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禾果
屋子的采光很好,客厅的窗户正对着一棵树却不挡采光,叶子在风里晃啊晃的。
他走进厨房瞄了一眼,水槽灶台都是新的,橱柜大概能闻见一点儿木头味,不影响用。
“挺好,挺好。”沈未一边转悠一边念。
“哥,你别以为扭了就能不干活了,帮忙!”沈诺扛着一个纸箱子进门时瞧见的就是他背着手,像城里来的领导视察工作似的。
下一秒,她手里的纸箱就被方颂年接过去了,他的袖口挽到臂弯,一用力胳膊上的肌肉就鼓鼓囊囊地把袖子撑满了。
“还有吗?”他问。
沈诺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差点不知道开口:“还有几个小的,我一块搬上来就是了。”
“不用,等着吧。”
沈诺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方颂年把那个大箱子抱到房间里去了,然后她转过头,眼神颇为复杂地看着沈未:“哥……”
沈未还在厨房看水压。听见她的声音头也没抬:“怎么了?”
沈诺也跟着进来,伸手把厨房的门给拉上了。
她低下头看沈未的脑瓜顶,像是在措词:“你跟方总,是不是……呃,那个什么……”
厨房里很安静,她这话一出来,狭小的屋子里就只剩下窗户外知了的叫声。
“怎么这么问?”
“直觉。”她如实道,眼尖地瞧见沈未在膝盖上的几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而且,”
“……”沈未沉默了两秒,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直到闭着的厨房门在外面被人敲了几下,沈诺才听见他的声音,“别多想。”
才不是多想。
沈诺看着沈未拉开厨房门出去了。楼底下剩的几个箱子是方颂年带的人搬上来的,这会儿一个一个的往里进,方颂年站在门口问他怎么摆,沈未不敢回头看沈诺的眼睛,好像多看一会儿就会被人一下看破似的,他干脆就和方颂年站在一起说话。
“锁回头换一把吧安全点。”
“嗯。”
“还有……”
沈诺定定地站在那儿,两个人站在一块儿,她哥比方总矮上一些,说话时要微微抬起头来,方总也就跟着低头。
这种气氛她见过的。
她上班的时候店里一对对小情侣站一起就这样,恨不得给整个屋子都渲染成粉红色泡泡墙纸。
收拾完时候已经不早了,东西多,只将将收拾了一个客厅和卧室。方颂年叫人买了附近一家私房菜馆送来,保温袋裹着,打开的时候热气混着蒜香糖醋味道飘出来。
厨房没收拾好,三个人就窝在客厅的茶几上吃饭。或许是因为沈诺已经起疑,这回沈未连跟方颂年坐在一起都不敢,三个人一人一边隔得老远,有时候连菜都夹不上。
方颂年从他的状态里品出来些不对劲的味道,却没说什么。
到吃了饭,沈未拎着垃圾跟方颂年一起下楼回家,临走时还在叮嘱沈诺客厅的监控一定要开着,门要锁好之类的话,念的沈诺都不耐烦了。
可一离开单元门,他立马就卸下了那副长辈的包袱,抓着方颂年的手声音颤抖:“怎么办?她发现了!”
方颂年挑了挑眉:“谁?你老公?还是你男朋友?”
第61章 你别亲了
沈未不轻不重地锤了他一下, 像是教训:“是诺诺,她好像发现我们的事了。”
可方颂年还是不为所动:“我们的事?我们什么事?”他心里可记着呢,多少天之前, 他把人缠在家里问了又问,这人就是打死也不说一句和自己在一起, 现在他还忍受着没名没份的苦楚。
“方颂年!”沈未压低了声音叫他名字, 还下意识看了一眼司机的方向。相处时间久了, 他越发觉得这人脾气古怪。
前段时间不还闹着答应答应, 前两天不是还因为他不回家杀到之前那栋房子里去,现在到这种时候开始装傻了?世界上就没有这样的混蛋!
方颂年将后座的挡板升起来, 挑衅似的重复:“她发现什么了?”
“她发现!”沈未说到这顿了顿,像是怕什么人发现似的, 凑近一点小声说,“诺诺好像发现我们在谈恋爱了, 刚刚她跑过来问我了。”
谈恋爱三个字冒出来,像是把他的耳朵点着了一样控制不住的发烫。可落在方颂年耳朵里却是动听得很。
他面上什么都不显, 声音却控制不住地染上一点笑意:“那我们是在谈恋爱吗?我怎么记得有人说我们是潜规则关系?”
车内的温度好像因为这句玩笑话低了几度。沈未被他噎得话都接不上来, 他瞪着方颂年,刚刚还在烧他耳朵的火现在窜到他眼睛里来了, 恨不得是立马喷出来烧了方颂年的头发, “你……你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没有多久吧?有没有一个月?”
“你!”沈未被他三言两语气得胸口发闷,恨不得把他说的那些话捏成实体的全砸在他脸上。
原本沈诺这事儿就够让他郁闷了,方颂年不知道又抽什么风。
他把身子往座椅里头缩了缩, 脑袋也靠上去,故意不和方颂年对视, 眼睛却偏头去看玻璃上方他的倒影。外边儿的路灯都亮了,他看得不真切, 可也能看出来方颂年就没受影响,只有他气得要命。
越想,胸膛里那股气就滚得越大。
现在想起来说是潜规则关系了?之前怎么不说?之前又是半夜上他床,又是把他关在家里,动不动就要亲,动不动就要抱着睡觉。现在他的枕头还在方颂年的主卧里,他怎么好意思提潜规则三个字的?!
沈未心里委屈,鼻子也酸,吸了两下,眼睛就模糊了,泪汪汪的看着可怜。
过了几秒,他听见座椅被挤压的声音,接着是方颂年的声音:“微微。”
他没接话。
方颂年凑得更近,伸手拉他的胳膊一下就被甩开了,才有些无奈地继续说:“微微,转过来我看看。”
沈未没动:“不转。你也别碰我。”
方颂年的手没收回去:“别生气,我逗你玩的。”
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沈未的心一下就被委屈填满了。方颂年乘胜追击,捏着他的胳膊把人往怀里带,另一只手眼疾手快地去揽他的脸颊,把人以一种无法反抗的姿势结结实实地揽进怀里来。
沈未还想挣扎,可是一动,眼睛里的泪珠就盛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怎么还哭了。”方颂年轻轻去蹭他的脸颊,温热的液体在两个人的脸上蹭来蹭去的。
“你、你别管我。”沈未瘪着嘴,故意把头扭开。
“好微微。”方颂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心里只觉得可爱。除了演戏他没见过沈未哭,他的眼泪比金子都让人稀罕,藏着掖着的,花钱了都买不来,现在却因为他一句话委屈成这样。
可爱。
可爱得不行。
可当事人本人却不这么想。他心里只觉得丢人。过去那么多年他受了多少委屈,可别说哭,他就是一滴眼泪都没掉过,现在居然因为方颂年的两三句话忍不住掉眼泪,太丢脸了。
沈未啊沈未,你真是越活越回去的。
他这么想着,偏偏越这么想鼻子越酸,像是进入了某种恶性循环似的。
可他刚盈满的眼泪还来不及落到下巴,忽然就被人给蹭掉了。
不,不是蹭。
是方颂年给他接住了。
温热的触感只在他脸颊上停留了一瞬就离开了,他这才反应过来,方颂年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托着他的脸侧。他扭着身子想躲,但又被车门卡得死死的。
挣脱失败,方颂年的吻已经换了阵地。先落在他的眼皮上,接着是颧骨,鼻梁,鼻尖。每一个都很轻,但却是确确实实地把他脸颊上那些泪珠走过的地方都清理干净了。
“好微微,别生我气。”他的声音很低,又一个吻落在他的脸颊,“我只是确认一下。”
沈未的心脏好像在这瞬间被人破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那些委屈啊愤怒啊全都顺着那个口子流出去消失得一干二净,而空出来的位置又被方颂年强行用一个个吻塞满,跟流氓似的。
“方颂年,你、你别亲了。”他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方颂年的肩膀。
可没等到人回应,他的腿就被人拉了一下,沈未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环住住了他的脖颈。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腿已经结结实实地压在方颂年的大腿上,上半身被迫换了个方向,和方颂年面对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方颂年的额头已经抵上来,唇也凑近一点点蹭他的唇角,一面亲,一面问:“还生气吗?”
沈未沉默了一会儿,耳朵烧得厉害,嗫嚅着:“……没消。”
方颂年抬头又亲了一下:“现在呢?”
“……你先放我下来。”
“不放。”方颂年笑了,手在他后颈有一下没一下地捏,“哄你呢,抱着好哄。”
窗外的路灯被车窗过滤了一遍已经变得无比柔和,这个姿势沈未比方颂年高上一些,两个人要脸贴着脸,他就得整个人都窝进方颂年的怀里,他甚至觉得自己听见方颂年的心跳声也在和自己同频。
扑通。
扑通。
声音好大。
两人无言地这么坐了一会儿,沈未觉得他一定是把自己当小孩儿哄了,心里还是不好意思,小声开口:“现在能放我下来了吗?”
方颂年闭着眼:“再坐一会儿。”
这个“一会儿”,就一直一会儿到了家门口。
下车的时候沈未甚至都觉得自己臊得有点腿软,手还被方颂年牵着不放,灯把他们的影子也黏黏糊糊得拉到一起,好像分不开似的。
“知道就知道了,你在担心什么?”到进门前,方颂年才把话题折回去,说他们最开始的话题。
“我怕,”沈未抿了抿唇,“诺诺之前对这个事儿反应很大,我怕她接受不了。”
“慢慢来。总会接受的。”方颂年蹲下来,给他套拖鞋,“脚,抬一下。”
没被人这么伺候过的沈未根本没察觉到,只是乖乖地应他的话做动作。慢慢来就会好吗?
他也不知道。
连今天有没有混过去他都不知道。
……
搬完家,沈未就忙起来了。这部戏的拍摄节奏比上一部戏紧凑,戏份也多,好几次通告单上的时间都是从早排到晚,中间只有半个多小时到吃饭时间。
开工早,收工晚都是常态。
沈未睡眠不足,就在化妆的间隙,吃饭的空档偷偷眯一会儿,醒了又要立马钻进拍摄里去。
若是之前,方颂年肯定要想个办法干预干预。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
况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份合同,里头表明了遗产里的股份有一半属于他。为这事,方颂年连着加班加了一两个星期,两个人甚至能出现两三天都说不上一句话的情况。
有的时候方颂年开完会到家已经过了凌晨两点,回到别墅的时候客厅的灯是暗得,他一扭头,就能看见沈未在沙发上坐着睡着了。
一开始他只当是等他等的,次数多了才从中品出些不对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