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禾果
他接着看。
这已经不是怨妇级别了。
剩下的那些博文,沈未看不进去,只是大致扫了一眼, 除了那首《恭喜发财》,其他十几条博文完全是失去老婆的鳏夫。
谁又惹他了?
再滑到刚刚发的这条, 底下评论好像早已习以为常。
【每日emo文案打卡。】
【这么抑郁把你的钱都给我谢谢。】
【不是, 你crush又干嘛了大哥?】
【TD。】
沈未一条条往下翻, 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赶紧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刻意地清了清嗓子,假装在认真听编剧讲话。
等编剧走了, 他才敢重新把手机翻过来,又去看了一遍刚刚那条博文。
张信哲的《过火》。
他点开播放键, 把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下意识把音量调小了一点,生怕被别人听着了, 把手机贴着耳朵听。
“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他一边听,一边跟着哼哼。
听完之后, 他觉得方颂年这人真奇怪。
昨天晚上明明是他自己亲上来的, 现在在社交账号发些神不神鬼不鬼的东西。对谁的自由过了火呢?
沈未想了想,心口闷闷的。
半晌他也只能想出来一个可能性:这是方颂年在对自己唱, 说不定是在忏悔放纵自己随便亲他?那他是要给什么人守贞操?
那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 毕竟他才是那个被亲了半天还要被嫌弃技术的人。可偏偏他的脑子里其实一点愤怒都没有,只是觉得方颂年这个人奇怪。
又不是第一次亲了,如果说要守贞操, 他的初吻应该早就没了,怎么四月份还在《爱如潮水》?
怎么了, 嘴皮一撕又是初吻?
那他们还做过别的事呢!
那个什么皮呢?那个什么皮不是小时候就割了吗?
他退出去,刷新了一下方颂年的社交账号主页。
那条过火底下跟每日打卡似的, 前几条博文出现过的一模一样的语录又出现了一遍。
他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里,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肩膀,肩膀的骨头发出咔咔两声响。
程梓在一旁整理头发,看见他的动作笑着问了一句:“看什么呢刚刚,笑得这么开心?”
沈未愣了一下:“我笑了吗?”
程梓点头:“笑了,还笑得……”她顿了顿,似乎是在想形容词,“花枝乱颤?”
我的妈呀!我亲姐!
沈未吓了一大跳,立马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嘴角现在都还弯着呢。
他赶紧做出一幅强行冷漠的样子。
“我给你的自由过了火……”
旋律自动在他的大脑里开始回放。
嘴角刚刚压了两秒,又自己弹回来了。
沈未放弃抵抗,不压了。
他的一切表情都被程梓尽收眼底。
“笑得还挺傻的。怎么了,和女朋友?”
沈未笑不出来了。
“看你笑得,热恋期吧?”
沈未听着程梓的话,只默了两秒就摇了头:“没有,不是。”说罢,他强挑起一个轻松的笑容,“说什么呢,我单身呢。母胎单身。”
程梓有些狐疑地看向沈未。
她想起综艺那天,沈未不是隔一会儿就要看一下手机就是时不时往人群里看,今天还莫名其妙地对着手机笑,怎么看都不想母胎单身的样子。
还没来得及张口,就看见沈未又把手机掏出来了,大拇指在屏幕上按得飞快。隔了一点距离,她看不太清晰,但依稀能分辨出来是朋友圈的页面。
手机里的朋友圈页面刷新。
最新一条是刚刚发布的。
【沈未分享了一条音乐。】
程梓:“……”
哦,原来真没有女朋友。
错怪了,错怪了。
下午定的是一场沈未和程梓的对手戏,程梓饰演的女二以宁外表清纯漂亮,是前期剧情里人设最完美的学生。可内里却因为家庭而扭曲,像是一株冰骨玉肌的水仙花,将有毒的球根藏在水底。她是女主角的对立面,可以说剧集里阻碍男女主在一起的每一个重要节点,她都是幕后主使。
而沈未饰演的晋安,他更像是那一潭将以宁托起的清水
助纣为虐,他的剧情,只依托以宁的剧情展开。
世人都爱看高岭之花倾倒的戏码,所以原先剧本里有不少以宁和晋安的亲密戏。
如今沈未的剧本里被划去了许多段落,那些不必要的亲密戏都被删除,只留下几场突出人设的戏份。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沈未已经站在了拍摄位置上。
“晋安。”程梓站在他对面,表情已经切换成了以宁那种温柔的、破碎感十足的神色。
她开口,轻柔柔地喊他名字:“我好害怕,晋安。”
晋安站在那,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过去将她的手拉过来贴在脸侧。
以宁的体温似乎永远热不起来,就算现在将她的掌心捧着,贴在他脸侧,冷意也依旧会顺着皮肤表面一点一点侵入他的血管、细胞。
“我在,不要怕。”
接着他蹲下身,去帮以宁系好松开的鞋带。
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系好,拉近,他还没来得及起身,那只冰凉的手就盖在他的头上。
画面定格,拉近。
灯光打在以宁身后,将她整个人沐浴在光里。而她身下,是在她阴影里蜷缩苟活的晋安。
“好,咔!”
导演喊了一声。
“过了,下一场准备。”
沈未顿时长舒了一口气,直起身的时候,腿还有点发麻。
那个鞋带蝴蝶结刚刚被他加固了一下,不知怎的,他忽然想到某个粉红色的蝴蝶结。
边缘有蕾丝。
“怎么了?是不是站起来猛了有点晕?”见他站在原地不动,程梓立马过来搀了一下。
“没有,想到一点事。”
沈未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监视器旁边和导演一起看了两眼回放,然后换衣服,立马准备下一场。
程梓饰演的以宁在剧里有一半的剧情都穿着一身白裙,扎着单马尾,造型简单,有时候几天下来,唯一的造型变动就是换一条白色的裙子。
沈未站着,任由化妆师给自己抓头发,一面和程梓开玩笑:“你就轻松啦,‘晋安’每天一套衣服变着法儿地被你利用去干坏事。”
说到这个,程梓的表情却突然严肃起来:“不可以这么说,沈老师。”
“不可以说是给‘我’干坏事。”她拧着眉,认真道,“‘以宁’并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派,她也有好的地方。她充其量……充其量只是幸福得太艰难了,坏起来却轻而易举。”
“而且,‘晋安’充其量是被自己的情感裹挟,被自己的怜惜裹挟罢了。”
“他喜欢‘以宁’,也自愿做她的阴暗面。”
“利用不是这样的。甘愿被利用的那一方,不认为是利用就不算是利用。”
沈未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程梓的反应这么强烈。或者说,他没想到程梓把角色吃得那么透。
“抱歉,是我的措辞问题。”他干脆地道歉,“你对‘以宁’的角色侧写……非常好,是我没有考虑到。”
“是呀,你得跟‘以宁’道歉才行,‘晋安’同学。”程梓眨眨眼。
“我诚挚地,真诚地,和‘以宁’同学道歉。”沈未顺着台阶下去,脑子却忍不住回想程梓说的那些话。
“甘愿被利用的,就不算是利用。”
这样吗。
沈未胡思乱想,怎么想都没有答案。
下戏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直到坐上保姆车的那一秒,沈未都还在想程梓说的那些话。
想着想着,他就忍不住把剧本掏出来翻。
晋安这个角色的台词并不算多,百分之八十的戏份都是和以宁捆绑在一起的,个人戏份极少。像是以宁的一部分情绪,只有在以宁需要的时候才出现。
他演了几天,都觉得自己演得还算不错����不就是一个用情至深不分对错的男二号么?影视剧里多的是这样的角色。
但程梓说的那些话让他觉得,他还不如程梓了解晋安这个角色。
对错本身没有标准答案。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自己和程梓放在了反派的位置上,所以说晋安这个角色是助纣为虐。
可对错本就各在人心。
那他呢?
他几乎是下意识想到了方颂年。
沈未头两次觉得自己这么虚伪。
头一次是爬方颂年床又厌恶蒋汀和贺明远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