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禾果
沈未“哎”了一声,马上就弹开了。
“你做什么!你捏哪儿呢?”他戒备地看着方颂年,手都不知道应该先捂屁股还是先捂嘴。
“进都进去过了,现在不让捏了?”
沈未真感觉自己的病还没好,要不怎么方颂年一两句话,他的耳朵就又烧起来了?
“大白天的说什么呢,真不害臊。”他嘟囔,“我病还没好呢,你就想着这个,方颂年,我鄙视你。”
“知道没好还来惹?”
“你又打我屁股!方颂年!你侮辱了一个男人的尊严!!”
“行了,把你的尊严给我藏好了,再睡一会,不然一会儿我就要考虑考虑侵、犯你的尊严了。”
沈未:怎么突然两眼一闭就睡着了?
沈诺知道他哥发烧这个事的时候,沈未都已经活蹦乱跳的了。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的地址,小姑娘直接就杀到别墅来了,看见沈未是一眼一眼地放不下心。
“哥,你真没事了?你怎么突然发烧了?”
不问还好,她一问沈未就心虚,不管手里的茶杯烫嘴,硬喝。
“就是吹了风了,一天就好了,没啥的。”
“你生病怎么也不和我说,我现在辞职了,能来照顾你啊。”
沈诺前段时间已经把工作辞了,现在全心准备考试,打算看看能不能以社会考生的名义去考试读书。新搬的房子离这儿也不远,过来一趟也骑个自行车也才半个小时。
“哪用得着你啊,这不是有方总嘛?”话音刚落,手上的手表毫不客气地震了两下。
……一把年纪了还偷听。
沈未默默把手表转了个方向。
“哥,这是……方总送你的?”沈诺的视线立马被手表给吸引了。
“啊?哦,这个就是,我之前拍戏杀青的礼物。”手表又震了震。
沈诺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她对电子产品不了解,但也看得出来他手上这个和之前方颂年手上那块是一对的。再看他哥脖子上,两三个红点点,一个上升期的艺人住在老板家里不奇怪,那脖子上,手上的这些还不奇怪吗?
“你别操心我了,你该回去复习回去复习了,等会我还得出门呢。”
沈诺瞪着眼睛:“你连口饭都不带我吃?!”
沈未“嘿嘿”一笑,“这不是你来的不凑巧嘛?我和方总约好了,我今天得陪他上坟去。”
“啊?谁的?”
“他妈。”
沈诺:“……”
奇怪的事加码了。
第68章 见家长!
七月底的建州已然到了天气最热的时候, 像是一口持续运作的蒸锅,空气里飘着一股令人烦躁极了的粘稠感。
方颂年来接他时,车里放了两束包好了的白菊。
“去看阿姨的花是不是得我自己买啊?你找个花店把我放下吧, 我自己去买,要不然多不尊重人?”
“没事, 你去看她她就很高兴了。”
沈未眨了眨眼, 没懂这话从哪来。自己唯一的儿子变成同性恋, 还带着男人上墓园看她, 看她的花还全是自己儿子买的,哪家的妈能这么开明?
可司机又不听他的, 方颂年这么说了他也就只能照着办了。
车子驶出别墅区,窗外的街景从楼房变成公路, 再从公路变成山路。墓园在半山腰,周围绿植一多, 温度也就比山下凉快一些了,吹过来的风都是解暑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往上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墓园里格外清晰。
这墓园地方偏, 因为清净环境好,价格也贵, 一眼看过去还是空空的。
方颂年在一块墓碑前面停下来, 弯腰把白菊放在碑前,沈未就有样学样地跟着放。
放完了,他去看墓碑上的照片,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温和的女人,嘴角微微弯着, 五官能模模糊糊地看出来方颂年遗传到的地方。
他蹲着看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样不礼貌,“阿姨, 我叫沈未。三点水那个沈,未来的未。这是我第一次来看您。”
“我早就想见见您了,一直没有时间。”他看着照片上那个女人,素未谋面的一张脸,却无端让他觉得亲切,“不过我得坦白,今天的花是方颂年买的,我想自己给您买的,他不让。”说到这,他顿了一下,“但是您也别怪他,他是个好人。”
“哦对,也别怪他和我搞同性恋了,我不是来挑衅您的,我也是第一次搞同性恋。”
他叽里咕噜的,对着墓碑上的照片说了好多不着调的话,有时候上半句和下半句都不像是一个家出来的。
方颂年就站在他旁边,静静地看着他说话,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好像是手里太空了要夹着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风从树梢间传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和山间特有的凉意。沈未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也没完,他蹲在地上,风把墓碑顶上的一片枯叶吹到他脑袋上盖住了。
沈未一愣,伸手把那片落叶拿下来,翘着嘴角和方颂年喊:“方颂年!是不是阿姨和我说话呢?”
方颂年被他逗笑了,顺着他说:“对对,摸你头呢。”
沈未这人最擅长的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一听方颂年这么说,立马压低声音开始告状了:“阿姨我跟你说,方颂年这个人心眼可多了,他给我装定位,还监视我,还偷摸给我装监控……”
“我听见了,微微。”
沈未朝他做了个鬼脸。
一肚子的闲话终于是撒完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腿都有点蹲麻了。
“走吧。”
来的时候是方颂年带路,走的时候就是沈未走在前面了,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墓园里一前一后地响着。
走了没两步,沈未就突然放慢了脚步,和他同频。
蓦地,他无厘头地哼哼一声:“方颂年,你这是不是也算是带我见家长了?”
方颂年偏头过去看他一眼:“你觉得算吗?”
沈未想了想:“也算吧?”
“那就算。”
其实沈未还有下半句话没说。
何止算呢。
他都把方颂年亲爹指着鼻子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衣领子正正,才退烧几天?等会回去又要头疼。”
方颂年训了他就伸手过来拽他衣服。其实哪里是衣领子的问题,分明是看沈未热的掀开衣服扇风心里不爽了。
沈未也不戳穿他,任由他把衣服拽下去了。
原先和况渊那茶楼在事情过了以后就被方颂年以沈未的名义买下来了。
说是给他个股东当着玩,实则就是想了个办法给他塞钱。
沈未的那点钱全拿去存起来了,他有个存钱本,明明白白地写着,那是给沈诺攒着做人工耳蜗的。
那东西还是进口的好。他决定要买就买好的。
八月中过了就是沈未的生日。
他自己都忘了,还是方颂年提醒的他。眼看日历翻了新的一页,沈未愁得不得了。
过了二十五,他就正式奔三十了。
方颂年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对着日历多愁善感,“二十六岁而已,愁什么?”
沈未瞪他:“你不懂。干我们这一行的,那都是青春饭。可我的青春小鸟都飞走了!”
这个话题对某个马上就三开头的方颂年才是最不友好的。他也懒得哄,胳膊一伸就把沈未从被窝里捞起来。
沈未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物欲太低。以前是没钱享受,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钱也不知道打扮自己。他那衣柜里原先不是灰的就是黑的,搬来别墅以后还是方颂年给他添的新衣服。
生日,就要穿新衣服。
“干什么呀,这样有点太别扭了……”沈未乖乖站着,看方颂年往他身上东一件西一件地套,嘴里却别扭着。
“哪里别扭?”方颂年说着,给他扣好了衬衫才扶着他的肩膀让他正对着镜子,“过生日,听话。”
纵使是面对自己的脸,沈未还是有些愣神了。身上那件衬衫是方颂年去定制的,每一颗纽扣都被替换成了绿得颇沉的孔雀石,周围包了一圈奥地利水晶。扎在他右侧的深蓝色的缎面丝巾似乎嵌了金丝进去,每当光线扫过,蝴蝶结卷曲的下摆就泛起鱼鳞般细碎的亮斑。
领带也没规规整整地打好,只随意地搭上去。
对着镜子他看不清,只有低下头撩起来看,才看出来领带上那些深深浅浅的颜色不是涂色,是被绣进去的各种花。
将他打扮妥当,方颂年才心满意足地放他一起出门,这段时间司机已经提前去接上了沈诺才折回来接他们。
梁应不在建州,只是给沈未转了六千块钱,外加一个视频祝福。
“哥!”沈诺坐在后排,车一停,就兴冲冲地往他怀里塞了一个礼盒,“一定要回去再拆哦。”
“怎么还神神秘秘的。”嘴上抱怨着,沈未那颗心却被占得满满当当,嘴角也控制不住上翘。
礼盒用蓝色的扎带精心扎好了。轻轻晃了一下能听见里面的晃动声音。
方颂年把后座让给他们两兄妹,自己和司机一起坐在前排,挡板没降下来,甚至不用回头,他都能看见沈未脸上欣喜的表情。
沈未那张脸生得特别漂亮,五官线条都很柔和。小巧的鼻尖,天生一副笑面的嘴唇,尤其是那双眼睛,笑起来眉毛眼睛要一起弯下去,像……
像那种,皮毛水亮的,会哼唧哼唧叫的狐狸。
刚遇到的那段时间里,沈未的眼睛里都没什么神采,常常是一副丧眉搭眼的样子。那时候他瘦,瘦得像一把快要生锈的旧伞骨架。
疲惫。
干涩。
现在距离那段日子已经遥远的恍如上辈子的事了。
沈未坐在后座和沈诺讨价还价,手指拉着那根蓝色的扎带哀求。方颂年从后视镜看他的侧脸,脸还是小的,但脸颊已经有了恰到好处的弧度,颧骨不再突兀地支棱出来。就连低头时的颈侧线条都是无比柔和的。
方颂年只看了两眼就把视线移开了。
曾经在他心脏深处种下的根茎早已和心脏里的裂缝长在一起,连同他的血液一起被吸收干净后变得枯竭无力,在干涸的土层里蜷缩。
如今已过去多年,那些他以为的根茎原来早已长出新的嫩芽。而他,居然在那些叶片再一次遭受风雨掉落之前,先替它稳住那些还不够粗壮的枝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