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珥冬歌
“我其实也不是非要霍家不可,但就我大哥那种赶尽杀绝的心态,一旦真的他当上了霍家继承人,别说孩子还能不能活下来,我搞不好都是死路一条。”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死活都是你们霍家自己的事。”离宥又把视线落在笔记本电脑上。
霍轻彦被噎了一下,这两兄弟,共用一张脸就算了,脾气性格其实也很像。
热情似火和冷若冰霜的表象下都有说一不二的倔脾气。
只要不是他俩自愿答应的,说破天都没用。
但只要他们答应,千难万阻也能完成。
见离宥坚决不肯,霍轻彦也不好再继续游说。
他是想让离宥这颗电灯泡稍微远一点,但万一被离愿发现自己手段都用在离宥身上,他更没好果子吃。
霍轻彦正想作罢,离宥又抬起头,“他的伤好了吗?”
想到那个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孩子,窝在自己怀里小声初啜泣,离宥动了一点恻隐之心。
他记得霍轻彦说,孩子是下个月10岁的生日。
“旧伤加新伤,就没痊愈过。”霍轻彦眼底是转瞬即逝的“还能试试”,又心疼叹气,“这两年我工作忙,对他的关心的确不够,他的精神病不太稳定,跟我也不怎么亲了,很多事都不愿意和我说。”
离宥眉头微蹙,“他还不到10岁就要吃药?终身都要吃药?”
“他的情况暂时还没有严重到那种地步,医生建议我们家长要多陪伴,但你也知道我真的分身乏术,所以上次出事,都幸亏有你和阿愿帮忙。”
离宥抿了抿唇,问出一个他很好奇的问题,“你之前说他妈妈是双相情感障碍,他也是吗?”
“不是。”霍轻彦提起这个,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浔礼是躁狂症和轻度反社会人格障碍。”
离宥怔住,他上次抱着的小孩哪有一点霍轻彦说的这些病的症状。
就是有点怕疼爱哭,离愿都被他哭得跑了,只有他一个人哄着带孩子去包扎伤口。
那明明是一个挺乖的孩子。
他怀疑是霍轻彦在故意卖惨,博取他同情。
霍轻彦继续说着孩子的惨状,“其实当年基因筛查时,医生说过,他不犯病的几率很高,但你也看到了,霍家吃人不吐骨头,浔礼跟着我们再这么下去,迟早是死路一条。不是死在精神病院,就是死在律法之下。”
他没再撒谎,很郑重地看向离宥,“小宥,我知道我请你帮忙照顾浔礼很唐突,但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我真的不忍心浔礼活不到成年。”
离宥道:“那你凭什么觉得我就有办法照顾好他?”
“因为自上次以后,他就求我找你,这是这么多年浔礼第一次求我。”
“你就试一试,如果有一天他不听你的话,不听你的教导,给你惹麻烦,我保证他绝不会骚扰你,好吗?”
霍轻彦虽说起因不纯,但也是真心想让自己那个可怜的小侄儿能够长大。
他诚恳的请求,离宥沉默几秒,终于从刚才的油盐不进到现在的松口,“我就算照顾他也不可能每天,我还有自己的事。”
“当然,一切按照你的时间来。”霍轻彦笑起来,甚至贴心地递上一个车钥匙,“你在南城总打车不方便,这辆车登记在我助理名下,你只管用,所有开销我报。”
离宥接过钥匙,犹豫了很久还是起身去学校接孩子。
学校刚开学两天,离宥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就刚好看到小学放学。
他们这所学校不是封闭式管理,门口停靠的无数商务豪车不难看出这里的学生非富即贵,一身校服都要好几万。
离宥开的这台30万左右的奥迪在这儿都不够看。
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来,但他始终没有看到霍浔礼。
离宥正想着是不是要问问霍轻彦,就看到了最后出来的小孩儿。
小孩脸上又有淤青,头发似乎还被人给剪了一截,参差不齐。
二月的南城虽然不算太冷,但其他同学都穿着长袖,穿着校服外套,他却只穿着里面白色短袖,领口的纽扣也敞开着,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触目惊心。
明明是富家子弟,上的也是贵族学校,可那模样,分明就是一只被人丢弃的邋遢小狗,手里提着书包,大大的眼睛里只剩下麻木。
离宥看了小孩好一会儿,没有一个熟悉的同学会和他说话。
最终他从车里下来,提高声音喊一声,“霍浔礼。”
第165章 番外 神明降临的那天
霍浔礼缓缓抬眸,在看到离宥的瞬间,空洞的眸子绽放出惊喜的光,颓丧一扫而空。
他急冲过来,所有的快乐溢于言表,“大哥哥!”
这哪里像个精神病人?不就是一个缺乏关爱的小孩子。
离宥顺了顺他乱七八糟的头发,“我叫离宥,你小叔雇佣我来照顾你。”
“李右?”霍浔礼只关心自己终于知道了大哥哥的姓名。
上次一别,他怎么都找不到这个大哥哥了,后来忍不住求小叔,小叔也说只能尽量,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
离宥拉起他的手,在他掌心写下两个字,“离离原上草的离,宝盖头下拥有的有。”
“宝宝的拥有。”霍浔礼呢喃着“宥”字的书写,仿佛自己也拥有了全世界。
他看到离宥手里还提着一盒葡萄,顿时笑弯了眼睛,“葡萄宥哥哥!”
“没大没小,不许给我起外号。”离宥表情有点冷,还是没有很习惯要和一个小孩子好好相处,“以后可以叫我老师。”
霍浔礼仰头,眨眨眼睛,“不能叫葡萄宥哥哥吗?”
“不能。”离宥弯腰低头,和他平视,“霍浔礼,你会听我的话吗?”
清冷的声线浸入心脾,清幽的气息钻进鼻腔,但就是这样一种浑身都透着疏离的冷淡让霍浔礼躁动的内心安定下来。
他几乎连眼睛都不眨地近距离看着眼前的美人大哥哥,生怕自己会错过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霍浔礼着魔一般很认真地点点头,“我听话,我只听你的话。”
离宥看着孩子,又开始觉得霍轻彦是在忽悠自己,这哪里像有精神病的样子,这么乖的小孩。
“那你要记住,你可以叫我老师,也可以叫我哥哥,但不准再起外号。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不许违逆我。”离宥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点,“记住了吗?”
清香从额头散去,霍浔礼追着闻了闻,千依百顺地答应,“嗯,我听哥哥的。”
离宥很受用,多个听话的小跟班,离愿谈恋爱的时候,他在南城也不太无聊。
“送你,吃吗?”他把那盒自己吃了一半的葡萄递给孩子。
霍浔礼看着半盒葡萄又看看离宥,意识到离宥应该很爱吃葡萄,“我不爱吃葡萄,哥哥吃吧。”
说着,他把自己身上三十七块八毛的零钱拿出来,塞到离宥手里,“哥哥还可以买葡萄。”
一个富家少爷身上只有三十七块八毛,离宥都看得有点心梗,他小时候都没这么少的零花钱。
他又把钱塞回孩子书包里,“这些钱都不够买一颗的,自己留着。”
离宥摸摸孩子身上单薄的衣服,看到他胳膊上的伤,“你外套呢?还有你身上伤又是怎么回事?又被人打了?”
霍浔礼默默记下离宥爱吃的葡萄很贵,自己需要更多的钱,一边回答,“外套被同学划烂了,新的还没有发下来。阿嚏!”
他揉揉鼻子,青紫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又偷偷往背上藏,“身上的伤是霍麟打的,爸爸说他是大哥,打我教训我是应该的。”
他仰头笑容讨好,“没关系的哥哥,我不疼。”
离宥蹙眉,摸了摸孩子冰凉的胳膊,把葡萄盒往后座一放,“上车,我带你去买衣服。”
霍浔礼看着他坐上驾驶位,手臂上还残留着温暖,突然就找到了杀戮以外的人生意义。
要当一个可怜的乖宝宝,越委屈,就越能得到哥哥的关心。
“傻站着不冷吗?上车。”离宥又说了一句。
“噢!”霍浔礼绕过车子,坐进副驾驶,“哥哥,学校里不让穿外面的衣服。其实教室里有暖气,也不冷的。”
“学校不让,我让。”离宥转身注视着孩子,“我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别人再对你动手,你就打回去。几个人打你,你就按住一个人朝死里打。我如果再看到你这么惨兮兮不懂反抗,任人欺负,我们就不用再见面了。”
要惨,但不能一直卖惨,哥哥喜欢厉害的,又要听他话的乖宝宝。
霍浔礼得出结论,拉过安全带扣好,“那我以后一定让自己变强,让他们都不敢再打我,只能哥哥打我教训我。”
他转头,用天真稚嫩的脸望向离宥,“我如果按照哥哥的意思都做到了,哥哥会一直陪着我吗?”
离宥也系好安全带,启动汽车,“看你表现,而且我还在国外上学,要写论文,还要做课题,不见得每天都有时间教你。”
“没关系,哥哥上学要紧,哥哥以后一定会成为最最厉害的大学者!我会乖乖在国内等哥哥回来,我也会努力学习,不给哥哥丢脸。”
太乖了。
离宥看了看他,又看向前方,满腹疑问。
霍轻彦为什么说这么听话又体贴的孩子有精神病?只是因为陪伴的太少?显得不合群?
“我以后叫你小浔好不好?”
霍浔礼听得眼睛闪闪发光,“我的小名吗?只有哥哥这么叫我?”
离宥唇角上扬,“对,只有我这么叫你。”
霍浔礼盯着侧脸的那抹浅淡的几乎要消失的笑容,灰暗血腥的空间都变得清新多彩。
谁说这个一无是处的肮脏世界没有神明。
他一定一定要永远留住离宥!
“哥哥,你真好看。”
“小小年纪不要油嘴滑舌。”
“我说的真心话。哥哥真的很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是吗?再来一张我这样的脸,我就不是最好看了。”
“才不会,再来多少个哥哥一模一样的脸,都是哥哥最最最好看。你在我心里永远都和别人不一样。”
汽车朝着前方开去,车上的两个人谁都没想到未来的十年,甚至几十年都会牵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