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和谯
那声音像来自另一个平行时空,极度的愤怒和慌乱占据了方落文的大脑,但李重遇的话还是一股脑灌进来:“什么朋友?什么车?方先生,晕过去?谁晕过去?该不会是蒲寻烟吧?这些我可什么都没说过,来来来,小刘放一下回放,把他刚刚那句给我放个百八十遍的,提醒提醒这位先生,以免他忽然罹患健忘症啊。”
一个人就能按住发狂的方落文,这人实在气虚,李重遇在等他过了那阵被欺骗的狂躁期,他也不是第一次忽悠人,都习惯了。等方落文冷静下来,他再去审问,就得到了许多细节。
他问:“你为什么绑架蒲寻烟?”
方落文淡淡地回答:“想就是想。”
“你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么小的姑娘你都下的去手。”李重遇随口说,“一般来说受害者和犯罪嫌疑人没有明显联系的话,很有可能是帮助作案。”
话一出口,方落文的表情忽而变得极为难看,虽然只是一瞬,但李重遇立马打起精神,一拍桌子,厉声责问:“你是帮别人绑架?你到底是帮谁?”
方落文自然不会坦白,李重遇让人去查他的朋友圈,对着他念了一圈各个有交集人的名字,他都面无表情,不为所动。李重遇看着他清秀的五官,突然放下资料,开口说:“该不会是你的女朋友吧。”
他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但浓重的焦虑感已经泄露出来,李重遇立刻连夜彻查方落文的恋情。只是他的恋爱史干净的像一张白纸,从小到大都没有早恋暗恋过,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和人交往过或是交往中。
最后警方迫不得已,连茂安大楼的楼管,也正是方落文的房东都去打扰了。那大嗓门的胖女人深夜被扰眠,气得对话筒破口大骂,骂完才知道对方是警察局,立刻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接线员道了歉,问她关于方落文恋情的问题,房东回答完,关机的时候还纳闷,现在的警察都这么八卦了吗?八卦到大半夜不睡觉,专门来电问她一个独居男人的恋情??
根据房东提供的大量信息,刑侦组很快找到了一个契合条件的女人,只不过当这个人的资料出现时,所有人都惊讶无比。
初春当初,他们去森罗万象时,还亲眼见过这个人,当时她在牛鬼蛇神中狂舞,妩媚动人,出言挑衅队长,风流成性,和不知道第几任“男朋友”胡天海地。
“嘘,不要动。”大红的指甲油,纤细的食指抵在暗红饱满的嘴唇上又推开,慢慢拉远,那唇形妖娆,脸庞妩媚,照常是浓艳的妆,手指捞起卷曲的长发,勾起唇角。
遮挡月光的乌云被风吹开,冬初的风冷冷地刮过脸庞长发,周遭明亮了些,惊恐的尖叫在远处爆发,杜识迎额顶牵连枪口的红线,淡而陌生地看着不远处的漂亮女人。
法式长裙,艳丽的指甲与唇妆,是桑怀梦一贯的风格。
叶宴平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松了一口气,继而慢慢起身,向她走过去,他知道杜识迎已经被她牵制。
“你为什么放任他跑出来?”他用非常类似杜识迎的声音控诉,“就应该打断他的蝴蝶骨把他关在地下室,永远囚禁起来!让他乱跑,你看我的脸!”
“不要跟我说话,你以为谁都喜欢你这副鬼样子?”桑怀梦笑着,但眸色冰凉,她多给叶宴平一眼都懒得,道,“声音难听死了。”
叶宴平马上噤声,噤若寒蝉地站到一边,桑怀梦才把目光投向杜识迎。那个小姑娘藏在他身后,抱着他的小腿发抖,桑怀梦遗憾地笑笑,说:“宝贝儿,你说你来干什么呢?”
杜识迎没有搭话,他头一回用那么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桑怀梦心里一阵兴奋的战栗,却并非害怕,那是由暴虐因子勾起的另一种兴奋。银白的月光下,她看到杜识迎的小臂受了伤,血液已经干涸,但残破的衣衫乃至绽放的血肉都很完美。
她想言误常说杜识迎契合残缺美,其实果真如此。
第83章 “不会再有第二次。”
桑怀梦和杜识迎认识近八年,是很少交心的酒肉朋友,也是在狂欢夜里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知心朋友——至少在别人眼里,这两人臭味相投,纯属一丘之貉。
然而他们在这座深山的钢铁森林里对峙时,却没有一个脸上露出惊讶或受伤的表情。
杜识迎被远程枪的准星牵制,表情冷漠地站在那里,和桑怀梦的眼神接上,两只千年狐狸精互相探究一番,又错开目光。桑怀梦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纯金手枪,她转了转枪柄,笑着说:“你一直不说话,难道是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不知道想到什么,杜识迎的表情缓和下来,但也不怎么温和,他望着桑怀梦,讽然一笑,说,“小姐,你暴露的够多了,只是我还是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你会在这里。”
“怎么,我不能在这里?你都来了怎么不准许我来?识迎儿,你别告诉我你特意来只是为了救那个小姑娘,不惜和那位警官撕破脸皮都要来这儿,是为了什么?”桑怀梦摊开手,并没有把杜识迎的讽刺当回事。
她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亮了几下,她把音响放到耳边听了片刻,抬头,枪口慢慢转向杜识迎笔直的大腿,她微笑着威胁道:“放LⅠ号回去。”
“LⅠ?”杜识迎的眉毛高挑了一下,他不退反进,在枪口下也不畏惧,他一屈膝,直接在干燥凉冷的草地上坐下,又伸手拦了蒲寻烟一把,让小姑娘完全躲在自己身后。
“这鬼东西现在还有呢。”他的手指搭在草地上,白玉雕像似的漂亮,桑怀梦多眼看了几下,杜识迎仰视她,气势却不输,他指尖掐碎了几片枯朽的叶子,笑着说:“可惜我这里没有什么LⅠ,要带这女孩走啊,很简单,桑怀梦,你开枪吧,”他修长的指随手点过肩颈心脏,“这儿这儿这儿,随便对着哪儿。”
然后语气骤然冰封:“反正你就喜欢看漂亮的垃圾不是?”
“错了,”桑怀梦放下枪,她把握着那把金色的袖珍女式手枪,歪头说,“看来我有必要解释一下,我是喜欢看你。”
这句话任何一个人说杜识迎都会误会,唯独桑怀梦说,他不会误会。他们之间没有感情牵扯,擦不出爱情的火花,桑怀梦是略有好感就骗上床的纨绔小姐,杜识迎和她相识八年,要有什么早就有了。桑怀梦喝醉酒到处狂吻帅哥,拽到杜识迎的衣领时就皱眉。
两个都男女通吃的人认识那么久都没有越线,互相也为对方盖上酒肉朋友的章。若非初春之后的一系列事件,杜识迎也以为他会和桑怀梦保持这种钢丝走索的友谊。
他静静地看着桑怀梦的眼睛,扯了扯嘴角:“看我?那么请问,具体是喜欢看我挣扎绝望,还是看我焦虑痛苦,抑或是看我精神崩溃、苟延残喘?Carol,你这爱好还真特别的。”
“爱美之心,宝贝儿。”桑怀梦喷笑,娇俏的笑声和她昔日觥筹交错的模样没有多大区别,她按了按眼角,浮夸地说:“你长的多合我的心意啊,眼睛鼻子嘴巴,太完美了!”
桑怀梦是个货真价实的颜值狙击手,只要长的够漂亮,她都能高看对方一眼。但杜识迎自认自己还没有好看到让一个视颜值为择偶标准的人离经叛道。
他知道有原因,也隐隐猜到原因,于是表情连简单的伪装正常都做不到,只能用各种心理医生教过的镇压方法让情绪冷静一点。
桑怀梦夸够了,擦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又说:“其实呢,我应该是最能理解你的人,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要用这么蠢的办法?小杜总也做了那么多年,什么叫利益最大化以应该不需要我这种商业白痴来教吧?”
杜识迎动了动眉角,没有说话。
然而桑怀梦却掐针绽血,毫不迟疑地扯开了他不可说的顾忌。她摇头晃脑,说:“什么时候你也会犹豫了,你不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吗?”
她用枪口指了指一旁呆立怒视的叶宴平,轻佻道:“这个男孩怎么来的你还记得吗?他在汉月门花园给你指路的时候一定没想到以后沦为你的替代品吧……”她大笑起来,用冰冷的枪口抬了抬叶宴平苍白的脸,讽刺道:“……真是好心又善良啊,小孩。”
提及这件事,杜识迎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他稳准狠地抓住重点,冷漠地说:“你说的很对,我不该向他问路,可抓他回来的又不是我,我不为别人的罪恶负责。最主要的是——桑怀梦,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怎么知道的?”桑怀梦没管一边被他们三言两语揭开旧伤疤的叶宴平,她平时大笑起来美艳爽朗,此时笑声里却含有难以言喻的恨与伤,她勾了一把散落的长发,笑够了,冷冷地说,“我当然是看见的。”
杜识迎的眉很快皱了起来,像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忽而,他的瞳孔猛地紧缩,抬起头来,望着浓妆艳抹的她的脸,擦去唇红,拭去艳彩,那眉目渐渐和记忆里一张寡淡平常的小脸重叠起来。
那是他尚且年幼的回忆,备受折磨的童年,无人可语的单调日子里,他经历骇人听闻的虐待,自怪诞恐怖的畸形梦境中惊醒。施暴者文质彬彬,亲和有礼,对外,他有一个年幼的继女,继女常常来到杜识迎所在的荒山角落,沉默地待在她父亲房里俯望这人间地狱。
她最常关注的,就是杜识迎。
但杜识迎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一眼,自从他发现这个同龄的小女孩对自己露出那种和他继父类似的眼神后,他便对这类人恶心又畏惧。
他盯着桑怀梦的脸,这张漂亮又高傲的脸与旧时那个灰扑扑的女孩截然不同,都说女大十八,面容有微变并非常事——她从畏缩的女孩蜕变成风流的女人。
她幼时常常坐在她继父车子的副驾驶上,眼睛定在后视镜上,窥探后座上伤痕累累疲倦不堪的男孩。
那掩饰不住的好奇心,逐渐变质,被朝夕相处的继父身上凶残的暴虐欲同化。她现在二十八岁,站在这座新筑的钢铁森林里,举高手臂,用危险的武器指向那个同样艰难成长、面目全非的男孩。
一阵冷风吹过去,眼角被懂得又僵又痛,伤口都麻木了,杜识迎吞咽着零下的空气,良久,问道:“……桑家认回你以前,你是被唐钟锐收养的?”
桑怀梦一直以来不务正业,家里人也不管束,很大原因是因为她是桑家失而复得的女儿,而杜识迎是曲家的养子。他们以前一起泡妞猎艳,并不会一边聊悲惨身世一边鬼混。
她看着杜识迎,不知道是眼影红还是眼圈红,月光大亮,她沐了一身银白,不开口时恍若圣洁的神女,只不过一张口,就是破灭形象的冷笑:“杜识迎,你想想吧,为什么唐钟锐要收养我?为什么唐钟锐折磨你折磨到你求死不能却碰都不碰你?你就不奇怪吗?他天天求着你爱他,其实上一顿不就爱了?何必弄那些虚头巴脑的?”
杜识迎一点就通,桑怀梦话都没说完他就已经从她的苍凉话音里听出其中的意思。桑怀梦话说的难听,声音越来越激动,到最后甚至有些癫狂,她恨恨地盯着杜识迎,眼中已经有了泪花:“是啊,他舍不得!你是他那么宝贝的收藏品,他怎么忍心把你弄坏?!所以我不是,我卑微下贱!我就可以——”
她身后的叶宴平长长地惊呼一声,桑怀梦对着他就是一枪,砰地一声巨响,子弹溅起一片杂土,山林候鸟尖叫着飞起。叶宴平惊叫起来丑态毕露,她看着叶宴平连滚带爬地逃远,冷冷地说:“所以赝品就是赝品。”
这枪打歪了,她立刻又转向杜识迎,利落地下了保险栓,扣住扳机:“最后一遍,把人推出来!”
她的手法很熟练,杜识迎静静地注视她,蹲下去把瘦弱惊惧的女孩彻彻底底的遮住。他的掌心按着左边肋骨,意思很明显,“对着心脏”,桑怀梦笑了笑:“你以为我真的不会开枪?”
“我怎么会那么天真。”杜识迎轻轻往后,他的表情稍微温和了一点,语气也亲昵起来,他找回来一些自己惯有的面具,微微弯起嘴角,说:“你杀林学恩的时候他不会也这么想的吧——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会扣扳机扣得那么快。”
提到林学恩,蒲寻烟猝然抬起头,接着脑袋上被轻轻抚了抚,是杜识迎后转了一下,她略有怔愣,杜识迎又转回去,毫不在意似的。
“我已经错过一次了……”他说话时,心脏跳的很平稳,透过背,传到紧靠他的女孩脸上,她听到他又说:“不会再有第二次。”她剧烈地吸气,耳鸣声在幼小的鼓膜里狂旋高转。
杜识迎往她手里递了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通讯器。她不知道这东西与谁的哪个通讯工具连接,但想快点找到它的开关,紧张感却令她的手指发软。
“杜识迎,我给你最后一分钟。”桑怀梦的声音越来越近,她阴冷到割耳的声音刮过蒲寻烟的脸颊,癫狂地说着令她怖恐的话:“心脏停跳后,你会被泡进福尔马林里,做他一辈子的/意/淫/道具……我……”
突然,一道枪击声忽地在背后炸响,打破静寂,也冲断了桑怀梦的话,她顿了顿,冷冷地回过头去。
第84章 Carol.
“滴——”枪响同时,袖珍通讯器在蒲寻烟的手里发出了一道嗡鸣的短音,所幸声音被掩过,蒲寻烟一时紧张的冷汗都下来了,扭头一看,又被十几步外陡峭的崖壁吓了一大跳。
桑怀梦离他们很近,她听到那声惊响后,唯恐徒增变故,一枪顶上了杜识迎的颧骨,稍有不慎,擦枪走火,杜总那张风度翩翩的脸就会被削成红颜枯骨,半个头的行为艺术。
杜识迎随她一起看过去,风动的树影里,两个人站在那里,矮的是方才跑开的叶宴平,高的男人穿了一身黑西装,神色玩味,一股子精英范,好像刚从哪个名利场上离宴,满脸的意气风发。
叶宴平楚楚可怜地挨着他,杜识迎真想把抵在脸上的这把枪抵在他脸上,一枪轰了他那张矫揉造作的脸。
“真恶心。”桑怀梦开口说,“废物,只会向你的主人告状吗?”
“你……”叶宴平气得发抖,正想争辩,言误猛地掐住他的下巴,食指恰好挨到伤口,他一时痛的吸气,言误低下头吻了他一下,没什么感情地笑着说:“不要说话。”
他被安抚下来,心中正涌起热意,谁知言误松开他,单手持枪对着桑怀梦身后的杜识迎,望着他,言误目光软了下去,深情款款地说:“他在的时候,我真想把你一刀一刀切成无数片,装起来埋进土里。”
叶宴平霎时白了脸,但只咬了咬嘴唇,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去,他依旧依偎在言误身边,像孱弱的菟丝花绕着那棵遮天蔽日的大树。
杜识迎冷哼一声,后腰窝忽然被女孩颤抖的手指点了点,他心领神会,知道通讯器已经开启了。这里的一切对话会如实、即时地传给他想要对方知道的那个人。
被子弹翻过、裸露在空气中的泥土和草茎传来一股类似噩梦的香气。
“得知你来,”言误缓缓调整枪口的位置,叙旧似的说,“我特地推了一件八千万的单子,连夜从A市飞回来,桑小姐,你说你原本怎么还准备把我骗去美国呢?我要是昨天真的上了那趟航班,现在除非立地成仙,才能飞回来看他了。”
他埋怨的语气也令人胆寒,桑怀梦冷眼看着,说:“因为我不想你这满脑子下流的变态在这,妨碍我猫捉老鼠。”
说到这,她喝了一声,杜识迎被她逼退,带着蒲寻烟退到悬崖边上,桑怀梦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手用枪抵住他的下颌,扭头恶狠狠地说:“言误,现在立刻给我滚远点,否则下一秒我就杀了他。”
身后是猎猎的风,一棵生长在悬崖边的树是杜识迎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却让蒲寻烟靠了,自己被握着命脉,艰难地咳了一下,却被桑怀梦掐得说不出话。
他先前就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车祸,还被叶宴平捅了一刀,失血过多,身体原本就气虚,现在更是连站都站不稳,摇摇欲坠地飘在月下风中。
言误眯眼看着他气血不足的脸,那里已经没有伤疤,但那颗魂牵梦绕的泪痣依旧印在漂亮的眼角下,虚弱也美,不,虚弱最美。
想到什么,他的表情忽然凉下来,没管桑怀梦的威胁,冷声问:“杜识迎,你为什么会来这儿。”
杜识迎就移过视线,灰蓝月光映的眼珠朦胧而深,他咳了一下,桑怀梦稍微松开手,他便说:“来送你一程。”
“哦?”言误表情并不波动,他颇为阴狠地盯着杜识迎,眼神要有实质,杜识迎的脸能被他的目光毒烂了,他说,“那个警察呢?”
——那个警察呢?
这句话通过电波,失真地落入耳机里,又进入李重遇的耳膜,在脑海里震起一阵灵魂缺失的失落感。没有更多声音,他焦心,忧虑,问话来冲消这种感觉:“小刘,还有多久才能到?”
开车的同事说:“杨顾问在前台车上一直给定位修正方向,按最好的情况估计,也要一个小时左右。”
其实这句话他听过两三遍了,他明白了,又坐回去,耳机里传来杜识迎被扼喉的嗓音,他悦耳的声音里掺入不知名的沙,说话时硌得人耳朵疼,心也疼。
“——什么警察?”他回答说。
杜识迎的生命乏善可陈,从生到死都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他自认没做过有意义的事。从小到大,总是有人在不断地推着他往前走,那条路不是他想走的,但他知道,停下来,路会断,而路下是深渊,路上是荆棘。走的鲜血淋漓,可他别无选择。
他的出身不光彩,所以灵魂也卑微黯淡,畏惧所有水光潋滟晴方好的白天,病急乱投医似的用一切办法让自己逃离困境,那是人的本能。撞得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既然连自己的死活都不在意,又更何必在意别人的。
朋友、金钱、罪恶、感情……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被当成疗愈手段,当作刺杀噩梦的武器,用过就扔,他只求一个魂魄安宁。
但是,唯独与李重遇有关的一切不行。
他在思索考量的时候,大脑会自动地滤走会令李重遇失落伤心的所有选择,唯独留下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愚蠢选项。就算如此,他依旧毫不犹豫地选了,尽管这让之前所有的处心积虑都作了废,让他那么步步为营也都成了无用功,甚至让他身入险境,也许再等不到如释重负的那一刻。
可那又怎样,杜识迎阖上眼睛想,我是真喜欢他。
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