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禾果
“别这么躺着。”方颂年说着,在他鼻尖上轻轻吻了一下,又把人翻成正面,自己却侧过来环着他,“你身上有伤,侧着不好。”
“哦。”他将被子裹得紧了紧,意识却愈发清醒,“你知道吗?我这几天在山里啊,盖的被子都是潮潮的,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半夜还会有老鼠在屋子里翻东西,好几次吓我一跳。”
“还有那个床,特别特别硬,睡得我腰都疼了。那家人有一个小女孩,我好几次都在想,小孩子睡这么硬的床会不会对腰背不好。”
说到这,方颂年听见怀里的人叹了口气。
“方颂年,我现在明白有的人为什么有钱就变坏了。”
“你说我以前都没觉得二十块钱的四件套有什么不好,可是现在我觉得医院的被套有一点硬了,还有点磨脸。我是不是有点娇气了?”
“不娇气。”方颂年轻轻拍他的小腹。他困得厉害,三十多个小时没有睡眠,到现在他都靠一点意志力撑着精神清醒。可等沈未再次躺在他身边,所有的毅力都要溃散了,困倦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沈未又碎碎念了许多。
他也不知道怎么今天的话这么多,他在山里拍戏时看见了什么样的虫子要说,山里尝到的野菜要说,村里那口黑乎乎的,看起来渗人的井也要说。
不知不觉间,他都不知道自己碎碎念了多少,嗓子都说干了,才反应过来方颂年已经半个多小时没理他了。
“方……”
刚喊了一个音节,他就住了嘴。
病床上那张粗糙的被子只盖住方颂年的肩膀,他柔软的黑发散落在枕头上铺开,两个人离得太近,他能看见方颂年的睫毛微微颤抖。他的脸埋在阴影里,眉头终于舒展开来,闭着眼,眼底下那片青黑烙得很深,呼吸又轻又浅。
病房里开了空调,窗户却没关严,开了道空隙透气。习惯了黑夜的光线后,沈未抬眼时似乎还能看见半空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再定睛一看,原来不是尘埃,是方颂年脖颈上的一颗痣。
沈未恍然发觉����他们已经许久没在一起睡觉了。得有半个月了。
他乖乖地闭上了眼,忽然觉得这张窄小的病床容纳他们两个人正正好,尽管这样两个人要时时刻刻贴在一起不能动弹,但呼吸交缠才是最重要的安眠药。
他把脸又往方颂年的脖颈处靠了靠,闷头吸了一口,好像真的这样把对面人的困意也吸过来。
次日,林枝给沈未办了转院的手续,来接他们的是许助联系的医疗队,负责保证回建州的路上沈未不会有任何意外。尽管沈未反反复复地强调自己身上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可三人还是没有松口。
尤其是方颂年。
他休息够了精神,一早起来就把沈未骂了个狗血淋头:“你知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跑山里有多危险?知不知道那场爆炸的当量是多少?知不知道那个山区里,连个医院都没有?”
彼时,沈未脑袋上还缠着那圈白色绷带,整个人像一只刚刚翻完垃圾桶还在饭盆里尿了一泡的坏猫,缩在真皮座椅的一角,动都不敢动,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只憋出来一句:“……知道了。”
方颂年的声音却没有丝毫放软:“知道什么了?自己说。”
沈未低头想扣指甲,但是纱布裹得他无从下手:“知道不该随便接本子。”
“还有呢?”
“……不该不告诉你。”
“还有呢?”
沈未的脸快成了苦瓜:“还有啊?”
全世界最记仇,最小心眼的人,除了方颂年,绝对找不出来第二个!
……
说是转院,其实沈未也只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就被方颂年给拎回家了。
至此,沈未过上了真正衣来伸手 饭来张口的日子。
阿姨得知他胳膊受伤以后,给他展示了《猪蹄的一百种做法》,光头两天,沈未的肚子都快要变成猪蹄形状的了。
考虑到沈未有前科,方颂年还特地给他列了一张“康复期注意清单”贴在房间门口。
其中包括:禁止偷吃、剧烈运动、禁止偷偷练习签名、禁止熬夜、禁止私自出门……
“……”沈未感觉太阳穴跳了跳,“你怎么不写禁止呼吸?”
方颂年:“目前没有当鳏夫的想法。”
“哼。”
当天方颂年下班回家,就在注意清单底下发现了一行新字:禁止方颂年半夜偷亲病号。
某不守规矩的不良青年为了此条规则,当晚就亲了三口,病号反抗无果。
“自己抬起来一点。”
被亲完的无辜病号一脚踩在不良青年的高定西裤上:“穿外裤不能上床。”
小腿几块破皮的地方沾了碘伏酒精,刺得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腿。
“方颂年,你这是公报私仇。”
“嗯嗯,腿再抬起来一点。”
沈未乖乖地翘起腿。
下一秒,裸露在外的脆弱部位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
方颂年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握着他的脚踝给上药,“这才是公报私仇。”
“……”沈未极其幽怨地看他一眼。
他身上擦伤的地方不少,除了因为爆炸蹭到的,还有之前经年累月留下的旧伤。
沈未皮肤嫩,平时被掐一下都要红,更别说在山里拍戏又是各种毒蚊子又是在地上爬来爬去的。
方颂年的手指沾了药膏,沿着他小腿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蹭过去,暗红色的瘢痕在灯下异常清楚。
“怎么了?”似乎是察觉到方颂年的动作,沈未伸着脑袋就要过来瞧,方颂年正盯着他腿上那些伤疤看,“干什么。是有点太多了吗?”
他眨了眨眼。
“没有。”方颂年握着那节光洁的小腿塞进被窝里。
就这么规矩地呆了三天,沈未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开始长草了。
他趴在沙发上翻了几页书,又看了半集电视剧,最后,把目光投向方颂年的手机。
这几天他活得像上个世纪的原始人,别说4G,1G他都没摸到。
“方颂年。”
方颂年应声抬头,伸手接住他凑过来的毛茸茸脑袋。
沈未晃了晃自己空荡荡且身残志坚的手:“我想要买一个新手机。”
方颂年冷酷无情:“买了。等你好利索了就给你。”
“那我现在算不算好利索了?”沈未眼睛一亮,他的胳膊还没拆石膏,但他的大拇指依旧安好!
方颂年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正在努力屈伸的手指,“不太算。”
沈未馋手机馋得浑身难受,多次抗议,多次无果。
众所周知,老鼠馋坏了自会自己偷东西吃。
隔天,方颂年的微博就手滑点赞了#修马蹄的一百种方式。
方颂年拿着手机凌晨三点半解锁记录找到沈未的时候,沈未还抱着石膏练习左手画画。
“微微,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手机凌晨三点半有你的面容解锁记录。”
沈未:“……?”
下一秒,沈未手上的画笔一丢,人已经钻进了被窝里。
晚安,这个美好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加班………………
谢谢大家对营养液和评论!每一条我都有看的
第76章 死不要脸
当天下午, 方颂年许久没有更新的鳏夫曲库微博就更新了。
【V方颂年:郑重声明,没有改行修马蹄的打算,但是家里有人养伤, 比较手痒。】
这个社交账号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微博发出去没几条评论。不过也正常, 他的社交账号以前大多时候都是秘书拿着用来公司宣发, 后来被他拿来发吸引沈未注意的东西, 确认关系了, 就没再上过。
秘书也没上。
因为怀疑这个号被盗了,又新开了一个, 目前被人当成高仿号被举报封号了。
过了五分钟,尊贵的方总发现自己发送的博文除了人机和平台AI无人问津。
接着, 观色几个主推产品官微都收到了来自大老板的新任务:给大老板当水军。
【?什么意思?什么叫家里有人?】结算,但是记得要开几个小号评论。
【脱粉了, 说好的鳏夫呢?】这条内容不好,这条不给钱。
【细说家里那位。】结算。
【祝老板和嫂子99999999999】这条翻倍结算。
……
总之, 方颂年无人问津的澄清博文, 终于有了一点微薄的热度。
而罪魁祸首的某人,获得了自己的新手机。
手机的屏幕上正闪着:新设备已激活的字样。
他出事以后不方便出门, 旧手机卡的挂失补办都是方颂年找人去替他跑腿的。沈未的人际关系其实很简单, 除了沈诺和梁应,他几乎没什么朋友。
哦不对,上次那部戏杀青, 他加了小雨的电话手表。
算上进组拍戏那段时间,他失联了二十来天, 现在一开机,他还没下某泡泡软件和某只动物呢, 所有这半个多月的消息都争先恐后地弹了出来,差点把他的新手机卡死。
大部分的电话都集中在他出事的第二天,那个时候消息刚传出去,稍微听到点风声的,连周导都打了电话来。
沈未一边下载软件一边粗略地回复了几个导演的消息。
很快,微信就下载好了。
在山里那些日子,偶尔站在山包上会有一些信号,这个时候,会刷新进来几条消息。时间过去这么久,他早就忘了有哪些消息没回,可手机里也只会留下这些新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