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这木已成舟
谢星辞想扯回自己的裤脚,试了两下没成功,最后只能被Rosi一路拖到后花园。
月光铺了一地银白,紫藤花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叶片和花穗在地面上投出细细碎碎的影子。
Rosi松开他的裤脚,用鼻子拱了拱他握着口琴的那只手。
“你到底是花豹还是狗呀?”谢星辞蹲下来,忍不住笑了一下,“还是一个有艺术细胞的狗。”
Rosi像是听懂了“狗“这个词,像是受过什么特殊训练,立马吐出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尾巴摇得更欢了。
谢星辞被它逗乐,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看样子,少爷就是把你当狗养的呢。”
他把口琴往衣服上蹭了蹭,举起来,放在嘴边,吹出了那首海边的曲子。
琴声在夜色里轻轻散开,穿过紫藤花架和月光,像一条看不见的小溪,顺着风的方向慢慢流淌。
Rosi听见熟悉的旋律,安静下来,前爪交叠着趴在地面上,下巴搁在爪子上,竖瞳半眯着,尾巴尖轻轻扫着草地。
二楼书房的窗户半开着,沈和煦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楼下的画面。
月光正好,晚风正好,连树叶飘动的弧度也正好。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好,好得让沈和煦心里那股一直压着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撬开了一道缝隙,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他的指尖轻轻抵上冰凉的玻璃,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落在楼下那个人模糊的轮廓上。
琴声从夜风里升上来,穿过敞开的窗户,落在书房的木地板上。
他开口,声音低低的:“谢星辞……”
那个名字在夜风里散开了,没有回音。
琴声还在继续,穿过月光和紫藤花架,落在这座安静的院子里,像一个还没说完的句子,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学校举办的活动如谢星辞想的一样盛大而绚烂。
巨大的冰场被灯光照得通亮,冰面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四周的看台上座无虚席。
谢星辞原本只将这场比赛当做一次和沈和煦简单的出行,没想到沈和煦直接给他安排了一个极好的位置,评委席后面,视野开阔,能将整个冰场尽收眼底。
最令人意外的是参赛选手里有谢予。
谢星辞看见他穿着冰鞋出现在冰场入口时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多想,音乐就响了起来。
谢予在冰面上旋转、跳跃,动作流畅而精准,每一个落冰都稳得像钉在冰面上。
他的身体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又一道弧线,衣摆在旋转时扬起又落下,像一只收拢又展开的翅膀。
只是他的滑冰路线有些奇怪。
在场的人大概都没看懂,那些轨迹弯弯绕绕的,不像标准的比赛路线,更像是在冰面上画着什么。
谢星辞瞧着瞧着,渐渐看出了名堂。
谢予在写字。
一笔一划,用冰刀在冰面上划出深深浅浅的痕迹。
最后一个动作,谢予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冰面上,嘴唇贴着那道冰痕,像是吻了一下自己写下的话。
谢星辞扯了扯沈和煦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他好像在写字。”
沈和煦偏过头来:“什么?”
“他写了两个字。”谢星辞的目光还落在冰场上那个人身上,声音又轻了一些,“祁年。”
话音刚落,一股信息素涌入谢星辞的鼻腔,是谢家后花园那片花的味道。
他顺着那股气息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落在了评委席上。
学生会主席,八殿下,祁年。
他正坐在那里,手搭在桌面上,指节蜷了又松,蜷了又松。
几秒后,他偏头朝旁边的老师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起身离开了座位。
背影在灯光里很快被看台边缘的阴影吞没了。
沈和煦早就察觉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
在谢星辞转回头来看他的时候,沈和煦已经站了起来,一只手伸过来,牵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
“无聊,走了。”
谢星辞被他拉着站起来,从评委席后面的通道往外走。
经过冰场边缘的时候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谢予已经退到了场边,正低头解着冰鞋的鞋带,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谢星辞收回目光,跟着沈和煦走进了外面的走廊。
走廊里的灯光比场内暗一些,声音也被隔绝了大半,安静了许多。
沈和煦松开他的手腕,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谢星辞跟在他旁边,轻声开口:“……谢予是喜欢八殿下吗?”
沈和煦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一点点。
谢星辞又说:“他以前是omega。后来才变成beta的……也和八殿下有关吧。”
沈和煦没有立刻回答,偏头看了谢星辞一眼,声音淡淡的:“不算太笨,你猜对了。”
谢星辞看着沈和煦的背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谢予以前是他的联姻对象,却因为另一个人把自己弄成了beta。那对沈和煦来说,不就是头顶青青草原……他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开,快步追上去。
“我之前看书上说过,这种情况不是吃药就是做手术。”谢星辞跟在他身侧,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担忧,“对他的身体……会不会有很大的伤害?”
怎么说谢予也是他的弟弟,怎么说谢予也帮过他,关心一下总是应该的。
“不知道。”沈和煦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没跟我说过。”
谢星辞哦了一声。
两个人并肩走过一段走廊,灯光从头顶的灯管流泻下来,在地砖上铺开一道白晃晃的光带。
谢星辞低头走了一会儿,又说:“他今天来参赛……是想让八殿下看见他吧?”
沈和煦没有立刻回答。
走了一小段路,他说:“应该是。”
谢星辞想了想,又问:“那你说,八殿下……他看见了吗?”
沈和煦的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想说什么,又觉得没必要说,最后只是移开了视线:“……不知道。”
谢星辞没有再问。
他走在沈和煦旁边,走廊尽头的光越来越亮,像一扇正在慢慢打开的门。
他想起谢予俯身亲吻冰面的那一幕,想起那股转瞬即逝的花香气息,想起祁年蜷在桌面上的指节,它们被放在一起,像一片还没拼完的拼图,中间缺了几块,但他隐约能看出来那幅画的样子了。
第65章 不要祈求他们会给你爱
他走了一会儿,轻声开口:“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沈和煦偏头看了他一眼,谢星辞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前方,“我是说谢予。他嘴很毒,但会在我……”他卡壳了一下,轻咳一声说,“在我不开心的时候给我热牛奶。好多事情也是他教我的。”
沈和煦没有接话,但把脚步放慢了一点,让谢星辞不用走得那么急。
两个人走出走廊尽头,外面的光线一下子涌进来,暖洋洋地落满了他们全身。
阳光把整个前庭照得亮堂堂的,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好,花瓣边缘在风里轻轻抖着,像在向路过的人打招呼。
两个人走出去,地上的影子一高一低,无声地靠在一起。
沈和煦忽然问了一句:“谢星辞,你有想过以后的生活吗?不在广城的生活,离开谢家,离开……沈家。”
谢星辞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曾经,谢星辞脑中设想的生活是大学毕业后找份工作,带妈妈来大城市生活,替她养老,娶不娶妻无所谓,只要够幸福就好,顺便试试能不能找到父亲。
而自从母亲生病后,他就很少想以后了。
对于那时的他来说,母亲在一天,他就在一天。
失去唯一的亲人,他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够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
不过现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道和自己靠在一起的影子,忽然觉得,人生似乎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至少沈和煦还在他身边。
他摇了摇头:“我没想过。”然后他偏过头,反问,“少爷你呢,你想过吗?”
沈和煦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前方,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清晰。
过了片刻他开口,语气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情:“我为什么会想?这里是我家。”
谢星辞想到那本逐渐变少笑容的相册,觉得沈和煦其实并没有多喜欢待在所谓的家里,但没有再问。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在石板上安静地叠在一起。
谢星辞走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如果有一天能离开广城,我可能会带妈妈去一个海边的小镇。有沙滩,有椰子树,冬天不会太冷。她可以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我可以在旁边吹口琴。下班回来还可以带她去逛街。”
沈和煦没有说话,但脚步又放慢了一点,像是在让那段路走得更久一些。
谢星辞偏头看了他一眼。
“如果我真走了……少爷,你会去看我吗?”他问。
沈和煦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偏过头来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眼睛里,把那一片平时沉沉的深色照得浅了一些。
“看情况。”
谢星辞听完,嘴角弯了一下像被风牵起来又放下的一片叶子,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加快了一点脚步,和沈和煦并肩走出了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