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空水母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顾卓被他攥着胳膊，声音不高：“昨晚你不太清醒，我……”他没再说得下去，只道：”你吃饭吧，吃完饭我送你。”
林决明盯着他的后脑勺，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想说什么：“你觉得你趁人之危了？”
顾卓没说话，林决明看着他那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这人上回还哭着喊着死活要纠缠下去，现在突然又变得这么有原则，分裂啊？
“你有病吧？”林决明是真觉得这个人有病，“你绝对有病。”
林决明骂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只想赶紧离开这间屋子、离开这个人、离开这个荒唐的早晨。
可就在他经过客厅角落的时候，余光无意间扫到了柜子上摆着的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老人头发花白，笑容安静地挂在嘴角，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他的脚步忽然就顿住了。
他认出了那位老人。
当年在威海病房里见过。
他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像被定格，顾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淡淡地开口：“姥姥在你离开我的第二个月也离开了我。”
他说的平淡，不见波澜，仿佛他对此丝毫没有感触。
顾卓的姥姥是在午睡的梦中去的，顾卓当时正在开庭，连老太太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但姥姥的梦中一定有顾卓，在老太太眼中她的外孙回来过，她的外孙陪她走了最后一程。
顾卓不见任何情绪，像是早已将眼泪流干，把情绪磨平，只剩下陈述：“挺好的，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有受什么罪。”
林决明闻言心脏猛的一紧，他看着那张照片上安静的笑脸，想起那年冬天在威海老太太攥着他的手叫“卓儿”，那时候他还坐在病床边握着那只枯瘦的手答应着，可现在他站在这里，看到的是那张照片被摆在柜子上，像一个已经退出这个世界的人留下的最后一个印记。
然而，更令他酸楚的远不止于此。
他不禁开始思考，那个把老人照片放在这里的人，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那天在地库里顾卓说的那句“那些黑暗里的崩溃和绝望再也不要再来一遍”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当时他林决明只觉得莫名其妙，可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顾卓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绝望到了极点。
林决明是记得这三年来自己的痛苦的，刚到美国的时候的崩溃和破碎他全记得，可无论如何至少他还有哥哥陪着他，而顾卓呢？顾卓身边空无一人。
顾卓是实打实自己扛过来的。
原来这三年他也不好过。
原来这三年，他这么不好过。
林决明一时间只觉得呼吸困难，心脏仿佛很重地落下去，落到了一个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住的地方。
就在这时，橘子从沙发下面钻出来，跑过来蹭了蹭他的脚踝，林决明低头看了它一眼，吓了一大跳。
“这…！”林决明惊叹于橘子如今的体型，“你怎么把它养的这么胖。”
他弯腰抱它，结果一用力差点没抱起来，还让本就酸痛的腰雪上加霜。
但他怕伤孩子自尊，也怕伤自己自尊，咬了咬牙还是给橘子抱了起来。
“喵。”
分量是真结实。
“错了错了，爸爸错了，”林决明哄着，“不胖，一点不胖。”
顾卓看着这幅场景，心情略微好了些，二人谁也没再提老太太的事，很有默契的回避着这个让两个人都心痛的话题。
正空气凝固间，顾卓忽然想起来正事，开口问道：“廖国伟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决明哄孩子的动作一顿，提起这事他就火大，想起那对父女俩的脸他简直想一拳抡死。他咬了咬牙，随口道：“打死。”
“好。”顾卓的反应很认真，“我来处理。”
“啊？？”林决明懵了一下，抬眼看他，“我说我要打死他们。”
“我知道，你别动手，我来处理就好。”
林决明闻言眼神都清澈了，“你帮我打死他们？”
顾卓一脸平常：“嗯。”
林决明严重怀疑自己还没睡醒，今儿早上的一切都是个梦。
如果可以的话，昨儿晚上最好也是这个梦里的内容。
确认顾卓是认真的后他无奈改口：“算了吧，还不至于。”他狐疑地嫌弃道：“你不是律师吗？？把他们该扣的罪扣了，该处罚的罚了，不偏不私不才应该是你该做的吗？”
顾卓沉默一瞬，平淡的说：“可以偏私。”
“……”
林决明有点无语，不过廖国伟这事着实让他不爽，不就地正法实在难消他心头之恨，他想了想，最终说：“那你把他送进去吧。”
说完后又咬着牙补了句：“让他在里面多带些日子，妈的。”
“好。”顾卓毫没犹豫，林决明看他一眼，又补充道：“你别想别的，你只是代表你们创屹在处理寰联副总的事情，不是代表你顾卓处理我林决明的事情，听懂了吗？”
顾卓点头，“听懂了。”
林决明不知为何，看顾卓这模样心头也很不爽，“你听懂什么了？”
“懂创屹的管合有资格处理林总的事，但顾卓没有资格处理林决明的事。”顾卓坦诚地回答道。
林决明此刻真的怀疑昨天睡那一觉这个人把脑子射出去了，太傻太呆了，他看了顾卓一会，话在嘴边转了又转也不知从何骂起。
最终他轻叹一口，“……随你便吧。”
时候差不多了，林决明真的得上班去了，“走了，你自己慢慢吃吧。”
步子刚一迈出去，小腹忽然传来一阵钝痛，他脚步一顿，弯下腰捂住腹部：“我靠……什么情况……”
顾卓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怎么了？”
“肚子突然有点疼。”林决明被他扶着坐到岛台旁边的椅子上，顾卓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俯下身看着他：“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林决明按按小腹，感受了一下，不像是吃坏东西的疼痛，“应该不是。”
顾卓还想再问，忽然想到了什么，话到嘴边停住了。
自从没有了林决明，顾卓就没有了性生活，家里自然是不会有byt那种东西的，昨晚事发的突然，顾卓也没来得及准备。（锁这里干啥呀，这跟车都搭不上嘎啊！！）
他看着林决明皱着的眉头和按在腹部的手，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帮你洗个澡吧。”
”什么？”林决明惊诧抬头。
顾卓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看上去不算太尴尬，“我帮你清理一下下面。”
“什么意����”林决明突然反应过来顾卓在说什么，顿时怒从心中起，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靠！你他妈内shoot我？！”
他简直要被气死了，他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愤怒下他对着顾卓大骂特骂了一通，顾卓也认，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挨骂。
从畜生骂到淫｜魔，从道貌岸然的禽兽骂到精虫上脑的疯狗，词库掏空了之后林决明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最后指着顾卓的鼻子恶狠狠发誓道：“我他妈以后再理你，我‘林’字反着写！”
第61章
行业闭门交流会每年年初都设在城东一栋高级会所里。
人们交换着名片, 商务味道极浓的笑声飘来飘去，徐景琛正在和人说话，看见林决明进来抬了一下手。
林决明走过去, 等人走了之后问他：“你哥呢？”
徐景琛说：“他不来，我嫂子快生了，我哥现在是紧张的不行。”
“恭喜恭喜。”林决明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拿了杯气泡水, 问：“刚才那个是谁？你们聊什么呢？”
徐景琛说：“做储能配套的, 想进华北市场，问我有没有渠道能搭上线。”
林决明说：“那你可以跟他说寰联这边华北的配套还有缺口。”
徐景琛看了他一眼：“我跟他聊过了，他说回头让人把资料发过来, 但我觉得他那边体量一般, 不一定能吃得住你们那么大一盘子。”
两人正说着, 林启明到了。
林启明一路打着招呼走进来，身后还跟了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看着二十出头，眉眼和商万隆有几分相似，但整个人更松一些, 不像那种被家里规矩泡大的样子。
他跟在林启明身后半步的位置, 没有四处张望，像是对这种场合不太热衷。
林决明先看见他们，放下杯子迎了两步，“哥。”然后目光落在旁边那张脸上, “这是？”
林启明侧身让了半步：“噢，介绍一下，商煦炀, 我舅家的弟弟，比你小两岁，也刚从国外回来, 带他出来认认人。”
商煦炀朝林决明点了点头，说：“林哥，一直听表哥提起你呢，总算见着本人了。”
林决明说：“别客气。”然后侧身示意了一下旁边，“这是迈纶科技家的首席运营官徐景琛。”
徐景琛伸手过来：“商少。”
商煦炀目光炯炯而视，视线相交，徐景琛不自觉就被眼前的这双眼睛吸了进去，这个三代少爷眉眼间的风流气韵浓的都溢出来了，他心想，估计跟从前的辫儿不遑多让。
商煦炀倜傥一笑覆手握上，松开手的时候目光多在徐景琛脸上停了半瞬后才收回视线，继而转向林决明：“寰联的华北布局我听表哥说过一些，听说最近在跟西南那边谈数据中心落地？”
林决明如实说：“是在聊，还没落定。”
商煦炀点了点头：“那快了。”
林启明在旁边听着没插话，四个人站着聊了一会儿，林决明忽然想起了什么，问林启明：“前几天开会我听他们说入华审批那边遇到了点问题？哥，你怎么没跟我说？”
林启明神情明显一顿，他并不想让弟弟知道他的那些糟心事，于是便安抚说：“没什么大事，正常流程而已。”
可林决明还是觉得奇怪，这事他之前从没听哥哥说过，还是从下面的人嘴里知道的，正常来说哪怕没什么问题他作为中华大区总执行官也应该知晓此事，再加上林启明的表现明显是不想提这事，他没法觉得没问题。
他刚要开口再问，商煦炀在旁边不动声色开口把话题岔了过去，替表哥结了围：“徐总家做硬件的是吧？”
话是对着徐景琛说的。
徐景琛一愣，随后笑着说：“对，载体方向比较多，模组整机也做。”
商煦炀也笑：“那跟寰联的业务正好搭得上，你们两家合作多久了？”
徐景琛偏头看了一眼林决明，笑着说：“这你得问他，跟他合作主要看他心情。”
林决明被这么一打岔，已然忘了方才那点奇怪，在旁边说：“赶明就把你们家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