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小郁
他把卡递到收银员的手里,大姐瞄了一眼,“在这儿充啥卡啊,去远大啥的多好啊,你在这充卡也不能打折。”
她输入卡号,把卡片插机器上,脸色登时就变了。重新刷了一次,又仔细看了眼屏幕后,收银员上下打量一番那个正往塑料袋里装东西的娃娃脸小帅哥,把卡片递回,“还剩八千七百九十六,您看一眼小票。”
陆宇站在018门口,不自然地扯了下裤子。抬起手,还没敲门,门就自己开了。
季潮生大概刚洗过澡,头发没抓,柔软地垂下来,睡衣上有细小的橙色图标。他低头看了眼正在换拖鞋的陆宇,“你迟到了。”
是,两分钟。陆宇不怎么熟练地用了下大宝,先把自己弄好了。但是他没法骑车了,只好打了辆三轮过来,“路上堵车了。”
“嗯,可以看出来,裤子都湿了。”季潮生捏捏陆宇沾着雪花的耳朵尖,用一种非常宽容,像对待一个憋不住尿的小男孩的语气嘲讽,“小时候看见同性恋不是还发烧干呕么,现在已经会自己出水了吗?”
去你妈的。陆宇尽力压住给季潮生一拳的冲动,低三下四地解释,“这是我自己做的扩张。”
他还没说完,腰带就被季潮生揉开了,像剥一粒瓜子。
陆宇仰面朝下,光裸地被按在床上,凉飕飕的。来之前他就做好了会疼的准备,因此并不害怕。只是现在呼吸不畅,鼻子也很酸。“能不能,能不能,”
最后一个能被吞到了喉咙里,季潮生细细密密地吻落在他的颈后。
不得不说,季潮生手上的功夫挺好的,陆宇爽得要死。倒是季潮生没什么热情,他甚至裤子都没脱。一场下来,陆宇汗湿的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被季潮生抱到浴室里洗干擦净,放到宽大的沙发上。
陆宇看着季潮生一晚上没平静的东西,“结束了吗?”
季潮生短促地笑了下,“是啊。”
收了8888呢,陆宇自觉应该好好伺候老板,只顾着自己爽了是怎么个事,“我给你弄出来行吗?”
季潮生说,不用,但是陆宇已经蹭到地上跪下,开始扯他的裤子了,“我帮你吧。”
季潮生不站起来,他只好隔着布料蹭。陆宇觉得季潮生应该是有感觉的,他很想抬头看看季潮生的表情,但是被一只大手盖在后脑勺,压了下去,“不要看我。”
陆宇含了很久,他头昏眼花的,也不知道季潮生到底什么时候脱掉了睡裤和内裤。直到他觉得嘴角痛得快裂开了,陆宇才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我好疼啊。”
头顶的声音似乎有些无奈,“我都说了,不用,你起来吧,我出不来。”
陆宇想直起身的,可跪了太久,膝盖一酸,踉跄了两步,被季潮生眼疾手快地捞到了自己怀里,“你怎么了?”
“我没事啊。”陆宇有点茫然,“你好了吗?”
“不到一万块钱,值得这么卖力?怎么你们有培训过是吗?那是不是不至于过成这样啊。”季潮生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你看看我。”
他很顺从地抬起眼睛,看着季潮生。季潮生一只手胡乱地摸了几把,另一只手摸上陆宇的腰,小腹和胸口。
陆宇还以为季潮生要玩他,连忙挺起胸,努力让贫瘠的胸部显得丰盈。但是男的就是男的,就是平,就是没有。季潮生都笑了,“你干嘛呀。”
自取其辱一晚上,陆宇真他妈的没招了,“你想要什么啊到底?”
“我不说了吗,你看看我。”季潮生捏住陆宇的下巴,让他的视线与自己的平齐,“你就这么看着我。”
陆宇是没办法和季潮生对视的,怀疑对视后地球会爆炸。他只好一边伸手帮季潮生一起解决,一边目光散乱地瞟来瞟去。季潮生很不满,“我说了,你看着我!”
看你,看你。陆宇想象有人薅住自己的头发,强迫他用自己的眼睛看季潮生的,反正每个人都有两个眼珠,两层眼皮,上下两条睫毛。可是当季潮生摘掉眼镜时,陆宇看到他和20岁时一样,温热的,无限眷恋的眼神,里面盛着自己赤身裸体的影子。
片刻后,陆宇的手心里黏湿一片,他摊开给季潮生看,“我用吃掉吗?”
季潮生爽完了,声音也懒洋洋的,随手把搁在茶几上的眼镜拎起来,捏在手里转,“别找c了,有事说事。”
陆宇要无语死了,“你找我来的啊,我能有什么事?”
“哦,对,我找你来的。”季潮生抬起眼睛,“因为我不找你,你永远也不会找我。”
“我上班啊,你又那么忙。”陆宇跑去洗了个手,又跑回来。季潮生把他塞进被子里裹好,自己也钻进去,“你找到下一份工作了?”
“没啊,年后在找吧,明天就除夕了。诶你别掐我!”陆宇服了,刚才让他摸他不摸,现在正经说两句话手又不老实,“再来得重新算钱了。”
季潮生还真就老老实实放手了,也没提他下午刚给了将近九千块钱的事。“刚才开会,年后开始对工厂和机器进行估价。我们从南方带了两个专家过来,领导的意思是还需要安排比较了解工厂内部情况的技术骨干了解情况,协助定价。”
他从烟盒里抽了根万宝路出来,陆宇按打火机的手不住地抖,被季潮生握住了,“我有要求。”
“你说什么我都愿意,”陆宇双手拢住季潮生没点烟的那只手,放在自己胸口,“季总,我怎么能做这个。”
季潮生吐了口烟,“你会做饭吗?”
“煮粥或者面条,或者你去买早点也行。中午我在食堂吃,晚上大部分时间都有应酬,你和你女儿自己解决。早上你要给我准备早饭,叫我起床,帮我打领带什么的。你下班比我早,回来你得洗衣服,收拾屋子,如果我回家吃饭的话会提前说,你要多做一点,我喜欢喝汤。”季潮生转头看了下眼睛登时就亮起来的陆宇,“活儿很多,你都能干?”
陆宇用力点点头,“小季…”
“别这么叫我。”季潮生的语气很冷淡,他又低头吸了口烟,“保洁和做饭每月我给你一万块的报酬,你去买菜和家里七七八八的东西,每个月五千,不够管我要。晚上做的话另算钱,还像你之前的价格好了,一晚上六百。这一万八我直接打你卡上,你拿去还债,或者给你女儿看病。”
说到这儿,他的语气骤然变得又怨又恨,气压也低得要命,“陆宇,我给你钱的晚上就是我买你了。你有点职业道德的话就别和其他男的女的睡了,睡了也别让我知道。”
陆宇急忙举起三根手指发誓,“老板,绝对忠诚。”
季潮生看着依旧不太高兴,不过他也没再说什么,“萌萌呢?”
“在邻居家。”陆宇说,“我和她说好了,今晚我都不回去,她自己一个人睡,我专心陪你来的。”
季潮生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那睡觉吧,我困了。”
陆宇殷勤地帮季潮生摘下眼镜,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又轻轻给季潮生按太阳穴。闹了一晚上,季潮生看起来真困了,声音都黏糊了,“你能抱着我睡吗?”
陆宇稍稍用了点力量,把他揽到自己怀里,摸摸他的后背。
“你明天就去接萌萌,收拾东西来我家住,真不知道那么冷的地方是怎么住人的。”季潮生趴在陆宇的颈窝里,“你就和女人睡吧,你就赶我走吧,现在还不是只有我要你和孩子。”
陆宇声音很轻,“小季,别想了,快睡吧。”
“又他妈的小季小季,我都说了别这么叫我。”季潮生的怒气很重,但是他的困意又很好地中和掉了大部分,“烦死了,你再整个小孩我都养不起了。你救完这个养那个,我还比你小呢,你怎么就不把我当小孩养?”
“你厉害,你帮帮哥哥。”陆宇低头在季潮生耳后柔软的皮肤上吻了下,“谢谢你好不好。”
季潮生把自己埋得更深,把陆宇抱得更紧,隔着紧紧相贴的皮肤传进耳朵,他说的话听起来都没那么夹枪带棒了,“又谢谢我了,心里想我快点死吧?”
“你死了我没工作了,老板。”陆宇摸摸他的头发,“快睡吧。”
第5章 硬币
季潮生的呼吸声很快变得平稳均匀,陆宇揪了下他的睫毛,报复似地拽了两三根。
真他妈傻逼。他就弄不明白了,他当时才十三,被俩亲嘴的老爷们吓着了,还不能发烧吗?
他妈还给他叫魂了呢!
亏得他小时候带季潮生满厂子跑,没良心。
陆小鹤和季潮生没差两岁,陆宇带一个也是带,带俩也没差啥。偶尔断俩人的官司,抱完这个哄那个。
这天上午玩打联合,两人分到不同组,互相呛了一路。陆宇被搞得快烦死了,下午跟别的小孩玩时还想着这事,决定下次带着他们两个玩点别的,不打打杀杀那种。正琢磨着,刚走到门口,门就被打开了。
白凤兰招招手,示意他赶紧进来。他们家那两只招待客人才用的印着“劳动模范”的玻璃杯里,几片茉莉花茶叶舒展地扭了扭身子。
一杯摆在站得笔直的季潮生手边,一杯在他身边坐着的男人手里徐徐地冒着热气。
“小鹤,过来,让大大抱抱。”陆建国招呼着趴在陆宇怀里,偷偷观察这个陌生贵气叔叔的陆小鹤。
陆小鹤跳下来,走过去,“叔叔好。”
季家衡温和地笑了笑,俯下身直视陆小鹤的眼睛,“你好。”
他从手边的皮包中拿出一盒果汁软糖,递给陆小鹤。旁边的季潮生像中药铺里帮忙配药的学徒,又递上一条菱形格纹的围巾。
陆小鹤尖叫着接过,脸颊红扑扑的,“谢谢叔叔!”
“不客气。”季家衡摸摸陆小鹤的头发,直起身对陆建国说,“我太太的女儿和小鹤一样大,也很黏她哥哥。”
哦。陆宇想,原来季潮生也有妹妹。
他朝季潮生挑挑眉,做出一个“你居然不告诉我”的表情。只是季潮生的脸又冷又僵,像个大冰球,把他的热情和好奇弹回来了。
陆宇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季家衡突然怒喝一声,“季潮生!”
他这一声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季潮生低下头,“父亲。”
季家衡用屈起的食指敲敲桌面,“为什么不给你陆叔叔倒水?一点规矩没有!”
端着不锈钢杯子的陆建国看起来恨不得把刚喝下去的水吐出来。他慌慌张张地去拉要端水的季潮生,“叔叔自己来,叔叔自己来。”
“不用,让他来,小男孩是要锻炼的。他就是被我们家那个小的宠坏了。”季家衡抿了口茶水,不经意地皱皱眉,又被他很好地掩饰掉了。
陆宇完全听懵了,什么大的小的,小的是他妹妹吗?季潮生被他小妹妹宠坏了?
没等他琢磨明白,季家衡忽然又非常亲切地对陆宇招招手,“来。”
陆宇走过去,手上被重重地放了个方方正正的藏蓝色小盒子。盒子比他手掌还小一点,上面还有两根连在一起的白色的线。
“这是随身听,日本的牌子。你拿去玩,看不懂说明的话让季潮生帮你翻译。”
陆宇小心地瞄了眼陆建国,陆建国咳嗽一声,“谢谢叔叔吧。”
陆宇登时觉得手心热得发烫,这是随身听,这是随身听!他一按就能放歌的随身听!他像捧着块金子一样小心地捧着那只随身听溜回卧室,躲在被子里试验。随身听上有两个孔,陆宇比量了一会儿,把白线的一端插进去,不敢太用力。
他在小盒子上试探着按了两下,盒子里传出声音,而且不小,讲着乌泱泱的外语,他听不懂的那种。
陆宇正找关机键时,被子被人掀开了。季潮生一用力,黑色的小孔吃掉一小截耳机线,声音就没了。他举着随身听耳机线的一头,递给陆宇,“好了。”
陆宇戴上耳机,小盒子仍然在讲他听不懂的外语。季潮生拎着另一只耳机塞进耳朵里,听了一小会儿,“哥你调到天气预报了,他说巴黎明天下雨。”
季潮生又按了几下,边按边问陆宇,“这个行不行?哥你要不要听粤语歌?”
对陆宇来说听什么都无所谓,他喜欢探索这个陌生的大玩具。因此他放下小盒子,把坐在床边的季潮生拉起来,“等我自己研究吧。”
季潮生说好。门外陆建国叫他们两个的名字,让陆宇带着季潮生出来吃饭,陆宇把随声听埋在自己枕头底下。
刚埋好,陆宇一转头,季潮生正望着他,“哥。”
“嗯?”
“哥今天对不起,我下次不会让陆小鹤输的。”陆宇眼瞧着他都摆出一个“死”的口型了,结果又被他自己咽下去,换了个说法。陆宇哭笑不得,玩个游戏还挺认真呢,“你是笨蛋吗?”
季潮生低下头,“哥说我是我就是。”
“那你真是。”陆宇在他头顶呼噜一把,“吃饭去吧。”
他们俩并肩往门口走,陆宇挺好奇的,“你妹今年多大了?”
“我不知道。”季潮生说,“她不是我妹妹,我没有妹妹。”
哦,这是和妹妹关系不好呗,那季叔叔为啥还说季潮生他妹总照顾他。陆宇不觉得季潮生是那种会恩将仇报的人,虽然他刚认识季潮生不超过十天。他安慰看起来闷闷不乐的季潮生,“你可以当小鹤是你妹妹。”
季潮生转过来看陆宇,“我可以当你是我哥哥吗?”
“可以啊。”陆宇爽快答应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边大的小孩好多都想让陆宇当他们哥哥,他自己也觉得当哥哥挺帅的,“你也叫我宇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