我错了。”

宗少惟这才算满意,他抬起方郁的下颌,不轻不重的捏着,审视的眼神,神色倨傲的说:“没有下次了。”

不会有下次记住生日的巧合,不会有下次道歉的机会,不会有下次轻而易举的原谅。

他只说,不会有下次。

方郁心头一涩,闭上眼,哑声跟着重复了一遍:“不会再有下次。”

他故作不懂的曲解宗少惟的意思,但这样顺从的回应并不令人反感。

人有时候需要自我欺骗,在这种不需要太聪明的时候,任性一点,装傻充愣,反倒不会让自己太疼。

宗少惟动作轻浮的拍了拍方郁的脸,以此表示自己的原谅。

“早这样听话多好。”

他笑着,语气轻飘飘的满意,像逗弄一只家养的犬,甜枣不甜,巴掌不疼,教训的目的只是要他长长记性。

方郁在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了,麻木大于耻辱,被宗少惟怎么对待都没关系,反正他没反抗就代表他还能受得住。

他只是觉得心口有点疼,一口气闷在里面,四处撞,就是出不去。

他不禁想,从什么时候开始,无底线的接纳宗少惟的一切情绪,纵容他在自己身上得到驯服的快感和永远予取予求的满足感。

或许最开始就是这样了。

“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几年了?”方郁看着宗少惟的眼睛,不自觉的喃喃问出声。

宗少惟也为他这个突然的问题问得一愣。

“六年吧,还是五年。”宗少惟没怎么细想,回答得很随意,见方郁一瞬不眨的盯着自己,捏着他的腰,扯出一抹轻笑,“怎么,现在想起来跟我怀念青春了?”

方郁却沉默的没有搭话。

他在心里反驳宗少惟的回答,是七年。

十七岁到二十四岁,他们已经认识七年了。

方郁深深看着宗少惟轻挑的眉梢,自得的神情,还有那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一时只觉得恍惚。

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变过呢。他想。

好像很久以前,宗少惟就一直都长这样,方郁却在此刻,无端觉得陌生至极。

这个人,从少年,到男人,从恋人,到丈夫,从少惟到宗少惟......

数年的光景在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带走,却又早就把方郁心里的那个宗少惟剥夺得一丝不剩,面目全非了。

作者有话说:

嘻嘻

之前申请了小幻想的限时免费

免费榜单排在今天啦

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哦~

第5章 你想死是不是?

宗少惟会陪他过生日,是方郁用道歉换来的,他不想再有任何意外,打搅,破坏这颗甜枣。

他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