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宴山
小崽子们不理显摆的毛毛哥了, 小跑着出去,找成熟温柔的简叔告状。
可跑到跟前, 看着别人的“干爹”,谁也张不开口, 只一味地掉眼泪。
简槐川张开手臂,温声道:“来。跟简叔说说,毛毛哥凶你们了?等会儿我揍他。”
四个小崽子扑过来,挤着站在他腿前,哇哇地大声哭起来。
小泽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毛毛哥欺负我们没干爹,也见不到爸爸呜呜呜……”
简槐川瞬间明白了。
他抽了纸巾,挨个给小崽子们擦掉眼泪,柔声哄着:“都不哭了,听简叔给你们说。”
小渡抬手抹抹眼睛,没等简叔说话,期期艾艾道:“简叔,我们可以叫你干爹吗?”
“……”简槐川看了眼垂着脑袋站在一边的江锚。
江锚掀了下眼皮,又垂眸。他当然是一点儿都不愿意,不可能把简槐川分享给谁,哪怕是小崽子们,哪怕只是一个“干爹”的戏称。
小崽子们伤心成这样,他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可是,可是他只有一个简槐川。
简槐川轻轻叹了口气:“毛毛哥是彻底没有爸爸了,所以才叫我干爹。你们的爸爸都在,他们不愿意自己的孩子问别人喊爹,会不高兴,知道吗?”
小崽子们静静地想,都没有点头。
小泽哽咽着:“爸爸妈妈不回家,我们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次。”
简槐川抬手搂了他一下,继续安抚着:“过几天就回来,以后不走了。”
小渡很快反驳道:“毛毛哥每次就是这样骗我们的。”
简槐川刮了下她的脸蛋,“信简叔吗?”
“信。”小渡很快给出答案,“可是……”可是爸爸妈妈真的还会离开的呀。
“简叔不骗你们。毛毛哥做的大好事就跟你们的爸爸妈妈有关,村子里要盖大厂房,知道大厂房是什么吗?”
小渡:“知道!厂房里有工人!”
“对。”简槐川点头,“工厂盖好之后,你们的爸爸妈妈就在里面上班,不用外出了。”
小崽子们齐声:“真的?!”
简槐川:“简叔从不骗你们。“
崽子们终于乐呵起来。
大家都围在简叔身边叽叽喳喳,想象着爸爸妈妈都在家的日子。
除了舷舷。垂着头不说话。
简槐川捏捏她的小手,让她抬起脸,“你有两个爸爸。亲爸在南方,没有不要你,上个月给你姥爷寄钱了。另外一个,唔,是你妈妈给你新找的爸爸,过几天一起回来。”
新爸爸。舷舷知道这事儿,妈妈打电话跟她说了。
但是。她仰起小脑袋,茸茸的齐刘海散开,满眼希冀,“他会对我好吗?”
“会。”简槐川说,“新爸爸最疼你这个小闺女,信简叔。”
舷舷想了一会儿,眼睛慢慢亮起来:“简叔,我信你!如果新爸爸对我好,我也对他好!”
简槐川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去给简叔拿个橘子。”
小崽子们都嚷嚷着“我去我去”,乱七八糟地争着进了屋。
简槐川微微松了口气,活动了下腰。
江锚赶紧过来,俯下身,帮他把腰枕垫高些。
他刚要说些什么,简槐川仰头碰碰他的嘴角,“乖,不用自责,去玩儿吧。”
“……”江锚摸着自己的嘴角,心里好甜啊,比蜜还甜。
有人宠着护着可真幸福。
幸福得眼睛要尿尿了。啊!
小崽子们一人拿了个橘子出来。
小泽把橘子递给简槐川之后,看着江锚纳闷道:“毛毛哥怎么了呀?”眼睛红红的。
他不确定道:“简叔,你训他了吗?我们不是故意说他的,开玩笑呢。超爱毛毛哥的。”
江锚在水池边托腮发呆,简槐川看了眼,心更软了,晃晃小泽的胳膊,“没训他。毛毛哥是觉得自己刚才不该跟你们炫耀。不过,他就自已一个人,他也想要自己的爸爸妈妈。”
小崽子们懂了,小渡悄声说:“那我们去哄哄毛毛哥。”
小泽抹抹湿润的眼睛,“简叔,我也可以给他当爸爸,我想要这样的儿子。”他刚才的话好像伤到毛毛哥了。
小崽子们跑到江锚身边。
江锚被扑地趔趄了下,听着乱七八糟的“毛毛哥我喜欢你”,怔了怔,看一眼简槐川,瞬间低下了头,没出息地蹭眼睛。世界上最好的简槐川,好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简槐川。
两天后,小崽子们的爸爸妈妈还真陆续回来了。
舷舷的妈妈真的给她带了很好的新爸爸,不仅给她礼物,还告诉她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她和她妈妈、她姥爷。这句话对小孩子来说含金量太高了。
新爸爸还告诉她,不会让她有弟弟妹妹。她永远是“舷舷”,绝不让她变成“大舷”。
这两句话一出来,舷舷当场哭了起来,抱着新爸爸的脖子,喊了第一声:“爸爸。”
小孩子都有占有欲,都渴望大人的保护。
舷舷的父母没有办婚礼,不过为了让孩子高兴,简单摆了几桌,借机让孩子们吃喝吃喝。
热热闹闹地吃完席,润七村整个氛围似乎变好不少。因为陆续有人回村。
九月半动工,这时候需要的是工人,距离正式给工作还早,但是,所有人都愿意先当工人。
村子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
来江锚家闹过事的几个,悄悄从院子外面往里送了水果、牛奶什么的。有一天下午,更是结伴来,拎着东西,跟江锚道不是,又给简槐川鞠躬。村人们眼界窄,糊涂的时候糊涂,明事的时候也是打心眼里通透。黄毛们染回了黑发,替大家伙跟林大爷建议,想给简槐川立长生碑。
拜江锚所赐,都知道小院住着一个矜贵体弱的男人。
长生碑,是保佑长命百岁的。
林大爷说:“我没答应。槐川啊,大爷直说了,你压不住这些。毛毛在,村子在,我们也都在,只要人气儿在,你就能慢慢好起来。长生碑不立了,大家伙心里有,就够了。”
简槐川自然不建议村民搞这些,让林大爷转告大家,心意领了。
江锚一样,这是他的简槐川,简槐川的长命百岁理应由他一人来操心。
这天一早,县里下来几个领导,剪个彩,给乡亲们一个定心丸,剪彩后就等着开工,让大家互相通个气,还有外地没回来的赶紧回,乡村振兴需要人口,越多越好。
剪彩结束,大领导亲自给江锚颁了个奖,表彰完还有奖励:十万块钱。钱暂不说,表彰是可以记录在学籍档案里的。长空熠熠,红日下戴着大红花的青年英朗无比。
还有,方小桨的房屋宅基地虽然充公,但是可以永久以“方小桨诗歌馆”的名号留下。江锚爷爷的宅基地,村里给他小叔做了工作,不会再来找事。
颁奖时,简槐川没有陪着上台,远远地在人群里为他定格精彩瞬间。
江锚快要开学。
这几日,简槐川的情绪有些不对,很多时候都沉默,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很多,但江锚一眼就能观察出来,他的无端低落。
清晨,江锚轻轻拂开落在简槐川肩头的梨叶,轻声:“我在,告诉我怎么了,好不好。”
许久后,简槐川伸手抚上他的眉骨,没头没尾道:“暑假就要结束了。”
“……”江锚顿了顿,心头一凛。
他条件反射的嚷嚷,惊飞路过的小胖雀:“你什么意思啊?!”
简槐川轻叹一口气,吻住江锚的聒噪嘴,轻轻安抚。
等江锚平静下来期期艾艾地看着他,他无奈道:“想想我们刚才的问答,恩?”
“……”江锚回忆了一下,这才猛然明白,原来简槐川是在不舍。
风轻枝浓、天高云阔的夏天啊。
好像桃花源。
时钟一摆,太阳在山头摇摇晃晃,熟了秋月梨,也黄了一村的叶,无尽夏,还是有了尽头。
简槐川在润七村慢慢修复了自己,也因为江锚决定长命百岁地活着。可是,离开这里,并不意味着他的病彻底好透。总要往前走,朝前看,去继续面对。
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只有他自己来。即使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还会面对什么。
他不能永久留在村里不去面对,他允许身边每个人向他矫情,就是不允许自己矫情。
矫情没用。
等回到省城,简槐川要忙许多事,总部搬来润城后的诸多改革,各地分公司,以及控股的投资的,老总部,北京……各种事情太多了。还得让段荀洲休息休息。
段荀洲昨天发了消息,只有一张图:简槐川的几部手机。
段荀洲还“贴心”地给他新买了一支手机。以弥补掉进海里的那支。
简槐川顶着山狸子的头像,难得情绪外露地回:【炸弹。】
段荀洲很快回:【踩炸弹公鸡. Webp】一张网页AI图,酷炫公鸡身穿铁甲,戴着墨镜,雄赳赳气昂昂,一脚踩灭炸弹。
简槐川两眼一闭,懒得再回。
犹豫着让段荀洲过段时间再休息,看起来酷炫得很,还有给他添堵的劲儿。
不过,江锚很快帮他堵了回去,【撒尿狸猫.jpg】露着强健的臂肌、腹肌以及胸那个肌。当然,后续两人呛起来,又是简槐川心如止水地灭了火,不再说。
话说回来,简槐川的一些情绪,江锚慢慢摸出门道,也能猜个差不多。
大早上的,简槐川说完话就没再动,懒洋洋地看着天空养神。江锚在他跟前捏了会儿腿,又给他端了枸杞板栗茶,就出去忙什么了。
一直到傍晚吃完饭,江锚在椅子边捏捏简槐川手,“去夜游吧?”
简槐川过了一会儿站起身:“走。”
俩人牵着手,如同过去的一些夜晚,漫无目的。
夜晚的乡村总是寂静,没来由地让人心安下来。简槐川轻轻调整呼吸,舒坦不少。
忽然,远处的大片暗昧中影影绰绰,再近几步,是星星点点的夜灯。
一盏接一盏的小鱼灯挂在树梢,一眨一眨,温柔地等他们走来,再送他们走向夜后拂晓。
每二十米一盏,不会显得太亮,也不会让延绵的光有一丝的中断,恰到好处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