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小郁
阿姨很惊讶地放下碗,“怎么啦小陆,阿姨做的饭不和你胃口是不啦?哎呀晚上看到你吃那么少阿姨就伤心的呀!”
“不是不是,姐,真不是。” 陆宇赶紧摇头,他瞎编了一个实话,“主要是我工作特闲, 没啥事干,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搁家做做饭刷刷碗啥的,要不也是干待。”他想了下,“三个月是从下个月一号开始算,这十来天也送姐了,多歇两天。”
阿姨笑起来,眼角折起了一朵花,“生生怎么可以让你做这些呀!没有这样的,没有这样的。” 她很委婉地问,“是不是和小季吵架啦?”
算吵架吗?不算吧,勉强算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阿姨看陆宇如此沮丧,也没多说什么,最后委婉地提了一句,她是开年薪的,今年的薪水已经都付过了。
这么高级啊。陆宇点头说好,心想他就不自取其辱问人家年薪多少了。
显而易见比自己高,要是问出来是他的倍数那他真要眼红,早知道给季潮生干保姆了,让你懒。
陆宇回卧室爬床上盖着被子靠床头继续研究那些东西。 季潮生大概怕他心存幻想,或者知道他是个蠢货,特别体贴地在一大包流水凭据合同后留下一张总结陈述的纸条,简单介绍这几十一百万最终转到了他的哪个户头哪张卡上,落款日期云云。
这样会不会太嚣张了?陆宇仍然期待着这又是这个没安全感的孩子留给自己的考验。如果季潮生在他面前就好了,如果他跪下来求他,季潮生一定会说实话的。宝宝,宝宝,救救我好吗?
提到孩子,陆宇忽然想起来,季潮生不接他的电话没关系啊,家里还有另一支手机。
觉得事情尚有转机,陆宇跳下床又给饭热了一遍,扒拉了两口。神通广大的季老师要是知道他没吃饭八成又觉得他在这作,在和他赌气,他承受不起多一个误会了。
接到萌萌时她头绳都玩飞了,陆宇领着她和对方家长与小朋友道谢,约定下次来萌萌家做客的时间。一路上萌萌都在讲她带回来的那件芭比娃娃的小裙子,她说是拿发箍和她好朋友换的。
陆宇原本有心事,只是语气夸张而心不在焉地应承。萌萌只是小也不是傻,看陆宇不配合就伸手掐他的大腿要他认真听。人小受力面积小,很揪一下子也生疼呢,陆宇笑着躲开了。
在俯身把萌萌抱起来的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异常熟悉,就好像只是他不幸长大或者小鹤突然变小了一样,他接他拿娃娃裙子的小女孩儿回家,会在拐角处遇见另一个捧着开心果的小男孩儿。
可惜没有,冬天过去了。陆宇开了门,门口没有季潮生的皮鞋。
陆宇央求萌萌给季潮生打个电话,答应给她吃一小颗冰淇淋球。不过也有条件的,她无论如何都得把季潮生弄回来。萌萌摆弄手里的芭比娃娃,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为什么?”
陆宇说哪有为什么,组织给你的任务,坚决执行就完了。他不回来家里少一个人,你不害怕?
萌萌说不害怕呀,你们两个好像都很晚回来。
这话又绕回来了。陆宇赌咒发誓以后一定一定不把她丢家里,再干这种事他就是小巴狗。萌萌又眨眨眼睛,“那今晚我跟你睡!”
这陆宇可不干,“这大姑娘了,羞羞羞。”
萌萌撇撇嘴,“那你自己给季叔叔打电话吧,我不打。”
陆宇最后还是答应了。萌萌翻出小手机拨通电话,一声响后被接通了,“萌萌?怎么了?”
萌萌看向陆宇,陆宇拼命冲她挤眉弄眼,无声做口型,“我想你了季叔叔。”
“我爸爸想你了。”
哎呀。陆宇一拍脑门,全搞砸了。
季潮生或许在电话那边笑了下,或许没有,隔着网线听不真切,他又没在人家身上安监控。季潮生语气温和地询问萌萌玩的开不开心,又提醒她别忘了今天的英文课改到了明天,这周她的小提琴老师会来试课,感受下喜不喜欢。
俩人聊的挺好的,陆宇听了一耳朵,季潮生就挺配合的,萌萌那些娃娃的名字他都记得。
聊了好一会儿,季潮生对萌萌说,“去刷牙吧,刷够三分钟,然后把电话给你爸爸。”
陆宇几乎是迫不及待抢过来手机攥到手里的,又不知道能说点什么,他怕说什么不好听的惹他家大爷生气又被拉黑了。半晌,陆宇捧着电话问,“晚上吃饭了吗?”
“助理订了餐。”
“啊,有饭吃就行,吃饱了吗?”季潮生对他的语气一如他们久别重逢的那晚,陆宇听的很难过,“你不回家吗,家里留了饭,我买了新衣服,我和孩子都等你呢。”
对面没说话,他再接再厉,“人年轻时候都会犯错的,何况你这么小,宝宝,你年纪这么小,我们知道错了改就可以了����”
季潮生打断他,“请问我错在哪里了?”
“我说错话了宝宝,对不起。”陆宇匆匆道歉后继续央求,“你先回家好不好?你留我一个人在这儿怎么办,老公,我怎么办?老公我没有你睡不着,回家好不好?”
“我错在哪儿了,陆宇,别撒娇了,一会儿我们又不能好好说话。回答问题,你能告诉我吗,我真的很好奇。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觉得你认为我对全世界除了你以外的人都有责任?到底谁安排我来拯救世界的,我又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呢?上帝派你来考验我?季潮生的语气平静,“你知不知道全世界只有我和你才是一家人,只有我和你才是?你知不知道我是你老公?”
陆宇惶然地回答,“我当然知道你是老公啊老公。老公我们不就是在聊怎么补救吗?”
“为什么要补救?错误才要修改,纰漏才需要补救,我有做错什么吗?”季潮生说,“我不给你这个小傻子写张纸条,你查十辈子也不会知道我做过什么的,其他人难道比你更聪明?”
“这种事发生是盘古开天辟地头一遭?还是我一个人就能全办成?你抓住我一个人道德审判,难道不是因为你特别恨我?你觉得我把你光辉灿烂娶妻生子的安顺人生毁了是不是?”季潮生语气沉沉,“就算我揽财了,从顶头最大的那位到我这么个小角色,哪位逃的过?这么多人,你为什么揪着我不放?”
陆宇沉默良久,季潮生继续说,“你到底爱没��”
陆宇打断他,“你知道在我下岗那年冬天,光伟建厂有多少人喝药死了吗?”
“你可能也看到新闻了,不对,你一定会看到的。你觉得这是个数字对吗?或者你觉得这是个机会吗?孩子,不是,不是。”陆宇一时想不到提季潮生的哪个亲人会让他有点感觉,可能还是自己吧,“你想想我,你想象是我那年过年的第二天,我吃耗子药后找根绳子吊死了。一点没感觉吗?季潮生?”
“你怎么会…”
“我没想过吗?季潮生?我不知道我这么多年死皮赖脸活着吗?我不知道我多么,我多��我不舍得死啊!我还有孩子,还有年年都说快发到手的买断钱,我总想着过年就好了,来年开春就好了。等我给小孩交手术费买糖块,我把自己拾掇得好点,找个体面的活儿,我能大大方方的板板正正的出现在你面前。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我吊着一口气等你回来呢。”
“别人怎么办呢?”陆宇说,“没我这么不要脸的怎么办呢?没有对象在外地的人怎么办,没有小崽儿要养的人怎么办,不都指着这些钱熬着呢吗?孩子!咱不能这么说话啊。”
“咱们是更聪明更有本事更漂亮的孩子,那些没你聪明,没你漂亮,没你有本事的人就活该被逼死吗?我能碰到你救我,那是我命好,遇见你我命好,我祖坟冒青烟了。”他不知道这些话会不会让季潮生更愤怒,但是他还得说,他当哥哥的不得不说,“你年纪小,做错了咱们就改。卖房子卖地给钱还上,能还多少是多少。你回家吧,回家咱们商量商量,行不行,我不说你,你是我大宝宝。宝宝,我不说你,回来吧。我想你,回家好吗?”
他期待着漫长的沉默后季潮生会说句好,可电话那头季潮生咳嗽了两声,说他现在在北京出差,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陆宇有点失望,不过也还好。不放心他又追问一句,“哪个北京?”
“到底有几个北京?”
哦行吧,跑得真快。陆宇说那我挂电话了,你他妈快点把我号拉出来你个傻逼,我拿姑娘电话给你打的。季潮生说好的,沉默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你是不是没把那些全看完?”
陆宇气笑了,“你嘲讽我呢还是咋滴?我能看懂个六饼啊,东拼西凑跟说梦话似的。”
“你不要看了,里面很多都是…算了,等我回去再说,你不要再看了。”
季潮生叮嘱他好几遍,陆宇一一答应了。打完电话他洗了把脸,心情透亮了一点。回卧室一看,萌萌正趴在大床上翻床上翻文件夹。陆宇让她下床他来梳梳她的鸡窝头,“全是字儿,你能看懂啊?”
她摇摇头,陆宇说,那就不看,爸给梳梳头发,一会儿拍拍睡觉觉。
萌萌欢呼一声,涂好香香钻进被子里后,她又伸出小脑袋说,“爸爸,最后几页的漂亮姐姐和你长得好像!”
真的假的,陆宇都把文件夹摞起来了,“哪本啊?”
萌萌指了下压在最下面那本的外壳,等陆宇把它抽出来后,萌萌一下子推到最后一页,她指着陆小鹤的照片,歪了下脑袋打量陆宇,“像爸爸。”
这是一份签字盖章规规矩矩的股东授权委托书,陆宇很熟悉,他签过季潮生公司的。
陆小鹤的名字签在苏仲文底下,时间是她过三七的后一天。
陆宇忽然响亮地干呕了一声,似乎有一根顽强的土豆丝杵在他喉咙眼的位置。他跑去卫生间抠了半天,吐出一点清水。
陆宇: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
以及宝宝们我们快完结啦,关注下本鱼的动态和围脖,围脖有小抽奖!快来参与吧~
第53章 玉碎
“你疯了吧?”王勖吼了一声,被陆宇抄起手边的一摞纸砸过去,“别冲着我喊,耳朵疼。”
“不是,你现在只是怀疑对吧,咱俩在这瞎几把猜呢。万一不是呢?没证据说苏仲文和季潮生用陆小鹤洗钱然后把她逼死了,没证据啊大哥哥。”
快五点的时候王勖哈欠连天地被陆宇从郑容的床上叫起来了办公室,连带着小医生被叫着一块儿看孩子。
王勖洗了把脸,正一边搓睫毛一边努力把眼睛瞪大,就听到陆宇说,“我要举报季潮生,你能联系到记者吗?”
靠,靠!王勖震惊了,“别啊别啊,再商量商量,商量商量。”
“证据他不是给我了吗,我不好好用用不是辜负他了?”陆宇很认真地说,“你说举报他让他这么多年都白干好一点,”他顿了下,“还是一刀捅死他好一点?”
他说完觉得这个问题好二啊,于是非常无语地自顾自笑了好一会儿。一抬头,看到王勖坐得绷直,手搭在膝盖上,神情严肃,觉得很好玩,“你咋了?我说着玩呢,俺是大大滴良民。你刚才说啥来着,商量啥啊?”
“不商量了不商量了,”王勖抬抬手,“您指示,我执行。”
陆宇向来是有话直说的人,刚那么骇人的东西都说了,这回他看向王勖时却欲言又止,沉默好几次。王勖硬是从他眼神里看出点缠缠绵绵的意思,这大半夜的,孤男寡男的,你这么美然而我也这么俊的,有点暧昧了,“你说话呀哥?”
陆宇说,“耽误你咋整呢?”
他琢磨了下,真不合适,勖子爬上来也不容易,要是因为他这点事给人工作整黄摊子了多不好,而且王勖一直跟着季家衡干活儿来着,算人家家生子了都。
他是不懂,但是猜也能猜到,人能把你扶起来,那要是想整你,随随便便给你暗使个绊子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何况人家小对象那边又是苏仲文家孩子。
拉倒吧,怎么就找上他了?净出洋相。陆宇说,“你给我看几天我姑娘吧,完了我出去办点事儿。我姑娘这两天被她另一个爹惯的有点娇,你看看领她出去玩玩,给她买点好吃的,哄着她别让她半夜老哭,眼睛哭坏了。”
他想了想,“完了你要是方便让你对象帮忙打听一下子,看看苏仲文那边愿不愿意认这孩子啊,我们这边做亲子鉴定啥的都行,给领走吧。亲爹有钱,跟着亲爹应该也不咋遭罪。”
王勖“啊”了一声,“闺女都不要了?都养这么大了都。苏仲文那边一堆小孩儿,堂哥表舅的,小三小四的,不得被欺负啊。”
“没事,有钱怎么得都能活下去,还能活挺好呢。”陆宇想起他荒唐的领证仪式,为了给孩子上户口他和许可欣扯了证,拍证件照时工作人员说新郎新娘靠的近一点,笑的甜一点。他僵的像块木头一样,然后许可欣凑近他,悄悄用手心捂住嘴,“谢谢你啊哥哥。”
谢谢哥哥。
陆宇现在想起哥哥这个词,有种惶惑的愤怒,就好像莫名其妙地被人凭空抓住蒙上眼睛放在钢丝上走道。他不知道脚下到底是软垫还是悬崖,他只能踉踉跄跄地爬着往前蹭,结果观众席上有人夸他走绳走的挺好,叫的像真的既爽又怕似的。
他不知道该恨谁了,既然季潮生非要来招惹他,他只好给离他最近的人放放血。
这么一想,他觉得心里敞亮很多,“你帮我看着孩子就行。”
他站起来要往外走,王勖比他动作更快,俯身一捞把他拽回来了,“你再等等,宇子,再想想。我没有替他说话的意思,就是咱先不说你俩这么多年感情了,就说这个事。你这么聪明,你想想,这真是坏事儿吗?”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给陆宇也斟了一杯,手法很好看,“杯子干净的,没用过。就有没有可能这笔钱先用来干别的了?这些年上面拨了多少给咱们这儿,且不说有没有截留的,就说用到实地的,这些机器修修补补,有啥用啊。现在不行了,不兴这个了,不转型不行了。属于咱们的时代过去了。季潮生来省里上上下下为啥那么重视,人家知道啥玩意有发展,能让咱赚着钱。上班不就是为了赚钱吗,对吧?万一人家是整了个人文旅游啥的发展发展,以后咱们松城慢慢好起来了,有钱了,这点买断钱早发晚发两年能咋滴啊?”
陆宇捏着那个翠绿的小杯子转转,“拿人命做政绩啊?”
王勖有点无奈地笑了下,“你这说的是气话了,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
“好,就算他是高瞻远瞩的天才,大善人,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陆宇扬了扬手里的一叠文挂号信收据,“他进去慢慢规划吧,有大把时间让他琢磨。半小时前挂号信我寄纪委信访室了,他有什么好想法留着跟检察院解释吧。”
陆宇终于想起来他是为什么来的,“我就是问问你有没有认识的记者,没有也没关系,市里管不了我去省纪委,省里不管我回去北京的。贴吧,天涯论坛,博客,QQ群,我有的是时间挨个发,反正我现在有钱又不用上班了。我一个说话声小,我难道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了吗?我三七那天也没一个人能来烧柱香吗?”
王勖低声喝了一句,“说点好的,大半夜的!”
“行了,你当我是疯了吧,把孩子看好,找机会送回去,我就这个请求,谢谢你了。”陆宇起身拍拍他肩膀,“跟我认识也是命挺差的,我也没什么招了,你自己去去晦气吧。”
他转身要走,又被王勖拉着按回去了,“赶着去出早市啊!回来回来!”
“我认识个女人,原来是新闻夜航的记者,后来也是得罪人了,完了调去主持一个娱乐节目了,相亲的还是啥啥的,反正能力肯定没问题。这小姑娘跟你一样虎,你等我问问吧,坐下啊!”王勖找了个薄毯子给他披上去,“你等再过两点,人上班的,我给你问问吧。”
看着陆宇仍在思索的样子,王勖怒了,“我要是拖时间去找你老公或者谁谁打小报告的我出门让车撞死行了吧?”
“别别别,”陆宇低头拨了下毯子,柔软的一块奶白色布料裹在他单薄的肩膀上衬得他白净得几乎易碎了,“谢了。”
很漂亮很风骨美玉一样的我们小宇宝宝!然后依然宣传下我们围脖的抽奖活动!预计下周正文就可以完结嘿嘿
要是预收大家喜欢也球球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