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禾果
“来过。”
他忽然听见身边的人开了口。
==========作者有话说:==========
一点小剧场(我正在给前面几章加小剧场!可以晚一点来瞧瞧
方总在某天忽然收到了微微的小作文。
很惊讶。
【你应该没把我当朋友吧我出生那天你为什么没来看我!到底是什么牵绊住了你连我出生这么大的事你都没来而且你出生也没邀请我你是不是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方总:?
第104章 是很不礼貌
两个字一出, 整个屋子蓦然安静下来。
沈未听得愣愣的,低头又去看那张照片。
他的记性确实不大好,过去这么多年, 记忆里那些画面都像是被雨泡过了的相册,画面发虚发花, 怎么都想不起来。
“方颂年?”沈未喊他的名字, “你说什么?”
方颂年转过头来与他对视, 那双沉沉的浅褐色眸子仿佛将他定在了原地。
他就那么注视着他, 一字一顿:“我说,我小时候来过坪洲。”
“你怎么会……”沈未讶异一瞬。
他明明记得方颂年几代都是建州人啊?难道……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沈未忽然伸手一把揽住方颂年的胳膊:“没事的,颂年, 都过去了。”
怪不得。
怪不得方颂年那个死爹那么对他。
他以前看过的,很多有钱人家都是这样, 小时候不管,长大了用得上了就抓回来认祖归宗。
沈未有些怜惜地看着他, 眼神在他身上转了一回又一回。
方颂年:“?”
他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 再看看沈未一副知心解语花的表情,欲言又止:“为什么已经过去了?”
沈未却好像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马上拉着宁姨往后翻相册:“哎宁姨, 你说这个孩子被耳朵不太好,那他会不会手语啊?”
宁姨眯了眯眼,似乎在努力回忆着:“嘶……那还真不太记得了。你说我也不会这个, 平时啊,就你和他玩得好。这个孩子不太和人亲近, 你成天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非要缠着人家。”
沈未“嘿嘿”一声, “我都不记得了,太不礼貌了。”
“是很不礼貌。”方颂年忽然插嘴了一句。
沈未立马拿胳膊肘他一下:“有你什么事!”
方颂年:“……”他不做声了,只是忽然伸手把那一张三人合影翻过去了。
嘿。
沈未觉得这人实在有点莫名其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看到一个合照急什么眼?
他们接着往后翻相册,沈未不是住在福利院的小孩,有的时候要隔好几页他 才能露一张脸,其中有几张一看就是孩子捣乱拍的,取景框都歪倒地上去了,只能照见脚丫子和泥土地,可宁姨全都洗出来了。
可不知怎么的,沈未的注意力还是始终记挂在刚刚那张照片上。
那张三人合照里,沈诺和那个小男孩看上去亲密得很,可他怎么没什么印象呢?
明明照片已经翻过去了好多页,一直到将那本厚厚的相册翻到底,沈未鬼使神差地,又将相册翻回到那一页去。
他伸出食指,在照片里那个小男孩身上戳了戳:“他怎么看起来那么紧张,跟拍证件照似的。”
“也许是因为他怕生。”方颂年忽然开口,压在他肩上的手掌加了点力气。
“怕生还和我们拍什么?”沈未撇了撇嘴。
“是你去找他玩的。”
“那怎么了?”沈未扭了扭肩膀,把那只讨厌的手挣脱开,大言不惭道,“你知不知道我以前多受欢迎的?福利院的小朋友和我玩都得排队。”
“……”方颂年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头酸酸的,“是么。”
沈未突然眉心一跳,下意识道:“也没有那么受欢迎……”
“可不是么?我们小未从小就热心肠,之前那些小姑娘,都说长大了要嫁到你一家去呢……”
沈未都吓懵了却不敢拉扯宁姨,只能握着方颂年的手腕一下下捏安抚:“哪里哪里……”
“是啊,哪里啊。”语气不咸不淡,“说不定人家当时还觉得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一辈子都好好记、着、你。”
但是听得沈未屁股痛痛的。
“怎么会呢!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看我都不记得了。”沈未打着哈哈敷衍,为了点借口,脑子都快被逼成超级计算机了,“哎呀这个凳子怎么有点痒痒呢……”
“是啊,不记得了。”方颂年无端冷笑一声,不着痕迹地从他的手中挣出自己的手腕来,视线轻飘飘地落在沈未的脸上,灼热得快要将他烧出一个洞来,“挺好。挺好。”
沈未真是被他看得脊背发毛,讪讪地把手缩回来捏着裤腿。
那人却一点要收回视线的打算也没有。
他神色淡淡,指尖却越界过来有一搭没一搭地翘着沈未的膝盖,一下,一下,一下……
这不是凌迟是什么!
沈未被敲得浑身都麻了,磨磨蹭蹭得想躲,腿才刚挪了半寸,膝盖上的那只手就蓦地加力气按住。
“别动。”方颂年眼皮都没动一下。
沈未:“……”
不是,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方颂年,差不多得了啊。”他小声嘀咕,“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宁姨还在指着相片絮絮叨叨地细数过去的事,完全没注意到这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等到他们在福利院里忆往昔足够了,天气已经大晴了,除了一些泥土还湿哒哒地搅和着,几乎看不出来什么雨后的痕迹。坪洲的天气总是这样多变的。
和某个人一样。
沈未跟在方颂年后头,鞋底被那些泥缠上了,一步一吧唧响。方颂年的大衣下摆被风从吹起来一些,步子也比来时快了一些,从背后看,他的肩背绷成一条笔直笔直的线。
他追了几步,又不敢追得太近,怕方颂年一个急刹。
他其实不太懂。
方颂年并不是一个爱吃醋的人,怎么会好端端的一张相片,到最后能闹成这样。
福利院其他的小孩儿还会骑在他脖子上拍照呢,方颂年怎么不生气?
他们很快走出福利院,一直到彻底离开徐��的视线,听见福利院的大门在身后合上,沈未才松了口气似的,小跑过去扯他的袖口:“方颂年……”
方颂年的步子一顿,没甩开。
沈未借着力拉着他的胳膊,颇为强势地攥进怀里抱着,像撒娇的小孩儿似的仰起脸看他:“你还在生气呀?”
“没有。”方颂年的眸子一动,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可你对我很冷淡。”沈未皱起眉,声音也软下去,抱着他的手晃了晃,“刚刚你按着我膝盖好用力,按得我好疼啊,你看看,是不是红了?”说着他就要去卷裤腿。
方颂年的脚步果然顿住了。
沈未一只手倔强地拉着他的胳膊,一只手动作笨拙缓慢地去翻起半截裤腿,白皙的小腿上果然被蹭出了一小片红,没有破皮,但是红得很明显。
“方颂年……”他软着声音,胸口不轻不重地蹭了蹭怀里那只手臂。
“回去给你擦药。”方颂年别开眼,蹲下身去将他的裤腿拉平,“还有风,别着凉。”
“可是我现在就觉得有点疼。”
方颂年蹲在那儿,指尖还拉着他的裤腿,也不嫌脏得单膝跪在地上,仔仔细细地将他的裤腿拉平。
闻言,他仰起头来看沈未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那个涨得他呼吸困难胸闷的气球好像忽然被什么东西被戳破了,呼突突得往外大口大口地吐气,瞬间瘪了下去。
“现在知道疼了。”方颂年叹了口气,“车就在口子上,能走吗?”
“nen……”沈未的话都已经到嘴边了,后鼻音还没出来,眼珠子一转,那条腿便“合时宜”地软了软,眉毛也耷拉下来:“不太能,刚刚追你追的,我现在膝盖弯着有点疼。”
演技一点都没进步。
方颂年想。
那件带着干燥温热气息的大衣将沈未整个拢在里头了,方颂年不多话,只上前一步,一手探进他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背,稍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进怀里。
沈未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因为惯性往他怀里撞了撞。
那件大衣盖过他的膝盖,顺着他们走路的姿势一晃一晃。
很快,那辆黑色的车子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沈未的脸埋在肩窝里,或许是雨后的阳光温度更高,晒得他整张脸都热烘烘的,方颂年的脖颈被他呼吸扫过,也莫名被蹭上了一层薄粉。
随即,他感觉到自己被颠了两下,男人将他抱得更紧。
“我没有不高兴。”他忽然说。
“骗人。”沈未戳了戳他的脸颊,指尖有些凉,“你现在心跳好快,心理学上说,人在撒谎的时候就是会心跳加快的。”
他声音放得很轻,软绵绵的,像有人拿着羽毛扫过痒痒肉,让人控制不住地绷起浑身的肌肉来,“你说呀,你是不是真的在吃那个小朋友的醋?”耳朵贴上温热的胸膛,心跳声比他的后话来得更快更清晰,“等会要开车不能抱了,你说呀。”
那颗心脏似乎跳得更激动了。
沈未抬头,和那颗心脏的主人对视。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近到呼吸和心跳都交缠在一起,无处可躲。
“没有。”方颂年终于开口,话语一顿,又低声补了一句,“只是有点遗憾。”
沈未眨了眨眼:“遗憾?遗憾什么?”
“没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