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珥冬歌
既然陆延铭已经调查过他，他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你回国后，我生病的朋友也很快去世了，家人也不认我，我身边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还要时时刻刻面临那些校霸的欺辱。”
“那时候还多亏了你帮我租的房子，给我的钱，至少给了我半年多的缓冲时间。”商墨如今说的轻描淡写，可在那时候，他是每一步都走的极其艰难。
他不得不把“陆延铭”这个名字当作是盔甲一样套在自己的身上，伪装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侧头想要看一看身边的人，但什么都看不清。
他只能看见轮廓完美的男人用低沉的嗓音开口，“你用缓冲的时间学了拳击，进了黑帮，认了当时的黑帮老大为义父。”
汽车里的温度已经很暖和，可商墨却还是觉得很冷，他将瓶子放在脚边，握紧手指。
“你义父打算扶持你作为接班人，但后来他被人暗算。你被黑帮其他成员追杀，将计就计带着亲信反杀了那群人，成功接管黑帮。”
黑暗中，陆延铭陈述着商墨的过往。
那样一个内向腼腆，吵架都会脸红结巴、看他受伤都会红眼的人，一步步把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心狠手辣，满手血腥的存在。
陆延铭在看到朋友交给他的那些资料时都有些不敢相信那是商墨十年的过往。
在他觉得是耻辱想要遗忘的时间里，商墨在拼了命的活下去。
他扔下了他，让他一个人活的那么难。
商墨手指掐着掌心，直到陆延铭的陈述停止，他才渐渐松开，让血液缓慢回流。
“我知道很多人都说我和我义父有不正常的关系，但是没有。他原本有妻儿，因为黑帮寻仇他们都死了，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受了伤，我救了他，他把我当亲生儿子一样栽培。”
第24章 两个选择
“所以你想要为他复仇，想要除掉余凯。”陆延铭不是疑问，而是肯定，“这才是你回国的目的。”
商墨冷声道：“余凯勾结那些人害死我义父，还害得我差点没命！我已经除掉了那些叛徒，我想杀了余凯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不对。”陆延铭开了顶灯，目光冷然，“但你想利用我来接近余克远，接近余凯，问过我的意见吗？”
骤然亮起的灯虽然不算明亮，可也足够让来不及伪装的商墨无所遁形。
“娱乐城是我秘书用她的名字订的，我们的见面是个意外，这也是你没有预料到的。所以在娱乐城时，你对我既有怀念也有愤怒的不甘，那才是你对我最真实的反应。但你在调查之后发现我和余克远关系很密切，你就改变了策略来不断接近我。”
商墨瞳孔猛地一缩，娇软地扯着他的衣袖，气势一下弱下来，“延铭，我们今天不要谈这个话题好不好。”
“你不是受位者，但为了能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再进一步，你甘愿雌伏在我身下。”陆延铭轻抚着商墨僵白的脸颊，目光森森，“你知道我在港城，会去参加宴会，你故意激怒你父亲，让他扇了你一耳光。你一步步试探我对你还有没有感情。”
“别再说了。”商墨微垂视线，想要扭开头不和陆延铭对视。
陆延铭却强硬地捏着他的下颌逼他看着自己，“你用身体当诱饵，用十年前的感情当筹码，赌我经不经得起诱惑。下一步，你应该是要引我和余克远为了你大动干戈。到时候陆家和余家反目，凌家就不会坐视不理，余家自顾不暇，就是你动手的最好时机。如果不是看到安思雅和你说话，你的计划应该会成功。”
“我说别说了！！”商墨猛地挥开陆延铭的手，被拆穿后的羞恼和心脏隐隐作痛的憋闷让他呼吸困难，“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我们刚才还在这里做爱，你一定要现在就和我谈这些事吗？”
陆延铭不得不现在谈，他可以接受商墨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满手血腥，也能理解他要复仇利用他。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商墨已经在准备动手，现在不谈，他就要看着他走向不归路。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商墨，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我们到此结束，你要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
商墨一窒，“你要和我结束？”
两个人刚才还在这辆车上激情交融，现在居然要说到此结束？！
陆延铭说出下一个选择，“二，放弃你的计划，我们可以继续保持你想要的关系。”
“陆延铭！在你抛下我一走了之的时候是他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这两个选择无疑都是在商墨的心上捅刀子。
想要心平气和的陆延铭顿时烦躁起来，就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度，“他给了你活下去的希望所以你要连命都要搭上吗！你知不知道余家在港城的势力盘根错节，知不知道余凯身边随时都带着四五个保镖。”
他冷笑道：“你说你一年后就会出国，因为你只给了自己一年的时间，教会商染管理公司，解决掉余凯。你知道一旦得手你跑不掉就是一个死！就算跑掉了也一辈子别想再回来！说的好听，我让你留下你就留下。你只要继续你的计划，你他妈就不可能留下来！”
“我会想办法让他在国外被解决，他现在不就在国外吗？我的人一直在找机会下手，不会牵连到我身上。”听出陆延铭话语中的担心，商墨又挽住他的胳膊，柔声道，“延铭，你相信我。”
陆延铭强硬地拉开他的手，“我不想听废话，两个选择，自己选一个。”
“我不选！”
“那我替你选。”陆延铭拉开车门，将剩下的一支仙女棒点燃，闪烁的光亮中是他深沉的眸子，“熄灭之前如果你不选，我们就到此结束。”
如同决定生死的一点烟火让商墨眼圈都泛起了红，眼看着那一点点的火光逐渐到头，商墨猛地扑上来想抢。
“你发什么疯！”陆延铭眼疾手快，迅速擒住商墨的手腕，扔掉仙女棒，可就算是这样，商墨的掌心还是被烟火灼伤了一点。
他迅速将纯净水拿过来，对着商墨的掌心冲了冲。
商墨望着他担心的眉眼，嘶哑着开口，“你总是这样，给了我最美好的回忆，又给了我最痛的一击。”
陆延铭握着他冰凉的手指，心口像是被人砸了一拳，一阵钝痛。
他抬眸看过去，昏暗的灯光下，只能看见商墨的悲伤。
过了几秒，商墨抽回有些麻木的手，蜷缩着手指垂眸轻声道：“我选我义父。”
陆延铭心脏又紧了一瞬，他将空瓶子扔进垃圾桶，看着颓然地坐在后座上的男人，喉结滚了滚，“好，今后你自己保重。”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说的喜欢你。”商墨抬起头，满是自嘲，要不然怎么会一直调查他，调查的这么清楚。
昏暗中的陆延铭逆着光，几乎看不清他的模样，只有干涩的嗓音泄露着他的情绪，“我见过你真正喜欢我是什么样子。”
商墨愣了愣，失声一笑，是啊，真正的喜欢只存在于十年前。
他张开双臂，柔声道：“再抱抱我吧。”
陆延铭顿了片刻，倾身坐回车内，将商墨抱进怀里。
温热的身体还残留着刚才欢爱的痕迹，商墨手臂微微收紧，贪恋的吸取着最后的一点温度，“陆延铭，我不是故意利用你。”
陆延铭轻抚着他的后背，“我知道。”
简单的三个字，让商墨又贪心起来，“我能不能最后问你几个问题。”
陆延铭嗯了一声。
“你以后，会跟其他男人上床吗？”
“不会。”
“那你和我做的时候，觉得恶心吗？”商墨抬起头，目光灼灼。
陆延铭不想撒谎，他没有把商墨当作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他曾是他的初恋。
“不恶心。”
第25章 记着这个吻
商墨听着能让自己高兴的答案，却没有感到高兴。
他做到了十年前没能做到的事，他和陆延铭上了床，他让陆延铭接受了他是个男人的身份。
可他们还是没能走下去。
“你一定要和我结束吗？”商墨松开手，他发现自己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贪心一些。
他不想和陆延铭结束。
就算只是炮友的身份，他也不想结束。
这和利用已经没关系了。
他贪恋陆延铭带给他的温暖和喜悦，哪怕是混着痛苦。
这是十年来其他人都无法填满的欲壑。
陆延铭轻抚着他的眉眼，是难得的温柔，“商墨，我给了你两个选择。你现在还可以重新再选一次。”
商墨的呼吸都有些急躁，“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选，一个是你，一个是我义父，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一次，我可以处理好余凯！”
见他还这么固执，陆延铭只能道：“你真觉得你在国外黑帮的那些事万无一失吗？”
商墨神情一怔。
“你是洗白了黑帮很多产业，但你心知肚明，有些东西是怎么洗也洗不白的。如果国内警方抓住这些东西，你还能在这里待下去吗？你一旦和余凯争锋相对，他会不查吗？”
商墨渐渐垂下头，他知道陆延铭说的都是实话，他这十年做的事，一旦真的被警方抓住把柄，死十次都不够。
见他犹豫，陆延铭摸摸他的头发，温声问，“还要重新选择吗？最后一次机会。”
商墨抠着手指，抬眸看他，“如果我选你，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陆延铭瞳孔放大了一瞬，就连呼吸都好像乱了分寸。
“你不会。”商墨怅然若失的得出结论，“你不喜欢男人，就算和我上床了，你也不喜欢我。”
“你对我的好，不过是因为你的本性就这样，你对你所有前女友都很好。我也见过你真正爱我的样子，你现在，不爱我。”他挥开陆延铭的温柔轻抚，“我选报仇。”
陆延铭眼神微闪，抿着唇点头，“那就叫你的人来接你，太晚了，你这么回去我也不放心。”
“你不喜欢我就不要对我这么好！”商墨气急败坏的吼了一声，桃花眼里闪烁着哀怨。
陆延铭没再说什么，要推门下车，商墨又一把拽住他，“再陪我一会儿。”
“别玩了，叫人来接你。”陆延铭又关上车门。
商墨只能打电话叫手下来接自己，挂了电话，他拽着陆延铭的衣袖，问了一个自虐的问题，“你将来会结婚吗？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陆延铭沉默了几秒，说：“我不结婚。”
商墨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产生了一阵的耳鸣。
“为什么？”他不明白，“你喜欢女人，结婚不是很顺理成章的事吗？你肯定能找到自己爱的那个女人啊。你父母也不会在意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只要你们相爱，为什么不结婚！”
陆延铭不是没有想过结婚，也不是不愿意结婚，只是，没有那个人。
十年前他恨不得自己第二天就能到法定结婚年龄，带着最爱的人走进婚姻的殿堂。
后来遇见商染也有过想结婚的念头，可在知道商染是商墨的妹妹时，他就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儿。
他想结婚的对象始终只有一个，但那个人，不是女人。
“陆延铭你回答我，为什么不结婚！”商墨一下攥紧了他的手，心脏都跳的乱七八糟，“是因、因为我？”
“跟你没关系。”陆延铭抽回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一点多了，“我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