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减一缪
他还以为是找到短工了,兴冲冲一接,结果却是叫他一起去夜营烧烤,说许媚和她室友也在,还差两个人成团。
程伊一听到许媚两个字就打退堂鼓,含糊拒绝:“算了,有空关注那事还不如帮我多关注下短工。”
走出浴室,黑漆漆的客厅里冷不丁传来一道男声。
“你店里缺人?”
“我滴乖,怎么也不开个灯,吓老子一跳。”程伊拍着胸脯,揿亮顶灯,“你怎么知道?”
谢谦程端坐在沙发上,抬头看过来,浅褐色瞳仁在灯光下显得尤为沉静。
“你朋友圈里发了。”
程伊随口把小陈请假的事告诉谢谦程,刚准备回房间,却听那人说:“暂时找不到的话,我来帮你。”
程伊掏了掏耳朵,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可谢谦程面色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你?”程伊内心跟放了冲天炮一样上天乱蹿,但嘴上还在假惺惺推辞:“还是算了,你干不来这种粗活。”
“当个服务员而已,能有多粗。”谢谦程扬起眉梢,“又看不起我?”
“不敢不敢,这不是怕累着你么。”
“我会怕累?”
嗨呀,这句话正中程伊下怀,他还求之不得呢,立马答应下来。
谢谦程面无表情地点头,站起身,再次叫住准备回房间的程伊。
“对不起。”他说,“今天不该吼你的,谢谢你的书签,我很喜欢。”
我很喜欢……
我!很!喜!欢!
得到认可的程伊美得鼻涕泡都要冒出来,晕乎乎地回了房,躺在床上就跟躺在云端一样。
他其实根本没计较过这段口角,反而觉得是自己不对,不该乱动谢谦程的东西。
头脑稍稍冷静下来之后,他立刻删掉那条招工朋友圈。
还招什么工啊,最好能想办法让谢谦程和自己搭档一个月!
等等,谢谦程只签了两个月的合约,六月底就得搬走。程伊掰着指头数了下,那就是说,最多还能再待一个多月。
他不禁有点沮丧,一个月之后谢谦程应该要回去工作了吧,那他回哪去呢?住哪呢?会过怎样的生活呢?
他真的对谢谦程了解得太少。
打开朋友圈想视奸一下对方,却发现自己被冰冷地拒之门外。
唉!
第二天清晨五点整,谢谦程身穿深灰色POLO衫和黑色牛仔裤,准时出现在门口。
“你就穿这个?”
“有什么问题吗?”为了显示自己的重视,他特地穿了件拉夫劳伦紫标。
“你这衣服的料子一看就贵,沾上油就麻烦了。”程伊回房间拿了一件黑色全棉T恤,“穿我这件。”见谢谦程光是盯着T恤看,又往他手里一塞,“干净的,我一次都没穿过。”
“……好吧,你是老板,听你的。”
读书那会,谢谦程曾在纽约几家高级餐厅当过服务员。
说实话,他并不喜欢这份工作。需要一直对着那群上流人士笑脸相迎不说,偶尔碰上喝高了找他搭讪的客人,还得在不惹恼对方的前提下巧妙脱身。虽然能拿到不少小费,可这种 “卖笑” 的经历,总让他觉得尊严受损。
不过在 “程家馄饨” 面对食客时,他并不吝啬展露笑容。
穿在程伊身上紧绷的T恤到了他身上松松垮垮,黑色布料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像个清秀的男大学生。抬手间,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净的胳膊,倒让程伊心里生出一些小小的吝啬。
他本来美滋滋地想着和谢谦程搭配,干活不累。
结果人家全程根本没空搭理他。
其次,他以为谢谦程这样的冷淡性格对谁都爱答不理,没想到面对客人的时候,他轻声细语,脸上一直挂着温柔的笑,一下子就俘获所有男女老少食客的芳心,纷纷找他下单、加菜、拿饮料。
尔后发展到搭讪、偷拍,更有甚者,试图加联系方式。
程伊手里的汤勺把碗沿敲得砰砰响,忽然不太想让谢谦程来当这个小工了。
煮完一波馄饨,他猛地把抹布甩到台子上,“方阿姨,你来替我煮会,我去照顾客人。”
“哪用得着你,生馄饨都快用完了,你赶紧进去再包两盘。”
方阿姨把他往后厨赶,“你哪有人家小谢讨喜,这里有我们俩照顾就够了。”
程伊直呼不公平!
两点不到,食客明显减少,程伊立刻给谢谦程放了工。
“不是还没关店吗?”谢谦程拿着抹布,还想擦下桌子。
程伊刚想说两句,坐在一旁两个女生眼睛滴溜溜地在谢谦程身上打转,互相使了个眼色后窃窃私语,胳膊捅来捅去,一副想要上来搭讪的样子。
程伊心下不满,像藏宝贝一样一把勾过谢谦程,把他带进后厨。
“你晚上有安排吗?”
“除了给小文辅导作业以外就没了。”
“彭昕跟我说,她今天带小文去她爸妈那,不回来。”程伊摸了摸鼻子,“你没事的话,陪我一起去夜营呗?”
“我……”
“‘我不去’,知道了,就多余问你一嘴。”谢谦程刚说出一个字,程伊看他那满脸犹豫的样,没好气地模仿他的语气替他作答。
第18章 喜闻乐见的露营修罗场
谢谦程刚才确实想拒绝的。
他虽然平时都保持早睡早起的作息,但今天为了给程伊帮工,凌晨四点就起了,整个白天在前厅跑来跑去,现在两腿酸胀,又困又累。
况且,他对户外活动也不感兴趣。
程伊两条浓眉拱成一个倒八字,眼眸深处燃着期望的光,好像一条摇着尾巴、渴望与同伴玩耍的大型犬。
谢谦程心中微动,“你那么多好哥们呢,怎么偏偏叫我去?”
“呃……”
程伊挠了挠头,这话把他问住了,他从来都是想到哪做到哪,根本没深究过原因。
闷热的后厨让他出了一头汗,笨嘴拙舌地解释,谁叫谢谦程给他帮工还不收工钱,自己心里过意不去,哪有只让兄弟辛苦的道理,所以想请他去大自然里放松身心,balabala……
谢谦程轻飘飘地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程伊垂下眼,视线落在微微抿起的薄唇,紧张兮兮地问:“那……你这是答应了?”
“我有选择吗?”谢谦程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唇边却带着淡淡的笑,整张脸一下子生动起来。
程伊心里畅快极了,一看店里没什么客人,索性关了店带着他回家收拾东西去。
路上,程伊给谢谦程解释了这场夜营的来龙去脉。
许媚的室友在户外用品公司做产品经理,最近公司刚设计出一批新品,需要找一些用户免费体验试用,收集反馈评价,用以迭代产品。
室友因此找到许媚,拜托她问问周围有没有朋友愿意来三桥公园免费露营。许媚把这事在朋友群里一说,徐智立马响应,打算带着老婆凑热闹不说,还一直撺掇程伊,显然还不忘初心,想撮合他和许媚。
不过器材是六人份的,需要程伊这里来两位。
听完,谢谦程才反应过来,有点不爽,“合着我只是个占位符?再说徐智要撮合你俩,你拉上我干什么?当挡箭牌?”
“哎哟,我怎么舍得啊。”程伊一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嬉皮笑脸地瞄他,“我对许媚一点意思都没有,徐智爱怎么撮合是他的事,我带你过去是去玩的,想那么多干嘛!”
直男真是口无遮拦,随随便便就能说出这种令人心惊肉跳的话,对此还浑然不知。
谢谦程来气,冷冷道:“你能不能别这么油嘴滑舌?”
“说真心话怎么叫油嘴滑舌了?”程伊理直气壮,见他板起脸,伸过手轻轻一挑他下巴,又在他发怒前立刻缩回去。“嗨呀,你这皮肤还挺滑,怎么性格倒那么夹生?来,笑一个。”
遭遇咸猪手攻击的谢谦程气极,想拍开却扑了个空,下巴被蹭过的地方迅速染上一片红,延伸至脖颈。
他的心跳得很快,狠狠按下车窗,扭头转向窗外,面无表情地吹风。
三桥湿地公园,顾名思义,毗邻南京长江三桥,是属于长江沿岸的一片江滩湿地。
沿江开车进公园,一侧是波光粼粼的江水,另一侧则是绿荫野花、垂柳依依、古朴石桥,就像走进一片高饱和色彩的油画之中。
程伊找到几人约定的地方停车,半路上睡过去的谢谦程打开门下车,绷直胳膊,不着痕迹地在这片盎然绿意中伸了个懒腰。新鲜空气涌入肺中,瞬间神清目明,很是畅快。
转过头,程伊已经跟大部队汇合,寒暄一番后,他向众人介绍谢谦程。
到场的有徐智和他老婆杨慧心,许媚,还有一个性格活跃的短发男生,叫林池,就是那个户外用品公司的产品经理,也是许媚的室友,居然还认识程伊。
谢谦程若有似无地瞥了程伊一眼,大个子立刻俯下身,在他耳边小声解释,说是之前许媚扭到腰,送她回家的时候,林池帮忙搭的手。
谢谦程饱含深意地“哦”了一声,程伊抓耳挠腮,怎么都解释不清!
林池带来不少露营用品,众人合力把器材搬到露营地。
本来谢谦程手里提着两箱烹饪用品,和程伊并排走着。程伊肩上扛着帐篷、防潮垫和睡垫,还时不时腾出一只手拍拍自己健壮的肱二头肌,在谢谦程面前显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许媚巧妙地挤进两人中间,把谢谦程从程伊身边隔开,一个劲地和他搭话。
谢谦程心里觉得奇怪,她放着程伊不管,跟自己聊什么?不过他也不好意思让女生冷场,硬着头皮跟她聊下去。
另一头,林池跟在程伊身后,程哥程哥的叫,一会问要不要帮他分担些器材,一会又说自己都有参与设计这些器材,花枝招展的。
谢谦程深柜多年,一眼就看出这个对程伊满眼放光的小男生也是个基佬,心里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许媚真正的想法,是给林池创造机会?
……没想到这傻大个还挺招桃花,男女不忌的,呵。
来到露营地后,大家分工做准备。
徐智带着杨慧心负责搭餐桌、串烤串,杨慧心也是“江湖韶韶”的调酒师,因此主动揽下调制饮料的活。
许媚说自己以前经常露营,可以负责搭帐篷。徐智听了,依旧不忘初心地撺掇程伊,“程子,你人高马大的,去帮人家妹子一把。”
许媚立刻摆手拒绝,说叫谢谦程帮手就行,两人刚才恰好在聊咖啡的事,还没聊尽兴。随后,把林池推给程伊,让他搭手准备烤架和碳火。
程伊虽然不乐意,但转念一想,准备烧烤这种脏活哪能让谢谦程那种知识分子干,也就勉强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