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芥
“嗯?”
“我……我没想到你还记得。”
方郁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听着竟然还微微有些哽咽。
宗少惟知道他在想什么,看着他垂下时潮湿的眼睫,心头微动。
其实也就是去年,方郁母亲因不忍病痛折磨,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小块刀片,在病床上割腕,最后抢救无效离世。
方郁亲眼看到这一幕,为此深受打击,当场昏过去,再醒过来精神就不太正常了。
宗少惟对当时的方郁印象很深。
那段时间方郁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很差,他变得不爱说话,沉默阴郁,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经常出神的盯着某一处,连宗少惟的话他都不搭理。
没有人能让他分走一点目光,就那么安安静静的放空,不用多久,眼泪莫名其妙就会落一脸。
他的日常就是闭上眼睡觉和睁开眼坐在床上沉默的哭。
但当时宗少惟在忙公司的事,哪怕偶尔回来看他,也多是晚上,他已经睡着了,除了眼角一点的湿润什么都看不出来。
宗少惟只以为他是还没缓过来,过两天就会好。
直到两周过去,方郁依旧没有丝毫变好的迹象。
甚至更加严重。
宗少惟这才在保姆那里得知,方郁已经很久没主动和人说过话了,甚至端上去的饭也经常忘记吃,热了凉凉了热,最后吃了还会吐。
看着方郁瘦削苍白病殃殃的脸,宗少惟终于意识到不对,找来了医生。
重度抑郁症。
宗少惟从来没想过这个病名会在方郁身上出现,还重度,听起来真的很荒唐,很好笑,他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怎么可能,方郁那样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抑郁症。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方郁看起来确确实实已经和这个词绑在了一起。
“怎么才能治好他?”
“长期药物治疗和定期心理疏导,如果积极配合的话,两到三个月会有改变。”
“我能做什么?”宗少惟莫名烦躁。
心理医生顿了顿,说:“家人的陪伴和沟通也很重要。”
宗少惟作为他的丈夫,是法律意义上,唯一,最后一个和他有关系,可以算作“亲人”的人。
于是那段时间,宗少惟谨遵医嘱,公司都没去过,专心在家陪着他。
当时,沟通是很困难的,方郁像是根本听不到他说话一样,毫无回应,常常惹得他一肚子火,可看着那双灰扑扑的眼睛,又都咬牙忍下了。
陪伴也更像是宗少惟单方面的陪伴,方郁好像根本看不到他,甚至有时候看到他,也总会吓得浑身发抖,藏进被子里。
气得把人扯出来,又总要见到他的眼泪。
不知道的还以为宗少惟是什么凶神恶煞。
可明明这么怕他,晚上被雷声吓醒又会一点点挨过来,小心翼翼的抱住宗少惟。
他很矛盾,一边害怕靠近,一边又因为害怕不得不靠近。
大概是因为他也知道,自己除了宗少惟,什么都没有了。
宗少惟想,暂时不和他计较,等他好了再和他算账。
于是也抱紧了他。
后来时间长了,哪怕方郁一整天一句话不跟他说,他也没计较过,喂药也好,主动问话也好,睡觉的时候相拥而眠也好,宗少惟都适应了。
之后再回想起来,宗少惟自己都会觉得很不可置信,他竟然会对方郁有这么大的耐心。
后来他想,只是因为愧疚而已。
毕竟在此之前,他给方郁的那通教训不算小,听心理医生说也是加重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
宗少惟做的这些事只能算是补偿。
而在他的悉心照料和高价聘来的营养师一日三餐调配下,方郁一天比一天瘦,身体越来越差,脸色苍白得像纸糊的。
宗少惟为此发了很大一通脾气,把私人医生和营养师叫过来,方郁在房间里听到他很多句“废物”“没用”这样的话。
只要不是在床上做噩梦惊醒,方郁都很怕宗少惟。
到了晚上,感受到他从身后贴过来的拥抱,方郁浑身止不住发抖。
宗少惟问他怕什么。
方郁不敢说是怕宗少惟,只一味推搡他的靠近,边说着对不起,边自顾自哭。
宗少惟终于把脾气撒到他身上,冷声质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想把自己玩死是不是?你妈死了你也不活了是吗?
方郁,你想死是吗?
方郁被他一口一个“死”字骂得头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哭得快要缺氧,脑子里只剩下一句����想要干什么。
游乐园。
什么?
他说,想去游乐园。
当然没去成。
方郁那种状态,根本没办法出门,宗少惟只借口说等你病好了就去。
而这一往后推,等方郁真的开始认真吃药,不再背着他偷偷去厕所催吐,渐渐恢复好之后,这件不值一提的事理所应当就被完全遗忘了。
生病时神志不清说的话和一句随口敷衍的允诺,没有人真的在意。
就像那一段时间里他们的相处,等方郁恢复正常之后,再也没有过。
于方郁而言,和一场梦没什么区别。
他从来没觉得那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昨天小幻想不是开了限时免费嘛
一天之间多了好多条弹幕
其中有个小读者从20几章开始骂
也是真看性情了边骂边追
从早上到中午到晚上追到了完结还在骂
一直在说“两个神经病”“失心疯”“有病”“好颠”“锁死”
哈哈哈哈哈其实还挺可爱的
滋滋有味的看着她发了一下午每一章都标记了(35万字竟然一天就看完了真的好厉害)
我怕在那边直接回复会被骂
在这里谢谢她~
a宝谢谢你给小幻想贡献的200条弹幕!加了200个人气值捏!而且还破了1000个弹幕mua~
第6章 你不要不回家。
直到今天,直到两三天前,宗少惟偶然看到那份游乐园的收购合同,忽然想起这件旧事,想起已经好久没见的方郁。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见到方郁是几天之前。
自从那次争吵,他从家里离开之后,方郁从始至终就没有给他发过一条消息,甚至一通电话都没有。
最开始宗少惟在气头上,手机关机,等着方郁亲自过来道歉,到时候再收拾他,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然而两天过去,没有一点动静。
宗少惟依旧很生气,派助理回家拿合同,得到方郁根本不在家的消息。
原来,在他们冷战期间,方郁不想着过来和好,反倒欢天喜地的工作去了。
宗少惟气得直接把手机摔了。
助理在旁边战战兢兢。
好啊,喜欢工作是吧,那就工作吧,他才不会回去,哪怕这次方郁的分离焦虑再严重,再哭着喊着求他,也别想着要他回去!
他信誓旦旦以为的,方郁狼狈求和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甚至结果显示他的担忧很多余,方郁这次并不需要他。
他既不道歉,也不需要宗少惟。
宗少惟气极反笑,连对助理说了两声好样的,弄得助理后背发寒。
于是就这样,谁都不见谁,谁都不主动,谁都没打破这场冷战。
一直持续到三天前。
宗少惟看着桌子上那封收购合同忽然想起了这件事。
然后不经意间去翻了翻日历,想要找寻一个听起来合理的借口时,恰好看到日历表上画上一颗星的三天后。
迟缓的思考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是方郁的生日。
一切都是刚刚好。
巧合得刚刚好。
他决定大发慈悲的主动这一次,去看看方郁在没有他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可怜到需要他来嘲笑。
结果不出他所料,方郁根本不会照顾自己,生日当天吃的菜都那么寒酸,如果不是他回去,那个雷雨天他肯定还会失眠。
但既然他道歉了,宗少惟也不至于一直抓着他不放。
带他来早就答应过的游乐园,补办一个五六年从来没过过的生日,以此来为他们这一场冷战画上句号。
这并不是多么麻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