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禾果
“两天前。”
“两天……”两个字在方颂年的喉咙里滚了一下,“为什么现在才来告诉我?”
许助顿了一瞬,“山里的信号一直不好,我们也是早上才收到消息,是同组的工作人员到县里医院了才托人传回来的。”
电话挂断后,方颂年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林枝前两天给他发过剧组的地址,从这里开车过去要十个小时。
许助率先给他发了医院的地址,接着就是梁应的电话进来。
“方总,我……”
“我现在往那边赶。”方颂年一边说,一边打上火。
梁应心慌得厉害,喋喋不休地开始和方颂年解释。
这个陈导的戏,他曾经参演过一次。那时他还只是个路人角色,后来认识的人多了,接触过陈导用过上的一个男二号,才知道其中的关窍。
陈导不是最要紧的,他虽然要求高,但有基本对演员的尊重。
最重要的,是他合作的那个林副导。早年他为了一场戏能硬生生轧死一条小狗,只求一个现场画面够好。
可是自从这件事发酵以后,林副导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圈里人都说左右他这些年赚的钱够了,回家养老去了。
“我怀疑是林副导跟着进组了……”梁应万分懊恼,“要是我当初告诉他有这个隐患的,要是我说了,最起码都能留个心眼,他就不……”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方颂年冷冷地打断他,“沈未一个人在那里躺了两天,你现在跟我马后炮有什么用?”
这话一出口,梁应那边就安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嗫嚅着开口:“……对不起。”
方颂年没吭声。他从心底里就不需要梁应的道歉,如果不是这人顶着沈未朋友的身份,方颂年连电话都不会接。
“我只是……方总,如果是您的话,肯定有办法,我总是帮不了他。”
电话对面传来汽车呼啸而过的风声,那些堵在他心里许久的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又被老老实实地吞回肚子里去。
沈未第一次攀上方颂年的时候他就骂过沈未,可到了这种时候,他走不开,脑子里能想到的人也只剩下方颂年。
再一转眼,电话已经被人挂断了。
梁应看着已经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愣神,借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他想到沈未和他认识过的这么多年。
“梁应!导演说有一个镜头还要补一下!”外面有人在喊。
梁应立刻收拾好表情:“来了。”
……
方颂年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和梁应挂了电话以后,他在地图上找了条小路开过来,路比大路陡得多,但能抄一两个小时的近路。笼统只睡了一两个小时的大脑却一点困意都没有,满心满眼的都是怕沈未出了什么意外,脑子里的那根弦时时刻刻绷着。
他的大脑昏沉得厉害,眼皮也沉,路上他生理性地犯困在手臂上掐了好几块青紫的痕迹。如今精神已经到了临界点。
林枝到的早,收了他的消息就出来接他。
“他人呢?”
“在、在病房……”林枝的表情不太好看,讨好着冲方颂年笑,“您怎么来这么早?不应该还有两三个小时嘛……”
她原以为接这个本子沈未只是报告得晚了,谁知道沈未压根就没告诉眼前这煞神!并且煞神现在的表情很不好看。林枝心里有点发怵,眼前的男人在她眼里和阎王罗刹都没什么区别。
哦有。
阎王罗刹不会穿着睡衣开一宿车。
“不太好?”方颂年看她的表情不太对,下车的身形晃了一下,连车门都没关好就急匆匆地往医院里头赶。
现在的沈未要是让方颂年瞧见了,肯定……
她不敢想,赶忙三步并两步追上去:“方总,您还没吃东西吧?要不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这煞神他压根不带搭理她的,他的步子又大,林枝几乎是在后面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到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站在护士台面前问路。
……
不妙,这非常不妙。
林枝只跟到半路,眼看着眼前男人的煞气越来越重,心一横,干脆伸手拉住一个过路的护士:“那个,小姐,咱医院的ICU现在还是有位置的吧?”
护士一脸奇怪:“ICU有的,是怎么了吗?”
“没事没事。”只是预防,预防……
林枝默默地撒了手,迈开步子跟上去。
县里的医院里光线昏暗,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乡间特有的潮气,叫人觉得阴森。方颂年的心脏被捏了一整路,现在胸口还发着钝痛。
护士一边领着他往病房走,一边和他叮嘱:“刚刚转到普通病房,还得等一下报告,观察一段时间,主要是别让患者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好,麻烦了。”方颂年点头致谢。
护士说完就走了,县里医院的人员似乎很紧张,加上这次的爆炸事件有不少受害者,更是忙不过来了。手指悬停在病房门把手上,久久不敢推开,方颂年一颗心更是吊到了嗓子眼。
沈未会是什么模样的?
会不会骨折了?又或者是受了很严重的爆炸伤?
他闭了闭眼。
过来的路上他总是控制不住地想,想沈未万一伤得很重连转院都耽搁不起该怎么办?这里的医疗条件这么差,病床的四件套他能睡得习惯吗?
他轻轻按下门把手,一推,病房的门就开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敢往里进。
刚走了两步,就听见里头有声音了。
“林枝姐,你回来啦?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沈未光着脚刚刚翻身下床,他手上绑了绷带扎了留置针,动作不方便太大,但每次林枝进门他都要下床迎接去。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从今天开始他必须要狠狠地用热烈的情感拥抱身边每一个人。
这不。
拥抱到枕边人了。
方颂年半只脚还在门槛上,没往里进呢,就和沈未兴高采烈的脸打了个照面。
沈未脑袋那一圈叫人用绷带缠起来了,整张小脸都透着一种没血气的白,走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和背后的医院白墙都快是一个色儿了。
偏偏本人好像半点自己在住院的意识都没有,没缠绷带的一只手还抵溜着一只油亮的鸭腿,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呆滞地眨了两下。
“……方、方颂年?”
第73章 你给我摸摸
方颂年一低头, 就看见面前这人连鞋子都没穿,一双白嫩的脚丫就那么踩在脏兮兮的冰冷地面上。
林枝这个时候才跟上他,前半只脚进门, 后半只脚顺着就出去了,“啊哈哈……你们这么久没见了是吧?你们聊, 你们……”
“林枝。”阎王爷点卯来了。
林枝浑身一颤, 乖乖地站在原地了。
“他住着院, 你也纵容他吃这些油大的?”指沈未病房床头那一整盒油亮油亮的烤鸭。
“……”林枝欲哭无泪。
这是她想给吃的吗?还不是她一来, 沈未就哭嚎着这半个月在山里什么好吃的都没吃到,别说肉了, 连鸡蛋那都是豪华加餐了,半个月下来他都不知道瘦了多少。
她就是一时心软啊!
一时鬼迷心窍啊!
她只是疼孩子她有什么错!
她苦着一张脸, 冲着方颂年身后的沈未转移战火:“沈未,不是说了鸭腿油大你不能吃吗?怎么我一走你就不懂事?”
“你还怪他?谁买的烤鸭?”方颂年蹙眉, 林枝感觉自己背上的大黑锅又变沉了。
“我的错我的错……”
老板要骂人,就是把锅甩给老板的心肝宝贝也救不了人啊。
沈未眨眨眼, 似乎还没从方颂年突然出现的事情中回过神, 手上倒是迅速地把那只鸭腿藏到了身后。
好在方颂年只是嘴上训了林枝两句就大发慈悲地放她回了人间,门一关, 就是沈未自己一个人的十八层地狱。
“还站着?地上不凉?”看到沈未一脸无辜方颂年就来气, 弯腰去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回床上去,又从床头的纸巾抽了几张过来给他擦脚。
“你怎么来了呀?”沈未低头看着他的发旋,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我不是在做梦吧?”
“做梦?你梦里也想挨打?”方颂年头都没抬。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记忆,沈未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手里的鸭腿差点没拿稳:“我是病人!伤患!你要打我?!”
“我看你也不像个伤患样。”方颂年一边说,一边把他擦得干干净净的脚丫塞进被窝里, 又把被角揶好。
“谁说的,你看这你看这。”他晃着脑袋把脑袋那圈绷带凑过去给方颂年看,又把手腕上的留置针也展示给他,同时,另一只手正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已经刚咬了一口的鸭腿放回去。
“吐出来。”
沈未:“……”
他只呆滞了一秒,没说话但含着鸭腿的嘴迅速地咀嚼几下,试图把那块鸭肉消灭,死也做个饱死鬼!
可方颂年的反应也快。
不等沈未嚼几下,脸颊就被人毫不客气地捏住,力道迫使他张开口。接着两根修长的手指就毫不客气地塞进他湿漉漉的口腔,从温热的口中把那块才咬了两口的鸭肉掏出来。
“……”沈未甚至来不及说话,口里就已经空了,只剩下一点鸭肉的油香。嘴里的东西不仅没了,还要眼睁睁看着方颂年把那块还算完整的肉塞进嘴里,替他吞进肚子里。
杀人诛心。
方颂年,你也不嫌脏!
“那个我咬过了!”他悲愤地看着方颂年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声音委屈。
方颂年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知道。”话语一顿,“毕竟你现在饿死鬼投胎,怕你等会从垃圾桶里翻出来吃。”
沈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