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珥冬歌
陆延铭沉声打断了母亲，“他不是女孩子。”
陆妈妈伸出去的手僵在半途，脸上空白了一瞬，就好像时间暂停一样，就连呼吸都停止。
陆爸爸闭上眼睛，无声一叹。
过了好几秒，陆妈妈才将视线聚焦在陆延铭脸上，声音空洞，“你刚才说什么？”
陆延铭抬头和母亲对视，“我说，我喜欢的那个人，他不是女孩子，他是个男人，比我大两岁。”
刹那间，陆妈妈慈爱、茫然的眸子里变得惊恐、恶心，她倏地收回自己的手，仿佛眼前的不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而是充满剧毒的蛇蝎。
陆延铭看的心脏一抽。
“你、你、你说，你……”陆妈妈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手脚蜷缩，往自己身边的丈夫身上靠拢，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客厅里一阵压抑。
过了好久，陆妈妈才终于组织着语言，望着跪在地上的陆延铭，嘶哑着问，“你、喜欢男人？那你以前那些女朋友是怎么回事？你是在骗我们骗那些女孩子？”
“我对别的男人都没有兴趣，我不是那种天生的，我喜欢的是女人。但是，我喜欢那个人刚好性别是男人。”
“既然喜欢女人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男人！”陆妈妈不理解也不相信。
陆延铭诚实回答，“因为十年前我在以为他是女生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他了。妈，我现在不在乎他是男是女。”
陆妈妈怔了怔，“十年前？”
“就是我送他出国的那段时间，他在国外认识的对方。”
陆妈妈愕然看着陆爸爸，有一种被背叛的错觉，“你知道？！”
“我也是前段时间刚知道，所以才教训了他一顿。”陆爸爸立即撇清自己。
陆妈妈又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她又抬头问，“上次在医院那个女孩子……”
“就是他，但他不是女生，是男人。只是长得比较男生女相，留着长发，那天穿裙子是他不想让我在外界被误会。他会伪音，那天遇见你，太突然了，我们都没有心理准备，所以他才用女孩子的声音回的你。”
陆妈妈这才明白，她以为是女孩子羞涩回避，原来是因为怕被看出性别。
三个人又一阵沉默。
过了很久，陆妈妈才又平静地开口，“你只喜欢他一个人，谁也不想要了，是吗？”
陆延铭有些看不懂母亲的情绪，他以为对方会愤怒训斥，就像他爸，但现在太平静了。
他点点头，“是。”
“不管我们怎么说，你都不肯和他分开，对吗？”
陆延铭再次点头，“我和他是真的想要好好过。”
陆妈妈深深吸了口气，“好，既然你打定了主意，也坦诚回来告诉我们，那我也告诉你我的决定。”
陆延铭不由背脊挺直，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你已经长大，不是小孩子了。所以，妈妈尊重你。”
此话一出，陆爸爸和陆延铭都是一惊。
“妈，你真的不反对？！”陆延铭万万没想到他妈会答应了。
陆妈妈温柔又哀伤的眸子看着他，继续说：“你可以和他在一起，但是，你知道我接受不了这种事，所以从今往后，你就不要再回来了。我和你爸爸也不用你操心，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第84章 二择其一
“妈！”
“小凤！”
陆妈妈缓缓站起来，身形晃了一下，“我不劝你跟他分开，因为就算逼着你跟他分开，只要你心里还有他，让你继续和女孩子在一起也不过是在伤害别的无辜者。今后，我会和你断绝母子关系，也不会再让你结婚生子，你的事都跟我无关。”
“妈！”陆延铭跪着朝前了几步，喉头哽塞，“一定要这样吗？我们就不能找个平和一点的方式解决吗。”
陆妈妈扭开头，眼泪一下滚落，“这个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你走吧。”
“不要赶哥哥走！为什么要赶哥哥走！”陆悦在拐角听完，急匆匆地冲下来，“妈妈，哥哥只是喜欢了一个人，你怎么能不要他了！”
“悦悦。”陆爸爸怕孩子再激怒妻子，拦住女儿。
“爸爸，不要赶哥哥走，你求求妈妈，不要赶哥哥走。”小姑娘哭的梨花带雨，抽泣不止。
陆爸爸见孩子哭成这样，小声劝，“小凤，要不再想想，我们都再考虑一下，让臭小子跟他分开……”
“分开有用吗！”陆妈妈突然拔高了音量，“我父亲跟那个人分开的结果是什么，我和我母亲的结局又是什么！”
陆妈妈自从结婚后就不曾有这样情绪失控的时候，可在吼过以后，她又很快冷静下来，“这件事我不想再讨论了，如果你们觉得我太残忍，就让我一个人过也行。”
说完她转身就走。
“小凤，老婆。谁说要你一个人过了。”陆爸爸把女儿推给儿子，立即追上陆妈妈的脚步，又回头给陆延铭使了个眼色，要他先离开再说。
陆悦小嘴一瘪，望着陆延铭，泪眼汪汪，“哥哥，你真的要走吗？以后都不能回来吗？”
“是我做了一些事惹了妈妈生气，她现在在气头上，所以才不让我回家。”陆延铭温柔地给她擦眼泪，抱在怀里轻哄，“就算我不回家，你也可以随时在别的地方看我。”
“可是这里是你的家啊，家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小姑娘抱着陆延铭哭的一抽一抽的。
陆延铭抱着她没再说话。
从自己和商墨相遇纠缠不清开始他就知道一旦曝光就是这个结果。
要么再伤一次商墨，要么伤一次父母。
感觉到怀里的人哭泣声小下来，陆延铭才松开手，给小姑娘擦擦眼泪，“别哭了，眼睛肿的难看死了。”
“哥哥。”陆悦瘪着嘴，也不抬杠了。
“我们小悦还是很漂亮的，所以不准再哭了。”陆延铭又揉揉她的头，“你今年就要满八岁了，记得我们之前就约定好，哥哥不在家，你陪着爸爸妈妈，有事就要给我打电话。”
小姑娘眼睛湿润点点头。
陆延铭又继续安慰，“不要跟妈妈吵架，她很爱你，也很爱我，只是大人有些时候是有很多无法解决的问题，所以才会有争执。”
“知道了。”陆悦抽泣着又乖乖点头。
陆延铭撑着桌子站起来，坐回轮椅上。
小姑娘依依不舍，“你要走了吗？不能再留一会儿吗？”
“我担心妈妈下来看到我还会生气，你帮我去爸爸的书房抽屉里看看有没有我的手机，手机壳有个M的字符。”
“好。”陆悦立即跑去书房，没一会儿就拿着手机出来，“哥哥，这个是你的手机吗。”
陆延铭检查了一下，摸摸她的头，“是我的手机，你在家乖乖的，哥哥先走了。”
从家里出来，凌景曜的大G就开过来，“被赶出来了？”
陆延铭失笑，“被赶出来了。”
“唉。”他们料都能料到，就是总还是抱着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回我家吧。”陆延铭从倒车镜里看着家门口，“其他的事伤好了再说。”
“你还有别的计划？”凌景曜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有是有。但是，那是最后一个下下策。”陆延铭拿出手机，看着商墨的号码，发了个信息。
【我想你了。】
商墨这一个星期都住在陆延铭的家里，下班回来唯一的一件事就是做蛋糕。
他试了一次又一次，还问了唐郁，但是出来的样子还是不行。
收到信息的时候，商墨正趴在陆延铭的衣服上昏昏欲睡。
可看到信息的一瞬间他立即就惊醒，着急的去厨房，试最后一次的蛋糕。
所有的比例克重和程序都深深印在脑子里，商墨很快做好，抹上打发好的奶油。
看着没有塌陷，也能定型的奶油，商墨脸上露出了笑容。
第一次，真正的成功了。
“墨墨。”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声音，还有一道让商墨喜极而泣的声音。
商墨疾步冲到门口，看到没坐轮椅的男人张开双臂，扑过去一把抱住他。
陆延铭被力道冲得差点没站稳，后背靠着门板，紧紧抱着他，“我回来了。”
商墨感觉到了，身体是热的，是实体的，不是做梦，不是醒来就不见了。
可他舍不得松开，只想好好抱着怀里的人。
陆延铭也没有松开，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和温情。
但过了一会儿，他的腿有些支撑不住。
“墨墨，我腿疼。”陆延铭轻声说。
商墨一下反应过来，立即松开手，“对不起，我忘了。”
两个人到了客厅，商墨又去厨房把蛋糕点上蜡烛拿过来。
陆延铭看到蛋糕愣了愣。
“我试了好多次，这次是最成功的。”商墨走过来，把蛋糕放在桌上，“你的生日，我要给你补上。”
亲情和爱情，二择其一，陆延铭其实之前一直选择的都是父母，放弃了商墨。
可在海底时，商墨宁愿陪着自己去死。
在那一刻陆延铭才突然意识到，不管这些年商墨的身边有多少人陪着，他的心都是孤寂的。
唯一能让他不再感到孤寂的，就是当年走进了他心底，生根发芽的自己。
陆延铭望着他的眼睛，张开双臂，“我再抱一会儿。”
商墨坐过去。
陆延铭轻抚他的眉眼，将他抱进怀里。
如果注定只能二选一，他也不会再放弃商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