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明诀没有深究许多钰刚才偷笑的事,顺着他的话问:“你喜欢?”

“喜欢。”许多钰点点头:“看见这么漂亮的云,心情都很好。”

商明诀“嗯”了一声,没对傍晚这抹火烧云发表任何意见。

商闵政在前厅跟两个同龄人聊天,不知道聊到什么,让人把商明诀叫了过来。

商明诀临走前对许多钰说:“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先吃饭吧。”

许多钰忙道:“商先生您去吧,不用管我 。”

商明诀没多说什么,去了他父亲那儿。

他走后,自助餐区就许多钰一个客人了,许多钰没有客气,取了一个餐盘,先是夹了俩虾饺,随后夹了些自己爱吃的菜,又去厨师那里,等他烤龙虾。

这个厨师很会处理龙虾,用刀背拍碎虾壳,铺上大量蒜蓉和黄油,放在炭火烤架上,黄油逐渐融化,渗入龙虾肉里,还有些滴进烧红的炭火里,滋啦滋啦地冒着油花。

烤好之后,厨师给了许多钰一份。

许多钰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用龙虾拌米饭吃。饭吃到一半时,他发现有人在看自己,抬头一看,宋叶筝。

宋叶筝笑吟吟走过来:“好久不见。”

许多钰抽出面巾纸擦了一下嘴,微笑:“好久不见宋小姐。”

宋叶筝拉开许多钰旁边的座椅:“你吃,不用管我,我就是无聊,想找个人聊聊天。甜虾好吃吗?”

许多钰说:“挺新鲜的。”

宋叶筝夹了一些蔬菜沙拉跟俩甜虾坐下,她一边喝酒一边跟许多钰闲聊:“我最近听到一个笑话,特别好玩。”

见宋叶筝很有分享笑话的欲望,许多钰顺着她问:“什么笑话?”

宋叶筝呷了一口酒说:“从前有一口井,井里有一只青蛙。每天早上八点到下午三点,井口就会有太阳照进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如此,青蛙就忍不住想,这个太阳怎么回事,为什么天天穿过井口,照在我身上,是不是喜欢我?”

许多钰没插话,很认真地听着。

宋叶筝继续说:“后来连着下了三天雨,太阳不见了,青蛙十分着急,到处打听太阳去哪了。问的小动物多了,这只井里的青蛙总算知道太阳从东方升起,西方降落,每天不知道照到多少生物,青蛙只是千千万万之中的一个。”

“知道真相的青蛙彻底急了,跳出井口,开始追着太阳跑,哈哈哈哈……”

许多钰的表情好像卡顿了,画面静止了整整五秒钟。

宋叶筝捏着香槟杯,笑得东倒西歪,好像讲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许多钰迷茫地看着宋叶筝,不知道她怎么笑成这样,怀疑自己没听懂笑点,问:“那后来呢。”

宋叶筝的脸都要笑僵了,正要说什么,商羡羽快步走了过来。

她摁住宋叶筝的肩,稍微用了点力道,把宋叶筝从座位上拉起来:“筝姐,你喝醉了。”

宋叶筝没挣扎,顺势站起身:“是是,我喝醉了。”她捏了一把商羡羽的脸:“别急了,姐姐去醒醒酒。”

宋叶筝笑着离开了,走出几步,她又突然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两眼许多钰,这次真的走了。

商羡羽一脸无奈:“筝姐今天喝了不少酒,到处找人讲冷笑话,你别放在心里。”

许多钰说:“宋小姐讲的笑话挺好。”就是他没太听懂。

商羡羽:“我哥呢?”

许多钰:“他去忙了。”

怕许多钰一个人无聊,商羡羽想陪他坐一会儿,正要开口就看到不远处走来的商明诀,立刻打消这个念头,找了一个借口离开。

商羡羽走出一段距离,不放心地回望了一眼,这时一人高的绿植后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

商羡羽心里一惊,扭头看清对方的样貌,露出些许无奈:“筝姐。”

宋叶筝把商羡羽拉过来,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你哥过来了。”

商羡羽很怕她这样:“姐,你能不能……”

“不能!”宋叶筝毫不掩饰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你哥的热闹。”

“……”

宋叶筝拍拍商羡羽的肩:“放心啦,我就只是看看,不给你哥搞破坏。嘘,他们说话了,听听他们说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食物自助区,商明诀已经走过去,两个人在交谈,可惜距离太远,宋叶筝什么也听不见,急得恨不能长出一对顺风耳。

其实许多钰和商明诀也没谈什么有营养的内容,只是在很无趣地尬聊。

见商明诀过来了,许多钰问他:“商先生,您忙完了?”

商明诀回他:“嗯。”

许多钰又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商明诀还是回他:“嗯。”

许多钰又又说:“龙虾味道不错,拌米饭很香,商先生您可以尝一尝。”

商明诀总算不“嗯”了,说自己海鲜过敏。

许多钰一愣:“所有水里的东西,您都不能吃?”

见许多钰愿意了解他,商明诀耐心地向他科普自己的过敏原。

“鱼没事,所有带壳的水产不行,贝类也会过敏。”

虾、螃蟹、龙虾、扇贝、生蚝,他吃过后就会起疹子,但鱼类没事,无论深水鱼还是浅水鱼,他都能吃,不过不太喜欢吃。

许多钰很爱吃鱼,听说商明诀对鱼不过敏,却不吃,问了一句:“鱼您也不吃?”

商明诀嗯了一声:“感觉很腥。”

许多钰觉得商明诀可能是对腥味比较敏感的人,很不巧,许多钰挑的这个就餐位置离海鲜很近。

自助餐桌上放着生食的甜虾、三文鱼、北极清水,也就是北极贝,还有贝类、螃蟹等。

许多钰提议:“商先生,我们要不换个位置坐?这里海鲜还挺多的,味道难免会冲,去前面藤架下坐吧,那里氧气充足。”

商明诀看了一眼很为自己着想的许多钰,明知道他心思细腻,很善体贴,可能对谁都这样,但商明诀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他低声说:“好。”

-

有钱人别墅后面的绿植区,跟普通小区里的绿植区不一样。

后者是蚊子的乐园,多待一秒身上可能就会多出一个蚊子包,前者有一套智能驱蚊系统,可以绿色无污染地杀死蚊子。

招蚊体质的许多钰在葡萄藤架下坐了半个小时,身上一个蚊子包都没有,堪称世界第十大奇迹。

商明诀喝了一盅清淡的汤,一盘蔬菜,一盘肉食,精致讲究,营养均衡,感觉能长命百岁。

大鱼大虾,满肚子油的许多钰心生佩服,怒而又吃了一份高糖冰激凌,寿命减一。

许多钰本以为参加这种派对,自己要么落单,要么积极提供情绪价值,融入集体,顺便发展一下新客源。

结果既没落单,也没融入集体,食饱餍足后,商明诀要亲自送他回去。

许多钰有点受惊:“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您还是留下招待他们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商明诀上楼换了一件衣服,拿着车钥匙,把车门打开,对许多钰说:“上车吧。”

许多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进车里。

商明诀没开古斯特,而是换了一辆,车顶打下偏橘色的光,角度跟光线都挺死亡的,但商明诀五官实在太优秀,顶住了死亡灯光。

他换上了自己的衣服,身上那份距离感又显现出来,好像不再是十分钟前,穿着圆领T恤,跟许多钰说自己海鲜过敏的那个人。

许多钰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摩挲着手背,不知道要不要闲聊两句。

车子静静穿过夜色,路边的灯一盏盏透过车窗,飞快描摹过许多钰挺俊的眉眼。

许多钰逐渐放松下来,看着前方一个高层住宅区亮着万家灯火,他忍不住想,玻璃窗这么大,房子平米估计也很可观,这个地段房价很高,感觉他干一辈子只能在这里买一间厕所。

许多钰正自娱自乐胡思乱想时,商明诀开口了。

商明诀闻:“困了吗?座椅可以放平。”

许多钰立刻回神:“不困,我平时睡得很晚。”

商明诀说:“我知道。”

许多钰诧异地看向商明诀,商明诀接着说:“你每天吃饭好像都很晚。”

许多钰没想到商明诀会注意到这个,解释了一句:“做饭很费时,当然,也可能是我不太会做吧。”

最后半句话是许多钰在谦虚,他在饭店当过几个月的学徒,大厨说他很有做饭的天赋。

许多钰差一点点就成了厨师。

商明诀说:“还可以。”

又说:“味道不知道,但卖相不错。”

如果换成李成禹说这番话,许多钰觉得对方是在暗示要来他家吃饭,但商明诀肯定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没真的尝到,不轻易评价,只说自己看到的。

许多钰笑了一下:“谢谢商先生中肯的评价。”

从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满脸笑容的许多钰,商明诀回他:“不客气。”

-

到了地方,许多钰解开安全带向商明诀道完谢,走下了车。

他关门的时候,发现商明诀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也下了车,许多钰微怔,看着商明诀。

商明诀打开后备箱,取出一个很大的纸袋,递给许多钰。

许多钰下意识接过来,重量比他想象的还要沉,许多钰手臂被压得向下塌了塌。

他满脸疑惑:“这是?”

商明诀说:“伴手礼。”

何怀宸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许多钰买礼物,没想到他准备了回礼,分量还这么重。

许多钰有些不好意思:“谢谢。谢谢您送我回来,也谢谢何先生送的伴手礼。”

商明诀嗯了一声。

许多钰:“时间不早了,您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商明诀略点了一下头,回到了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