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宴山
绵绵不绝的痛哭。
戛然而止的哭。
有一声没一声的抽抽。
消失的呼吸。
死一般的静寂。
“……”江锚胸口剧烈起伏着,提气大喊,“来人!来人!来人!”
保镖们不听他的。
操!
江锚双眼通红,急得乱挣,他的脚腕手腕红成一片。
哐当,蹼蹬,哗啦。
四根哗啦啦的绳链,硬生生被他全从床板上扯断。
江锚顾不得疼,拖着链,推开铁-笼,满屋子找,在不远处的窗户底下找到简槐川。
像濒死幼兽的简槐川。
像襁褓婴儿的简槐川。
像美丽天使的简槐川。
第56章 回京看病
简槐川哭昏过去, 浑身剧烈颤抖。
身无片缕,江锚不管不顾,抱起人大步出去, 两个保镖惊怔过后,赶紧呼叫医生。
急救, 入院, 输液,简槐川醒过来后,依旧半昏半醒。
当晚,他给段荀洲去电。没办法,他只要一靠近, 简槐川迷迷糊糊就吐, 还是怕他“死”。
手机第二次来电。
宋老爷子给自己打电话干嘛?
段荀洲犹豫着接起来:“宋书记, 您有什么事?”
宋郦常“嗨呀”了声:“跟你说过的嘛,和槐川一样叫爷爷,槐川呢?又忙得脚不沾地?我知道他忙, 但我怎么心里有点儿不安生啊……”
老爷子上了岁数, 平常挺爽朗, 情绪不好的时候就会絮叨。
段荀洲一直沉默着听, 不知道怎么说。
“荀洲?”宋郦常喊他。
段荀洲“哎”了声:“宋爷爷, 我听着呢。您说。”
宋郦常:“我说什么说?已经说完了, 槐川呢?!”他的语气有些重, 莫名开始着急。
段荀洲咬着牙:“他, 他在开会。”
宋郦常顿了顿,一把嗓子沧桑起来, “真在开会?没什么事?那叫他来北京陪陪我吧,小暨昨天回来了, 槐川答应我的,等小暨休年假,他也来家里。”
“他这阵子忙,宋爷爷。”段荀洲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宋郦常疑惑:“这阵子?什么意思?这阵子忙得没空给我打电话?需要你现在跟我说?”
段荀洲哑口。
宋郦常更觉不对,叹口气:“荀洲啊,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我年纪大了,你们这些孩子不管什么事都瞒我是不是?我还没老到经不住事儿呢!我死里逃生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呢?
哎呀我又想起槐川爷爷。老简啊,我没替你照顾好槐川,我当时就应强势一点,把槐川接家里来呀,孩子肯定遇见事儿了,不跟我说……”
他一边絮叨着,一边心慌,声音都有点儿颤了,“上次见面,我就觉得槐川不对劲,他要是有什么事,我将来怎么下去跟你汇报啊,老简,我的班长啊,你救了我,我却没帮槐川……”
段荀洲听着听着落了泪,他没办法了,收到江锚的消息,他都快碎了,事情比他想的严重许多,他咬着牙喊了声“爷爷”,哽咽道:“槐川,槐川他现在很不好,您,您伸把手吧……”
还没说完,泣不成声。
宋郦常怔了怔,已经不是当年威风的大领导,现在只是心痛的小老头儿,他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似的,粗粝着嗓子哭起来,许久后,才慢慢平复。
听完简槐川的具体病情和这一年的真实情况,他做了决定:“荀洲啊,把他送到我这里。尽快,别再拖下去了。”
“可是……”段荀洲担心在家里没法治疗。
“这你不用操心,现在就赶紧出发,需不需要我安排?”
段荀洲顿了下,明白老爷子家什么都不缺,他摇头:“不用,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昨天晚上,他接到电话后,急匆匆赶去沣城。
本以为一切能慢慢恢复正常,简槐川带江锚是去故地重游,散心,谁知道如此严重。
过去这几天,简槐川每天都会给他打电话,跟他说两个人在沣城的玩乐项目,什么参加篝火晚会啦,马戏团表演啦,一起做泡芙啦,骑马啦,密室逃脱啦,撸猫啦,给猫剪毛啦……
哎!原来是骗他的。
段荀洲抹了把眼睛。
一大早,两人带简槐川回北京。
宋宅,江锚大门都没进,大步转身,段荀洲一把拉住他,“你干嘛去?”
“别管。”江锚紧攥拳头,一甩手,“麻烦段哥帮我照顾好简槐川。”
说着,他大步狂奔,消失在四合院尽头,身后扬起一层一层的落叶,看着怒气冲冲。
“哎!”段荀洲喊不回来人,只好指挥护工先把简槐川推进去。
宋郦常用拐杖狠狠敲着地板,“是不是等他没了才通知我啊?!”
段荀洲垂着头老实挨训,该说的病情都说了,他现在没什么能再说的。
宋郦常叹了几口气,事已至此,训谁也没意义,他坐在床边,一双皱巴巴的老手轻轻抚摸着简槐川的脸,轻轻唤着:“槐川啊,爷爷接你回家了,以后咱就这边一个家。”
他不住后悔,早该接来的啊,早该。
直到傍晚,简槐川才悠悠转醒。
他缓缓看了看四周,视线定格在宋郦常沧桑的老脸上,不知放空还是什么,怔怔地看着。
他这半个多月都没怎么说过话。
“槐川?”宋郦常赶紧凑近,“我是谁?”
简槐川动了动嘴,没声,只有个口型:“宋爷爷。”
段荀洲大大松了一口气。
“哎!”宋郦常喜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他在医生的示意下,试着跟简槐川交流:“想不想喝鱼汤?”
却是话音刚落,简槐川就勾着脑袋呕起来,但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胃里的清夜。他这两天吃得很少,有些时候还得靠营养液。护工赶紧上来擦拭,帮漱口、换上衣。
宋郦常纳闷:“不是最爱吃鱼……”刚说一个“鱼”字,简槐川又吐。
他心里出现不好的猜测,这是应激。
“荀洲?”宋郦常转过脸。
段荀洲回神,他要怎么说,只要跟江锚有关系的都不能提,一提就这样,但简槐川半睡半醒的时候,又表现出完全不能离开江锚的样子。真是愁。
鱼,鱼汤?估计是江锚常给他做鱼。
不止一次,简槐川迷糊着问他:“毛毛跟谁去吃鱼了啊?”
段荀洲丧着一张脸,示意老爷子先别问,等简槐川睡了,他再说他跟江锚的事儿。
中午饭,简槐川仍是输的营养液。不过他今天清醒的时间长一些。
后来宋郦常让保姆端来菌菇汤,简槐川竟然喝了几口,并且没吐。
下午,简槐川又睡过去。
段荀洲跟宋郦常聊了聊。
“一个男学生?哦,那还托我在学校帮找,结果自己找个男学生?”宋郦常大为震惊。
段荀洲有些尴尬,不知道老爷子能不能接受,他犹豫着,学简槐川跟他说过的话:“您可以理解成女朋友。觉得是一只猫也行。”
“……”宋郦常瞪着他,“要真是一只猫还好了!”
段荀洲吁了口气,替他们说了一嘴:“那孩子也是太把他放心上……”
“胡闹!槐川自己就心智不成熟,还带孩子?!”宋郦常还瞪着眼。
段荀洲嗫喏着:“他很成熟啊……”
宋郦常往椅子上靠了靠,他为什么不让简槐川去医院,直接来他这里?宋郦常是想到自己在部-队那些年,那时候的兵将,哪一个没在战场上心理创伤过?虽然拿简槐川的情况跟当兵的比不合适,但宋郦常当年做过指导员,给小兵们经常做心理减压,对类似情况门儿清。
简槐川从小到大生活在要死要活的场景中,简直就是家庭版的战场,创伤和应激差不多。
简槐川成熟?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儿,能面无表情地告诉他,自己能处理好家里的事,这种成熟太吓人了。宋郦常止不住的内疚,让自己定下神,现在不晚,不晚。
对于段荀洲的不解,宋郦常只说:“槐川是被迫小小年纪就很成熟啊。”
多的话他没跟段荀洲说,这孩子听说打小没跟着父母,自然不理解这些。
哎,一个惨兮兮的小孩儿领着一群惨兮兮的小弟。
段荀洲见他这样,以为老爷子不满简槐川找了个男学生,才导致现在的局面:“那孩子也是想着给槐川治病,才极端,然后槐川被吓着了……”
“不用说这些了。”宋郦常打断,“没事儿,不管怎么,他迟早得来这一遭。被江锚吞药吓着之前,槐川已经被吓坏了。”
段荀洲:“那他们俩?”
“怎么?”宋郦常现在又难受又憋气,只能冲段荀洲,“他俩现在就要办酒?”
段荀洲摇头:“没。那孩子还不到法定年龄。”
“……”宋郦常瞪他一眼,“等槐川在我这儿住一阵子再说。”
“行。”段荀洲放下心,知道宋郦常对此没有不太接受。
不过,七十多岁老爷子这就接受了?比他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