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空水母
他闭上眼睛,孩童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带着哭腔。
“哥!”
小时候林决明摔破了膝盖,趴在地上伸着手喊他,少年人声音爽朗,林启明用力闭了闭眼。
他就这一个弟弟,他从不恨他这个弟弟。
他爱他的弟弟。
***
林决明洗完澡出来,头发上还滴着水,浴袍带子系得松松垮垮,兴奋的往床上一扑,床垫弹了两下,翻了个身,看见顾卓正对着电脑。
“还在忙?”
“嗯,最后一点。”
林决明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顾卓,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往屏幕上看,是一份合同,密密麻麻的条款,他看不懂,也没兴趣。
“顾律师,”他拖长了调子,“良辰美景......”
“马上。”
“马上是多久?”
“十分钟。”
林决明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蹭了蹭,“那我等你。”
他真就等了,一动不动地趴在顾卓背上,呼吸渐渐平稳,像只趴在主人身上睡觉的猫。顾卓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的光标一行一行往下跳。
九分钟…八分钟…七分钟……
林决明的手指卷着他的衬衫下摆,卷了又放,放了又卷,顾卓的呼吸乱了一拍,手指敲错了一个字,退格,重打。
“顾卓。”
“嗯?”
“你心跳好快。”
顾卓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林决明的手从他衬衫下摆探进去,掌心贴上他的腹肌。
“决明。”
“在呢!”
“别闹。”
“我没闹。”林决明的声音带着笑,手指往上滑,停在他胸口,“我在检查顾律师工作时有没有分心。”
顾卓合上电脑,转身,把林决明从背后拽到前面,林决明没站稳,跌坐在他腿上,浴袍散开,露出胸膛。
他仰头看着顾卓,笑嘻嘻的问:“顾律师分心了?”
顾卓没回答,低头便吻了上去。
这个吻略微庄重,林决明被吻得喘不过气,手指插进顾卓的头发里,仰着头迎合,喉咙里滚出含糊的鼻音。
“唔......”
顾卓的手从他浴袍边缘探进去,掌心扶上他的腰侧,林决明故意往后躲,随后如愿的被顾卓扣住后脑勺更深地压进吻里。
“顾......”
“嘘。”
顾卓把他抱起来往床的方向走,林决明挂在他身上,双腿缠上他的腰,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气息灼热:“顾律师,你终于不装正经了。”
顾卓没说话,把人扔在床上,他俯身压上去,膝盖丁页进林决明双月退之间,手掌撑在他耳侧,把人困在自己申下。
林决明笑着去解他的衬衫扣子,顾卓任由他解,手指穿过他散乱的辫子,轻轻收紧。林决明仰着头,露出颈侧的线条,手指停在他胸口,感受着手掌下的心跳。
顾卓低头,吻上他的喉结,舌尖一卷,林决明的脊背猛地弓起来,手指攥紧了床单。
“顾卓......”
“我在。”
“你......”
林决明的话没说完,被顾卓的吻堵了回去。
公文包斜靠在椅背上,拉链敞开一条缝,夹层里的摄像头指示灯暗暗闪烁,红光微弱。
周淮的笔记本屏幕上是分割成四个画面的监控界面,上面是酒店房间的一角,画面歪斜。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着画面里模糊的人影交叠,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顾卓啊顾卓,”他自言自语,“你也有今天。”
手机响了,邹��龙发来了一条短信:周律,画面收到了吗?
周淮:角度不够好。
:顾卓把包放在椅背上,位置我没办法调整。
周淮盯着屏幕,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着:没事,有声音就行。
他把音量调大,画面里传来模糊的响动,床垫弹簧的呻吟,压抑的喘息,还有林决明带着哭腔的“顾卓”。
周淮把酒杯搁在茶几上,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
“你以为搞倒天启就能往上爬?顾卓,你还是太年轻了。”
“好啊,”他睁开眼睛,看着屏幕上模糊的人影,“那谁也别活了,我们鱼死网破。”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对方接起来,女人的声音干练冷淡:“周律。”
“王记者,”周淮说,“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料,可以准备了。”
“明白。”女人说:“具体时间您想约在什么时候?”
“两天后,”周淮分毫不让,“两天后天启的新闻应该正好上头条,咱们正好凑个热闹。”
挂了电话,周淮扣上电脑,屋里没开灯,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进一室昏暗。
“顾卓,”他对着空气说,“你不是最要体面吗?我让你体面个够。”
第40章
林绍崇站在密室门前, 手指悬在画框右下角,迟迟没按下去。
从黑产做到地产,从地产做到金融, 他林绍崇什么风浪没见过,但此刻他才意识到那些风浪都是假的,是纸糊的, 是菩萨眼皮底下的一场戏。
手指终于按下去, 咔哒一声,墙面裂开一道缝。
密室里的长明灯还亮着,火苗稳定, 不摇不晃, 把整间屋子照得昏黄而肃穆。他走进去, 没跪,站在蒲团旁边,看着那尊观音。
观音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不悲不喜。
“两个儿子, ”林绍崇忽然开口, 声音沙哑,“一个恨我,一个傻。”
他笑了一声,笑声在密室里回荡, 撞在无字牌位上碎成了几片。
“我拜了这么多年,”他对着观音说,“你保我平安了吗?”
观音不说话, 牌位不说话,福禄寿三星被红绳缠着,也不说话。
珠子停在他拇指和食指之间, 三十多年前他第一次走进这间密室,当时林启明还在襁褓里,他跪在蒲团上,对着观音像发誓,要让林家成为沪海第一。
回忆最是使不得,他低头自嘲一笑,这一次他站在蒲团前没有跪下,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进这间屋子不跪拜,菩萨要是想救他,他站着也救;菩萨要是不想救,他磕破了头也没用。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法务总监:林董,开曼那边的账户今天必须清空,否则来不及了。
他沉默打字:清,所有渠道,全部清。能转多少转多少,转给决明。
屏幕暗下去后很快又亮起来,是秘书的号码:林董,部里的调查组,明天到。
这次他没有回,淡定的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又看了一眼观音。
“我不求你了,”他说,“我求我自己。”
转身走出密室,暗门在身后合拢,咔哒一声,墙面恢复如初,只剩那幅水墨山水静静挂着。
***
Xavier站在二楼露台的栏杆边,手里转着一杯香槟。
“林少回来了?”他问旁边的人。
“嗯,”朋友凑过来,压低声音,“昨晚到的沪海。”
Xavier挑了挑眉,嘴角弯起,“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度假?”
“谁知道呢,”朋友耸耸肩,“那位爷向来没心没肺。”
“是挺没心没肺的,”Xavier把杯子凑到唇边,突然想起点什么,皱了皱眉猜测道,“又或许……他根本不知道?”
朋友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Xavier意味不明一笑,眼珠子一转,晃晃悠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林决明的对话框。
林决明到家后把墨镜往桌子上一扔,大剌剌地往沙发上一瘫,长腿交叠搭在茶几边缘,脚尖一颠一颠的。
“顾律师,”他歪头看向旁边的人,嘴角翘着,“你这两天怎么怪怪的?”
“哪里怪?”
“哪里都怪,”林决明往后退了半寸,盯着他的眼睛,“从三亚回来你就魂不守舍,你是不是外面有狗了?”
顾卓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深邃,“你觉得呢?”
“我觉得?”林决明笑了一声,还想再说什么,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Xavier”的名字倒是稀客,点开微信,内容只有一行字:林少,好久不见,赏脸喝杯咖啡?
他皱了皱眉,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立刻回。顾卓的余光扫过来又移开,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谁?”他故作平淡的问。
“没谁,”林决明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一神经病。”
顾卓没追问,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林决明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那股不安又涌上来了,像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蠕动,但他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