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禾果
沈未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回想起来,心里还怪不是滋味。方颂年当时那个背影……怎么说呢,让他莫名觉得有点凄凉。
这么算算,他这个“被潜对象”,好像是有点不太称职……
沈未手里的水瓶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反复几次,就是一口不喝。
林枝在旁边看不下去; :“沈老师,要是你拧不开我可以帮你。”
“拧得开。”沈未把水随便找了个地方搁着,从手机里把方颂年的对话框翻出来。
【沈:你在忙吗?】
对面马上回过来,好像时时刻刻都在看手机似的。
【方颂年:不忙。】
【沈:那您今晚有空吗?】
【方颂年:今天没有表演课了?】
沈未被他噎了一下,心里有点发虚。方颂年这话说得不轻不重,明显是在翻旧账生闷气呢。
【沈:调到明天上午了。】
【沈:我去找您行吗?】
【沈:您在公司吗?】
生怕方颂年再说出来什么他接不上的话,沈未赶紧一条接一条地发,生怕打字晚了。
大概过了半分钟,对面回了。
是一个小区的定位。
【沈:马上来!】
沈未从健身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冬天的天黑得早,才六点不到,路灯就亮了。他站在路边等车,刚洗过澡,身上还热乎得不得了,这会儿被冷风一吹,控制不住地打激灵。
方颂年发的地址是个高档小区,离公司不远。沈未以前路过的时候,只觉得那儿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入住率似乎不怎么高,哪里比得上他的老破小有人情味?
注:是指房价有人情味的那种人情味。
小区的电梯要刷门禁卡,沈未上不去,被其他住户给带到十七楼,又可怜巴巴地从消防通道往上爬。他才健完身,又爬楼,等到了二十一楼在楼梯口和方颂年迎面撞上时,差点两腿一软给跪下去。
“你这是……”方颂年穿了一件深色的家居服,一只手伸过来扶他。
进了门,沈未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狂吸了几口气才能说话,声音还是有些发虚:“您怎么知道我到了?”
“有定位。”方颂年看他,“做什么爬楼梯上来?”
沈未心里有苦:“被其他住户带到十七楼的……我刷不了卡。”
“我给你的门禁卡呢?”
沈未愣住了:“什么门禁卡?”
方颂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你是不是在跟我装蒜”的意思。沈未被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把包掏了个底朝天����两张旧名片,一把钥匙,几枚硬币,零零碎碎地落了一沙发,就是没有门禁卡。
“您什么时候给我的?”沈未把自己的一堆破烂又捡回去,声音有点闷。
方颂年抢先一步,捻起那两张几乎包浆了的名片,两张都被翻起了毛边,看来是随身带着才被磨损成这样。
“上次,”方颂年说,“和手表一起拿给你的。”
沈未蹲在地上,努力地回想。
上次……
方颂年的确送过他一只手表,看起来是个牌子货,现在还在他床头放着没戴过。
方颂年见他迟迟不回答,又把视线转向他空荡荡的手腕,语气控制不住带上些不可置信:“沈未,我送你的东西你不知道,你拿去卖了?”
“没有!”沈未吓得跳起来,像一只被捏住后脖颈的猫,“绝对没有!”虽然他确实有过这个想法,但是目前还不敢。
方颂年晃了晃手腕,没说话,意思很明显:你没戴,不相信。
“真的没有。”沈未又强调了一遍,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我一直放在家里,只是怕弄坏了,舍不得戴!”
“放在家里?”方颂年重复了一遍,“给它上香了吗?”
沈未沉默两秒:“已经贵到这个地步了吗?”
“你这不是给它供起来了吗?”
“……”
沈未不说话了,幽怨地朝方颂年瞪了一眼。亏他还担心方颂年生气,结果人家在这开他玩笑。
“行,回去给它点几柱香,再买点水果。”
方颂年被他逗得想笑,视线从上到下把沈未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他才在健身房洗过澡,头发乖顺地搭在脑袋上,动作大了还会有几捋挡住眼睛。外头只穿了件薄外套,拉链没拉严实,露出大片锁骨。
“外面冷不冷?”他问。
“还行,比方总的冷言冷语要热和。”沈未哼哼唧唧地闹别扭。
方颂年也不和他计较:“吃什么?给你下个面吃?”
沈未一愣:“您还会做面呢?”
“……不会,我从小啃树皮长大的。”
沈未“啊”了一声:“这么艰苦啊?”
方颂年深吸一口气,他实在怀疑林枝带他这些天,健身掉的不是体重,应当是连带脑子一起健掉了:“水烧开,面扔进去,熟了捞出来,你不会吗?”
“我倒是会的……这不是没想到您也会吗?”方颂年这个身世,不应该从出生开始就是管家保姆围绕,连鸡蛋有壳这种事情都不知道才对吗?
……
方颂年决定暂时先不跟沈未说话了。
第25章 时间不早了
沈未站在厨房门口靠着,看着方颂年在厨房里忙活,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厨艺不错。
“杵着做什么?”方颂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沈未老老实实开口:“没见过大老板下面。”
“……”方颂年感觉自己的三叉神经在跳,“你是来做什么的?”
沈未被问住了。
对哦,他来干什么的?
他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正事。工作上的事林枝都帮他捏着呢,《朱雀门》还没进组,也就没什么东西可汇报的。他就是,他就是……
“我……”沈未张了张嘴,“我路过。”
方颂年笑了:“你从健身房路过到我家十七楼?”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着。
“要……要过年了嘛……”沈未的声音没什么底气。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来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听见林枝说要过年了,看见健身房贴着的对联颜色很好看,想起来自己和方颂年有段时间没见了。
“过年?”方颂年把火关了,“去拿碗过来。”
沈未“哦”了一声,转身去翻碗柜,柜门拉开,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几个碗,他伸手拿了两个,又犹豫了一下,回头问:“方总,您吃吗?”
方颂年看了他一眼:“不饿。”
沈未就把其中一个碗塞回去,另一个拿过去放在方颂年手边。
“就一个碗?”方颂年看了一眼,动手把碗捞进面里。
“您说您不饿的。”沈未理直气壮。
方颂年这回是连生气都不想生了:“再去拿一个。”
沈未还沉浸在金主大人亲自给他下厨煮面的幻想里,这种情节,他一般只在一些弱智小说里看到过。哦也不能说弱智,这么说他也要成弱智了。
“方总,”他嚼着面,含糊不清地开口,“您过年怎么过啊?”
“不过。”
沈未愣了一下:“不过年?大年三十也不过啊?”
“大年三十有什么特别的吗?”方颂年反问他。
沈未听了这话,心里头还有点不是滋味,还以为这种大老板一到过年就是“回老宅庄园吃饭”“家族聚会”,怎么高档怎么来,如今从正主嘴里听到,居然无比凄凉。
“方总,您要不……”他犹豫了一下,“不嫌弃的话,来我家过年怎么样?”
方总转筷子的手一顿:“你家?”
“对,”沈未点点头,“我和我妹两个人,地方小是小了点,但是过年嘛,人多毕竟热闹……但是!”他声音突然高了几度,“您必须得发誓真的对我妹妹没有兴趣。”
“不嫌弃,而且,”方颂年说,“我没有对兄妹两个人都感兴趣的癖好。”
沈未咀嚼的动作瞬停住了,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定在那里,唯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始作俑者倒是神色如常地伸筷子过来从他碗里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好像他刚刚说的只是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客套话。
方颂年说什么呢?他这意思确实是对沈诺没兴趣,可是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奇怪?什么叫做对兄妹两个人“都”感兴趣?方颂年是对他感兴趣没错,但是他们俩这个关系说这种话不是更奇怪吗,还是说……
一定是这碗面太烫了,不然他怎么吃着吃着烫起来了?
“你打算把这口面嚼到明年吗?”方颂年冷不丁开口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沈未应激地往嘴里狂塞了两大筷子面条,把腮帮子都塞得鼓鼓囊囊,身体力行地证明:没打算嚼到明年。
“没人跟你抢,不用那么急。”
放屁。
沈未腹诽。
吃得慢也要说,吃得快也要说,不知道刚刚那个从他筷子里抢食的是哪一位。
“什么时候?”方颂年又伸勺子过来抢了一口汤
“嗯?”沈未从碗里抬头,喉咙里溢出一个疑惑的声音。
“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