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空水母
“关你什么事！”林决明瞪着他，“你是我谁啊？你管我跟谁上床！”
窗外的雷声又滚过来，雨更大了，砸在玻璃上，像是要把整栋楼都淹了。
“我在问你一遍，”顾卓说，“跟谁？”
“你问我一百遍我也不告诉你！”林决明往前一步，手指戳着顾卓的胸口，“你在生气什么？你凭什么生气？你出轨的时候你想过我吗？你跟陈晓磊上床的时候你有想过我吗？”
“我没有����”
“你敢说你没有？你敢说你没有骗我跟他吃饭？没有背着我见他？”
顾卓额头青筋暴起，终于暴吼：“他是我弟弟！”
“弟弟？！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林决明嘴比脑子快，话像刀子一样往外飞：“你爸妈离婚的时候谁都没要你，你他妈哪来的弟����”
“啪����！”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
顾卓这一巴掌把自己都打懵了，林决明更是懵，两个人都僵在原地，谁都不敢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手悬在半空，掌心还麻着，顾卓看着林决明偏过去的脸，和脸上渐渐浮现的红印，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伸手想去碰林决明的脸。
“别碰我！”林决明一把挥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一脸不可置信，“你打我？”
顾卓哑口无言，手指僵在半空。
“你打我啊？”林决明又说了一遍，这回像是信了刚才顾卓的举动，一边瞪着他一边点头，“好，你行。”
“我����”
“顾卓，”林决明打断他，声音很冷，“你好样的。”
说完就决绝的转身，大步一迈就往门口去。
“砰！”
摔门的巨响震的墙面都在抖。
随后整个屋子彻底沉入死寂，只剩窗外翻涌的风雨无休止肆虐。
雷鸣碾过楼宇，暴雨冲刷着整片夜色，客厅里压抑的戾气无声盘踞，沉甸甸压在顾卓周身。
方才争执的锋利还残留在空气里，那句剖开他顾卓毕生隐痛的话像一到骤然裂开的伤疤，还有那一记失控的耳光，是他顾卓这么多年以来的沉稳自持里，唯一一次彻底失度的失态。
疯了吧，小伙子。
静静立在客厅中央，长久静默，纷乱的情绪在心底翻涌，顾卓不断的做着深呼吸，试图用仅剩的理智强行箍住濒临溃散的心神。
缓步走向靠墙的酒柜，抽出一只平底杯，随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顾卓握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静静看着沪海的夜景。
玻璃隔绝了室外所有湿冷，窗外雨幕倾盆，城市的霓虹被雨水揉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昏暗，动荡，毫无章法，就如他此刻彻底失衡的心境。
冷静，冷静。
他垂眸望着窗外滂沱雨势，握着酒杯的手缓缓收紧，他逼着自己沉定，逼着自己克制、释怀，他一遍遍压下翻涌的怒意与悔意，又一遍遍失败。
他清楚林决明是气极失言，是争吵里的口不择言，可那番话戳中的软肋太过致命，再加上酒店里荒唐的赌气，层层叠叠积压在一起，早已让他的忍耐抵达极限。
‘明天再说，先这样吧。’他这么告诉自己，‘冷静一点，冷静下来就会想到办法的。’他一遍遍的跟自己强调。
时间一寸寸流逝，风雨未歇，心底的压抑无声膨胀。
“����啪！”
酒杯应声而碎。
隐忍到极致的瞬间，绷住的弦骤然断裂，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冲破所有束缚。
只见一个身影夺门而出。
***
引擎轰然炸响，暴雨冲刷着漆黑的高架路面，车灯破开沉沉夜色，两道锐利的光柱劈开雨雾，凌厉又狂躁。
林决明胸腔堵着一口泄不出的恶气，脚下死死踩着油门，车速一路飙升，一道绿色的闪电贴着湿滑路面极速窜出，在空旷的城市高架上肆意飞驰。
引擎咆哮着，V12的声浪从排气管里喷出来，炸得高架桥都在颤。
背叛、争执、掌掴，所有委屈堆叠在一起，心里只剩极致的荒谬与愤怒。
他要逃，他要离顾卓远远的，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破碎的水花，绿色车身在漆黑雨夜里划出张扬的轨迹。
车速拉到极致，就在风噪与雷鸣交合之际，身后骤然传来一阵低沉雄浑的引擎轰鸣！
炸裂声极具压迫感，穿透层层雨幕与风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只一眨眼的功夫，它就带着强悍的爆发力贴了上来。
林决明心头一顿，下意识扫了一眼后视镜。
朦胧的雨雾里，只见一台黑色奥迪A6穿透雨夜追来，车灯在雨幕里刺出两道白光，像两把刀劈开黑夜锁死他的车尾。
他瞬间怔住，心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
这他妈什么A6？能这个速度？
大牛的大排量提速堪称顶尖，他此刻已是全速疾驰，寻常家用轿车根本连车尾都看不见，可这台A6的提速凶悍得离谱，低扭强劲，提速迅猛，一声声轰鸣砸在雨夜里。
他下意识蹙眉，心底满是惊疑，忍不住暗自诧异，“什么鬼？？”
他又瞄了一眼，那车越追越近，车头灯在雨幕里晃出一圈光晕，他还没想明白，那车又追近了一截，车头灯几乎要贴上他的屁股，他看着后视镜上那车的驾驶座，忽然看清了那张脸。
顾卓坐在驾驶座上，一手握着方向盘，眼神直直地看着前方，锁定猎物，不肯罢休。
这一眼，瞬间点燃了林决明所有的斗气。
“操。”
脚底的油门踩到底，绿色影子猛地往前蹿了一截，拉开了距离。
顾卓面色沉冷，周身压抑着沉甸甸的执念，他要追，他要追到林决明，然后把他带回那个地方。
他熟练把控着最极致的竞速节奏，油门点踩松放，精准控住动力输出，每一次提速都精准卡在最迅猛的节点，让车辆爆发力完全拉满。
前车里的林决明看着后视镜里的那道黑影在雨幕里越追越近，像影子一样死死咬住他的尾巴，暗骂了一声后，引擎再次炸响。
前方大牛极速冲刺，后方A6步步紧逼，两台大排量发动机的轰鸣交织重叠，在雷鸣滚滚的雨夜炸裂回荡，一先一后，持续拉锯拉扯。
雨夜高架漆黑漫长，雷声断续滚过天际，滂沱雨幕笼罩整座城市，高空俯视而下，两道极速穿梭的光影撕裂夜色，张扬刺眼的绿与沉冷肃穆的黑，在风雨轰鸣里，无声对峙。
两侧的桥索飞一样的一根根闪过，顾卓油门到底，伴随着一声比雷声还沉的引擎轰鸣，那抹黑色骤然提速。
两道车距本就堪堪拉扯在极限之间，顾卓这一次的提速毫无预兆，蛮横得不讲任何道理，黑色A6骤然从左侧杀出，像一头沉默的野兽撕开雨幕，林决明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抹黑影已经横亘在他前方！
“操����！”
他猛踩刹车，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绿色大牛的车头猛地一沉，ABS疯狂弹脚，车身在积水里打了半个滑，堪堪停住。
疯了，顾卓绝对是疯了。
这种时速，这种湿滑积水的路况，但凡有一个人的刹车片不给面子，就是车毁人亡的结局。
两辆车相距不到半米，雨水被气流卷成白雾，在两车之间翻涌，林决明坐在驾驶座上，心脏狂跳。
他懵了。
彻底懵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在这条雨夜高架上。
足足呆滞几秒，极致的后怕褪去，被压制的暴怒轰然炸开，席卷四肢百骸，怒火盖过恐惧，盖过慌乱，只剩下被人拿性命肆意要挟的滔天戾气。
“你他妈要不要命了！你有病吧你����”他粗暴的扯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前方黑色A6的车门应声推开，顾卓从雨里走下来。
林决明抬脚就踹，“原来这辆破车是你的啊！操！”一脚踹在A6的后轮上，“你是不是真的疯了！你想死别拉着我！”
顾卓一句话没说，无视林决明满眼的暴怒与质问，径直上前，伸手扣住林决明的小臂。
林决明猝不及防被他拽得踉跄两步，他拼命挣动手腕，手脚并用地抗拒，破口大骂，恨不得当场撕碎眼前这个蛮不讲理的男人。
顾卓全程沉默，任由林决明的怒骂和挣扎，强硬的将人拖拽到后座车门旁，单手利落拉开车门，一手按住林决明的后脑勺，另一手推他的腰，直接把人往车里塞。
“你干嘛����！”林决明挣扎，手撑着车门框，脚蹬着地面，“你放开我！顾卓！你����”
顾卓没等他说完，忽然加大了力道，林决明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像塞行李一样塞了进去。
“你他妈����”
顾卓按住他的肩膀，往下一压，林决明重重摔进后座，整张脸埋在座椅皮革里，闻到一股淡淡的皮革味道。
他反应一瞬后立刻撑着手臂要爬起来，可顾卓已经关上门，“砰”的一声，震得车窗都在颤。
“顾卓！你����”
林决明去拉车门，却已经被锁死了，紧接着前排车门打开，顾卓坐进驾驶座，引擎低鸣一声重新启动，车子稳稳蹿出，惯性将后座还在挣扎的林决明狠狠甩回座椅靠背。
“你绝对有病！”他整个人彻底炸了，俯身扒着前排座椅靠背，戳着顾卓的后脑，“你凭什么关着我？你他妈放我下去！”
字字带着火气，句句都是不甘的嘶吼，“顾卓！我跟你说话呢！”
“你要带我去哪？！我不回去！你放我下去！！”
他一路骂，一路质问，从争执到掌掴，从追逐到玩命别车，所有的情绪一股脑倾泻而出，而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顾卓目视前方，面色冷沉，双手稳稳控住方向盘，任由身后的怒骂声充斥整个车厢，情绪分毫未动，周身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单手划开屏幕，拇指飞快敲击，林决明凑过去想看，被顾卓的手肘挡了回去。
“操！”人摔回了后座。
手机“叮”的一声，发送成功，顾卓把手机往副驾驶座上一撇，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他跟助理邹��龙的对话框：来这，帮我开辆车。
下面附了一个定位，是高架上的某个坐标。
顾卓双手握住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踩着油门，车速越来越快，雨刷器疯狂地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
车窗外的雨更疯魔，要砸穿地心似的砸在玻璃上，过了很久，得不到任何反馈的林决明终于骂累了，喘着粗气摔回后座，看着前方那个始终沉默、从头到尾一意孤行的背影。
他妈的，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雨势愈发汹涌，车厢里只剩无休止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