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禾果
他的微博里轻描淡写,评论区却炸了锅。
虽然沈未从第一部戏开始就没立过单身人设, 娱乐圈也从来没有过不让演员恋爱的规定, 可年轻出道的, 哪个没有女友粉?
【????啥意思被盗号了吗?】
【……?是不是新剧宣传?】
【有没有AI生成提醒啊??】
【…谁去查一下是不是那个谁要开演唱会了?】
评论区的风向分成了几大派在掐架。一派认为演员拥有恋爱自由, 更支持性取向自由;一派认为沈未是迫不得已承认,怀疑这是某种营销手段坚决抵制;还有一派则是对他失望透顶, 虽然对演员的私生活不关心,可这样随意公开的行为也太不顾粉丝感受了。
林枝的手机从沈未那条微博开始就没停过。
国家现在还没有那么开放, 虽然没有命令禁止,可也并不推崇。他贸然公开虽然不至于封杀, 但现有的许多商务都不会优先考虑小众性取向。
一条恋情发出来,最近谈的几个商务已经有三个在凌晨就发来消息说合作暂缓, 有一个更是直接撤了排期。
林枝盯着屏幕, 发出去的消息像被水淹了,几十条消息砸到沈未那里去都杳无音讯。
而事件的另一个主人公, 她的好老板, 凌晨就没了人影!
她的商务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三倍工资都不够她的精神损失费!
林枝骂骂咧咧地给品牌方一个一个道歉,解释, 恨不得现在长出四只手来回消息。
【方颂年:奖金翻倍。】
林枝沉默一下,默默拨通了何弄的电话:“弄啊, 空吗?我这有个特别牛的大活咱来一起啊?”
有苦一起吃,有钱一起赚!
…
早餐是方颂年叫的客房服务。沈未还是困的厉害, 他哭了好一会儿,眼睛又涩又难受,洗完脸出来才稍稍好一些。
桌上的粥还冒着热气,旁边卧着一小碟酱瓜和两只流心的煎蛋。
沈未拖着酒店的棉拖鞋挪过去,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似的,依旧没什么精气神。
方颂年已经脱了外套,坐在沙发的一头滑平板,听见他出来的动静,头也没抬:“先喝一点粥,外面在下雪,酒店不好出去。”
“你呢?”
“吃过了。”方颂年这才抬头看他,手掌不轻不重地拍拍身边的空位,“飞机上吃了。你坐过来。”
“骗人。”沈未靠在他身边,把手里的碗往那边推了推,“你也吃一点,飞机餐又不好吃。”
方颂年也没推辞,低下头就着他的勺子喝了一口。
雪光从窗外透进来一点儿,像是给这个早晨镀了一层冷白色的滤镜。
洗漱的时候沈未的手机已经充上了电,才开机,消息就跟雪崩一样压过来,林枝的消息最多,一排排的红色未读毫不留情地向上堆,再往下是梁应的,就四个字。
【梁应:算你有种。】
“……”沈未后知后觉的有一点小后悔。
他是发爽了,林枝处理这些得处理疯了吧。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情绪,方颂年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脑袋:“怎么了?”
沈未抿了抿唇,犹豫着开口:“我是不是给林枝姐添麻烦了啊?”
“怎么这么问?”
“就是……我这样太冲动了,我不应该不和她商量的。”
“你不是和老板商量过了吗?”
“……”话粗理不粗。
吃完早餐,沈未才敢点开林枝的消息。
最新的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不要以为你男人拿钱砸我了你就可以不说话,清醒了一定要给我回个电话!】
沈未小心翼翼地扣了一行字发过去:【姐,对不起,我冲动了,下次肯定提前和你商量TT】
林枝秒回:【你还有下次?沈未你想都别想!】
也是,他哪还能有下次。
和林枝通完电话沈未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才稍稍松泛了一些。
“方颂年!”
方颂年还在沙发上坐着,就听见刚进浴室的沈未大呼小叫。
“怎么了?”他抬步走进浴室,倚着门口往里瞧:沈未一只手拿着牙刷,一只手不停地招他。
“你来给我挤牙膏。”
“噗嗤……”方颂年没忍住笑。
沈未一下急了:“你笑什么,你快点来,我下午还有通告呢……”
“好好。”方颂年应着,手掌将他的手连带牙刷一起握住,捏着牙膏的指腹稍稍用力,蓝白相间的膏体便冒了头。
沈未几乎是被他半抱在怀里,方颂年只需低头便可以吻到他的发间。
“挤好了,要不要我再帮你刷一下?”
“那不用了不用了,你出去。”沈未看着晶莹亮白的膏体,心脏莫名就被一种别样的情愫给撑满了。
真是……只是挤个牙膏而已,沈未你真是太……
过了没一会儿,浴室里又有人在喊。
“方颂年!你快来,你快来给我擦脸!”
“扣子扣子,你快给我把扣子扣好!”
“方颂年!”
……
使唤来使唤去,他说什么,方颂年就做什么,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
一番闹腾,终于临到出门前了,沈未才大发慈悲地在他唇上重重地亲上一口,由衷感叹:“方颂年,我没有你可怎么办?”
“咒我死呢?”方颂年也笑了,伸手在他圆润饱满的屁股上拍了拍,捏了捏。
手感蛮好。
“哎你这人!”沈未一躲,“这可是另外的价钱!”
“行啊。”方颂年咬着他的耳垂,气息洒在他的耳廓,“肉/偿。”
沈未一下臊得脸颊通红:“走了走了……”
片场还是那个片场,到底都是日夜相处的同事,场务也和往常一样同他问好,哪怕是有些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探究,但终究还是没人提。
“谭导。”
谭导正坐在监视器前头看刚刚他那一场的回放,见他过来,“嗯”了一声,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椅子:“搬过来坐。”
严肃的语气让沈未的心跳立刻漏跳了一拍。
木椅子在地上拖拽时发出“吱呀”的声响,他心惊胆战地坐下,就等着谭导训他。
“昨晚睡得怎么样?”谭导忽然说。
“啊?”沈未怔住,“还……还行。”
谭导不冷不热地瞥他一眼:“小年轻,胆子大得很。”
“对不起啊谭导……”沈未不敢同他对视,手指忍不住攥住了衣服下摆捏着。
“颂年那小子找你要名分了?”
“没有……”沈未觉得一定是他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要不怎么谭导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接不上来呢?他动了动嘴唇,嗫嚅道:“是……是我自己要发的。”
“我说呢。那狗小子什么时候敢做这种没分寸的事。”
沈未讪讪地“哦”了一声,屁股下的椅子跟长了针似的,扎得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谭总却突然话锋一转,伸手把监视器往他那边一转:“你自己看看,刚刚你那场戏,脸都是僵的,眼睛空成什么样了?”
“还跟我嘴硬睡得好。你自己看看这三魂没了七魄的样子。”
沈未心虚地不敢同谭导对视,只能小心翼翼地盯着监视器。其实刚刚那场戏他觉得还不错的,至少是保持在平常水准的。可眼下被谭导挑的一无是处,再一看,连带他也不满意了。
他拍过那么多场戏,还是头一回被谭导用这样的话训。
“对不起,谭导,我……”
“别我我我的。”谭导把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你昨晚干啥了是你的私事,我不爱管。但只要站在那个镜头底下你就是陆景明,我只需要陆景明,不需要沈未。你看看陆景明,外头多少人的眼睛惦记着他的命,你也演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学不会呢?”
沈未被他训得脑袋越来越低,整个人都要钻进地里去了。
谭导训得够了才把监视器转回去,手里还晃着自己的保温杯。茶水声晃荡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开口:“颂年今天凌晨给我打电话,”他语气说不上是生气还是想笑,“让我千万别骂你。我说他这人都还没到沈城呢,狗爪子就伸过来碍事了。”
“两个小年轻交朋友,闹得满城风雨的,你说你们两个,多大的人了?”
沈未浑身猛地一震,眼睛倏地湿了。他拼命地眨眼深呼吸,试图将那些泪花压进去。
“行了,还在我这儿哭。去拾掇拾掇,下一场再给我丢人,我可不会再发微博给你站队啊。”
“啊?”泪珠挂在他的睫毛上,要落不落的,一双圆圆的杏眼瞪大了。
他的手机从昨晚发出去到现在都没看过微博,晚上是关机了,等他今天洗漱好,方颂年已经先他一步卸载了,连带他的软件商店ID,现在没有方颂年的允许,他根本下不回来。
等沈未从谭导那儿出来,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他上了妆,看不出眼圈是否泛红,只有凑近了才能瞧见他眼白上还爬着红血丝。
他没直接回化妆间补妆,而是先绕到布景后头,钻到一截矮墙下头蹲着。这会儿的风似乎比早晨的更加刮脸,连带他的指头都被寒风吹得抖动。
剧组角落的网络略有卡顿,手机在加载页面卡顿了许久才弹出来网页版的首页。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谭导的微博名,才两个字,一条相关的热搜内容就弹了出来。
【本人谭靳和沈未小同学在《红砖楼》剧组是第一次认识。演戏的事我只认戏,年轻人恋爱那是天经地义的,我不在乎也不关心。
陆景明这个角色不好演,太满会假,太收又会空,我不否认比他好的演员还有许多,可在组期间,这个小同学在雪地里跪过近四十分钟,那时他的膝盖冻得已经发紫;《红砖楼》拍摄至今,为了磕一个镜头一天吃不上一口饭,怕影响上镜效果,连水都凉的,但我从没听他叫过一句苦。
我导戏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有灵气的演员,也见过不少拼命十三郎,沈未算一个。其他的事情我不懂,也不掺和,我只知道的,演员,以戏为本。】
以戏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