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恨着不负责任的父亲,但没有走向阴郁的歧途。

他有着青春期的孤单彷徨,也有着青春期的简单快乐。

商明诀握住许多钰的手,许多钰侧头看来,眼睛里有笑,比车窗外的日光还要温暖。

商明诀手掌宽厚,他抓紧许多钰的手,对许多钰说:“你很好。”

许多钰微微一愣,眼睛继而又漾起浅浅的、温柔的笑,对商明诀说了自己最落魄的时光。

“再往前走两条街,有一家小饭店,我以前在那儿打过工,干了半年多,我现在会做的很多菜都是那个老板教我的。”

那时许多钰还没成年,跟林重远闹翻了,想找一份工作很难,别人一听他是未成年都怕被举报。

身无分文的许多钰硬着头皮走进小饭店,问老板能不能包吃包住,他不要工资。

“老板人很好,一个月给我八百,让我在他店里当学徒。后来有一次他喝醉了,跟我说要是趁着年轻去大城市看看,窝在这种小地方能有什么出息?”

第二天酒醒后,老板很后悔说了这些话,毕竟许多钰聪明勤奋,有眼力劲,还有天赋,这样的徒弟打着灯笼都难找。

但许多钰已经把话听进去了。

他揣着攒的两千块钱,坐火车去了大城市,先是遇到琳达,后来又遇到商明诀。

商明诀问:“饭店还在吗?我们过去看看。”

许多钰摇了摇头:“好几年前就拆了,现在变成了公园。”

商明诀说:“只要有名字,就可以找到。”

许多钰还是摇了一下头:“不用。”

他每次回去烧纸,都会去小饭店转一圈,后来饭店关门,老板电话换了,两个人才没有再联系。

许多钰垂眸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声音很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跟你讲这件事。”

商明诀“嗯”了一声,又说:“许多钰,你选的每一步都很对。”

听着他判定自己的人生,许多钰很想笑,发现商明诀比自己还会夸奖人。

因此他厚着脸皮说:“是啊,虽然偶有误判,但大部分都很正确。”

-

到了墓园,许多钰买了一束鲜花。

墓碑上放着许多钰母亲的照片,她气质恬淡,眉眼温和,许多钰长得很像她。

照片已经有些褪色,许多钰带了一张新的,俯身重新换上,静静地看了很久。

山上的风很大,昨天又刚下了一场雨,许多钰的眼睛被风吹得潮湿,声音也有点哑。

“她去世那天,我在上学。班主任把这个消息告诉我,脑子好像有雾一样,我当时什么反应都没有,去医院见到她也没有哭,脸跟后背有一种很麻的感觉。”

许多钰的手冰冷,商明诀把外套披到他身上。

大衣带着商明诀的体温,把许多钰裹住,好像把那些痛苦都隔开了。

许多钰没再说话,表情很淡地靠在商明诀身上。

过了很久,许多钰收拾好心情,摸了摸商明诀的手臂。

商明诀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很薄很软的羊绒毛衣,他的体温透过毛衣传递给许多钰。

许多钰担心地问:“冷不冷?”

商明诀抓住许多钰的手说:“许多钰,你还没把我介绍你母亲。”

许多钰低落的情绪,被这句很老派的话冲淡了。

“已经介绍了,刚才在心里跟我妈说了。”许多钰低声说:“说你叫商明诀,说我们在谈恋爱。”

商明诀“嗯”了一声。

远处的云把太阳遮住,风变得更凉了,许多钰说:“我们下山吧。”

“好。”商明诀把许多钰拉了起来,拢紧披在许多钰肩上的大衣。

许多钰怕商明诀着凉,想把衣服还给他,商明诀却摁住了他:“你手很凉,别感冒了。”

商明诀牵着许多钰的手,朝山下面走。

许多钰披着商明诀的外套,被宽阔的肩背遮得严严实实。脚下的石阶很长,一路延伸到墓园大门。

那是出口也是进口,许多钰看到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墓园,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商明诀很敏锐,回头问他:“怎么了,累了?”

许多钰抓了一下商明诀,低声对商明诀说:“好像是他。”

商明诀只反应了两秒,就明白许多钰口中的“他”是在指谁,握紧了许多钰的手。

十年没见,林重远变得很苍老,头发全白了,从许多钰身边经过时,朝这边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商明诀个子太高,挡住了许多钰,还是林重远压根没认出来,他只是扫过来一眼,又继续往山上走。

人老了好像就喜欢搞忏悔那套,林重远手里捧着很大一束花。

但不是他母亲喜欢的淡粉色康乃馨,而是一束百合。

许多钰表情平静,心里也没有太多波澜,与商明诀牵着手往山下走,他没回一下头,仿佛只是遇见不重要的路人。

-

回去的路上许多钰睡着了。

车内光线昏暗,商明诀摸了摸许多钰融进夜色里的眉眼,动作很轻,没有惊扰到许多钰。

他今天更全面地了解了许多钰,窥见少年时期许多钰的生活轨迹,见到他母亲,也看到了一个收束笑容,表情冷淡的许多钰。

许多钰在他面前更加真实完整。

商明诀很想再碰一碰许多钰,又不想打扰他睡觉,只是把手搭在他脸旁。

许多钰昨晚没睡太好,盖着商明诀的衣服,在密闭的车内睡得很熟,没做任何梦。

再次醒过来,车子已经停下来。

窗外的天完全暗下去,幽静的路上亮着两排路灯,地灯照出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这里的环境很好,显然不是许多钰住的小区。

许多钰揉了揉眼睛:“这是哪儿?”

商明诀把衣服给许多钰披上:“万湖区的房子,带你来看看。”

许多钰稀里糊涂地跟着商明诀下了车。

商明诀用指纹打开密码锁,房子还在装修,客厅堆满了装修材料,许多钰一进去就被那面很大的湖景落地窗吸引了。

商明诀带许多钰参观房子,厨房空间很大,分中、西厨房。

“我让人把中式厨房的灶改成饭店的猛火灶,这样用起来方便。”

许多钰之前跟商明诀抱怨过家里的天然气灶火力太小,炒不出锅气,锁不住食材的水分,没想到商明诀听进去了。

房子卧室很多,商明诀专门给“天鹅”留了一间做狗房,还给它搭建了滑梯、烘干房,以及狗狗的��望台。

许多钰忍不住笑了,真让“天鹅”实现了阶级跨越。

商明诀:“这是你的书房,以后你就在这里上课,有投影仪,我还装了上课铃。”

“……”

商明诀:“前面是我们的卧室。衣帽间有点小,我让他们把隔壁房间打通了。”

许多钰进去看了看衣帽间,以商明诀的标准来说确实小,对他来说挺大的,赶上他一个卧室了。

商明诀又说:“这样主卧空间更大了,床上用品再选黑色的,不会显得压抑。”

许多钰嘴角不由地弯下来:“你这么喜欢黑色?”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个颜色很衬你。”商明诀直白地说:“你躺在上面很好看。”

许多钰的脸顿时有点热。

他之所以不好意思,不完全是因为商明诀说了略带暧昧的话,还因为商明诀总是夸他。

许多钰是做销售的,出于职业习惯经常把夸奖的话挂在嘴边,因此在听到别人的夸奖时,许多钰总觉得对方是在客气。

但商明诀不一样。

许多钰说不清那种感觉,可能是商明诀说话风格一向直白,也可能是他气质沉稳让人信服,总之商明诀说什么,许多钰就信什么。

商明诀说爱他,那么许多钰就愿意相信这是一份很慎重的爱,也愿意改变原定的人生计划,跟商明诀共同经营这份爱。

商明诀问他:“你有没有想其他想法,或者不喜欢的地方?”

许多钰摇摇头:“没有。我很喜欢。”

商明诀搂住许多钰,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许多钰,这是我们以后的家。”

他把许多钰带到这里,是想许多钰展望未来,忘记过去那些不好的事。

许多钰明白商明诀的意思,闭上眼,与他接吻:“我知道,商明诀。”

许多钰愿意无条件相信商明诀。

第73章

元旦那天,许多钰跟商明诀回商家过的。

最近每个月他都会陪商明诀回去,相处的次数多了,也就没了以往的紧张和局促。

常素慧是南方人,元旦有吃汤圆的习俗,寓意一家人团团圆圆。

商明诀和商羡羽都不爱吃甜食,但元旦跟除夕这两天还是会吃一些,只是吃的不多,商明诀碗里还剩下两颗,许多钰帮他吃了。

看到桌上摆着白松糕,许多钰给商明诀拿了一块,自己也吃了一块。

一口咬下去,许多钰尝到了山楂,略有些惊讶。

常素慧看到了,向许多钰解释:“山楂可以解腻,明诀跟羡羽都爱这么吃。”

许多钰点点头:“确实解腻,口感很特别。”

说完看了一眼商明诀。商明诀察觉到了,侧头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