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空水母
从律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下去，两个人最后定了去王府井那边的一家云南菜，车程不长，但巨几把堵，到了之后二人等位又等了十来分钟，最后才被领到靠窗的位子坐下。
餐厅的灯光调得偏暖，桌与桌之间的距离留得很舒服，服务员递上菜单，林决明翻了翻，大刀阔斧的点了几个菜，又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先这些。”
等菜的间隙林决明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窗外，王府井广场人来人往，放空一会儿他突然想起刚刚律所那位精英男，猛的转回目光，“那个陈庭，什么来头？”
顾卓正给他倒茶，闻言细致分说：“他是辛光的直属上司，辛光去年被挖到北京来就是陈庭牵的线。”他把倒好的茶水推过去，笑眯眯道：“陈庭在这个圈子里入行很早，岁数不大，但资历很深，做事精准又利落，辛光跟着他之后业务量比在沪海的时候翻了不止一倍。”
林决明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满口揶揄：“你们这种三十郎当岁的人是不是商量好了？一个个都搞得跟年轻有为模板似的。我们还在苦哈哈地摔跤攒资历，你们已经坐在上面了。”
他搁下杯子，目光里带着点打趣的意思，“嘶，你们是不是私下有个群，群里定期发‘如何让晚辈觉得我们很厉害’的攻略？”
顾卓意犹未尽的抬眼：“那你觉得我厉害吗？”
林决明被这话噎了一下，转开目光鸭子嘴硬道：“不厉害，特垃圾。”
顾卓笑了笑没有接话，低头用筷子拨着面前碟子里的小菜，这时服务员正好端着菜过来，顾卓给林决明盛了一碗汤推过去。
“小心烫。”
林决明低头喝了一口，两个人吃着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寰联这两天在推一个华东区的采购流程，把林决明折磨的不轻，底下的人报上来的数据对不上，他让财务重新拉了一遍还没给回信。
顾卓听他吐槽完引导道：“这种事得自己盯，底下的人习惯了把数据往利好方向调，不盯就会出问题。”
林决明不满：“那我花这么多钱请他们来是干嘛来的呢？？”
“你是老板啊，如果他们做事思路能跟你一样，那他们也是老板了。”
林决明泄了气，“……我知道了，我明天让助理给我拉张表出来。”
顾卓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林决明低头吃着，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看着顾卓：“对了，你最近跟我哥瞎捣鼓什么呢？”他问得随意，“我看他这段时间老往你公司跑。”
林启明早就跟顾卓说过他那边的事不要让弟弟知道，律师对于保密之事最是敏感，顾卓是专业的，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端着碗的手没有停顿，随口就说：“寰联跟创屹合作开始之后有些法务对接上的事需要当面说，林董那边有些事情不想经太多人的手，我这边也不方便走公开的邮件流程。”
他内心暗暗祈祷林决明可千万别追究下去，面不改色的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动作和语气一样自然，看不出任何底气不足。
林决明“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顾卓在内心轻轻提了一口气，立刻扯开话题：“今儿开会开得我头都疼。”
林决明也真就跟着顾卓走了，抬头追问：“怎么了？”
顾卓心里的石头平稳着陆，暗自庆幸长吁，面上却又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前阵子我接手了一个跨境争议的案子，对方的律师是个老手，文件里埋了不少坑，下面的人花了好几天才把那层东西剥干净。”
林决明嗤笑一声，回应道：“你们这行就靠坑别人活着。”
顾卓说：“谁让总有人看不见坑往里跳。”
林决明笑了，“你这人说话真气人。”
顾卓没有反驳，又给他添了半碗汤。最后饭到尾声，林决明放下筷子，擦了一下手，靠在椅背上吁出一口气，“饱了饱了，吃不下了。”
顾卓起身去结账，林决明歪在沙发里安抚着自己压力过大的胃，摸着摸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上面弹出一个行程的提醒。
顾卓回来后见他看着手机愣神，问道：“怎么了？”
林决明把手机放下，抬头说：“过两天是景琛生日。”
顾卓看他神情不对，便问：“他没叫你？”
林决明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光没叫我还是谁都没叫。”他想了想这几天那人的反常，又说：“我估计他是不打算办了。”
顾卓其实也挺认可徐景琛这个小伙子的，不光是从合作过程中看那个年轻人的做事态度，就单说当初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弃林决明而不顾这一点，他就永远地坐在了高位。
这段时间林决明一直担心徐景琛，顾卓看在眼里两个小伙子的情谊，他思忖了一会，说：“他如果自己没张罗的话你可以给他过，就像他给你过生日那样。”
林决明点了点头，低头转了一下面前的茶杯，窗外王府井大街的灯火在夜色里亮着，服务员过来又添了一壶茶，顾卓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头看林决明：“你今天累不累？不累的话咱俩去散散步。”
林决明一点儿不累：“行啊，正好消消食。”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餐厅，林决明把外套搭在臂弯里走了一阵，手随意地插在兜里，顾卓走在他左手边，两个人保持在同一节奏上。
从王府井广场拐上了长安街往西走，街灯把整条路照得通亮，在车道上铺了一地暖色，夜风带着一点干燥的凉，吹得人精神一振。
走了一会儿林决明侧过头：“你经常来这遛弯吗？”
顾卓似是犹豫了一下，最后坦白说：“嗯，这几年睡眠不太好，晚上总是睡不着，在家里也呆不住，就一个人从朝阳门走到天安门，走到长安街尽头再打车回去。”
“这么远？？你够能遛的啊。”林决明偏头看他，“等等，你睡眠这么差？”
顾卓闻言笑眯眯的瞧着他，说：“那是以前，我现在好多了。”他顿了顿，“我现在晚上睡不睡得着你不应该最清楚？“
林决明倏忽耳根发热，推托道：“我可不清楚。”说着目光迅速移开。
气氛正僵持间，迎面过来两个警察叔叔，走到他们面前停了下来，说：“身份证看一下。”
要不说有事找警察叔叔都好使呢，林决明特感谢此刻这两位的出现，他和顾卓各自掏出身份证递过去，警察叔叔接过来扫了一下，又看了看他们的脸，摆了摆手：“走吧。”
两个人把身份证收回来，林决明一边把身份证揣回兜里一边嘟囔：“咱俩不像好人吗？”
顾卓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林决明侧目看了他一眼，实在被他逗乐了，“你还真在想？”
顾卓说：“我在想怎么回答才能显得我比较像个好人。”
林决明被他说得笑意彻底收不住，在嘴角挂了好久，又走了一段，林决明忽然开口：“以前在沪海的时候我从来没像这样晚上出来安安静静的走路，那时候晚上都在夜店里泡着跟施燃他们喝酒。”
林决明这话说的没什么特别的语气，他只是陈述一件已经隔了很远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然而顾卓却听进去了，问：“那你怀念以前的生活吗？”
林决明随口就说：“说不怀念是假的，毕竟那么多年。”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太对，可又已经收不回来了，他连忙轻咳一声，补充道：“…但现在比以前充实很多。”
顾卓没脸接话，林决明也怕越描越黑，没再多说，两个人便安静下来。
树影被路灯打碎成细碎的光斑落在身上，又被下一盏路灯接住，顾卓偏头看了一眼林决明：“累不累？”
林决明摇了摇头。
顾卓抬头看了一眼，快到天安门了，“再往前就过不去了，调头吧。”
林决明抬头远远望了一眼前面一排拦路的警察叔叔，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转身往东去，路灯把他们投在地面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然后又交叠在一起。
“嗯……”顾卓想了一路了，最后终于是忍不住了，“你今晚要不住我家吧？”
林决明抬头瞧他，顾卓瞟了一眼便立刻补了一句：“橘子说是想你。”
“……”林决明铁了心要治治他这个毛病，微微凑近道：“只是橘子想我？那我一会把橘子接到我家去得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在路上被堵了两个多小时
第67章
顾卓也是自讨苦吃, 但好在他做了这么多年律师，辩论思路已经很活跃了，闻言并没感觉被噎到, 抬头笑说：“我小名叫橘子。”
顾卓约了陈庭吃饭，打算把人引荐给寰联负责国内金融操盘整套业务，林决明正歪在沙发上看手机, 门铃突然响了, 橘子趴在他肚子上翻了个身，“喵”了一声跳下去。
他打游戏打的热火朝天，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有人来了, 开门去。”
顾卓从岛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看林决明专心致志的打着游戏, 叹了口气擦擦手走出来开门。
门外的林启明手里拎着一个精美的大盒子，递过来，“决明要吃的生鲜。”
顾卓侧身让了让，给他拿了双拖鞋, 林启明换了鞋往里走, 看到林决明歪在沙发上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你怎么不知道给你哥开个门？”
林决明坐起来一点，嘿嘿地笑着，“哥你来啦, 坐。”
林启明目光往厨房方向扫了一眼，顾卓一个人在岛台后面将生鲜从盒子里端出来，林决明顺着哥哥的目光看过去, 说：“顾卓说了，他一个人弄，咱们等着吃就行。”
林启明脱下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 顾卓手上动作没停，“陈庭还在路上，估计马上也到了，寰联这边后续的投并购工作我这边对接了一部分，但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我跟他聊过几回，他手里的资源和赛道匹配度都挺高的，今天正好有机会，让他过来当面跟你们聊聊。”
林启明听完点了点头：“行，是得抓紧时间把跨境并购的人定下来。”
林决明眼睛亮了亮，在旁边搭话：“陈庭？就上次我去你律所接你那天碰见的那个？”
林启明听到这话，端着水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顾卓没有回头应道：“嗯。”
“这个人长得好看，”林决明评价道，“我看靠谱。”
“你这是什么标准？”林启明扭头瞧他，顾卓在岛台后也慢悠悠地开口：“那怪不得你觉得我厉害。”
林决明一愣，极为不满道：“我当时明明说的是你特垃圾！”
林启明坐在旁边听他俩一来一往地说着，低头喝了一口茶，后来顾卓开火煎牛排，林启明站起来踱到厨房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不用，”顾卓说，“你们坐着就行。”
林启明没有走，靠在岛台边缘看着顾卓炒菜的动作，过了几秒，声音压低问：“你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在整理，有些资料还没完全到手，但大方向已经摸得差不多了。”顾卓也压低声音，“再过一周，应该能拿出完整的材料。”
林启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两个人之间的交流简短得像是已经配合过很多次了，不需要多解释什么。林决明隔着几米的距离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没有留意到岛台那边两个人的对话什么时候低了下去。
门铃又响了，这次顾卓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决明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了：“我来我来。”
他拉开门，陈庭站在门外，顾卓特意提前跟他说是在家里吃饭，不用弄的特正式，所以他今儿也没穿正装，穿了一件深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两盒茶叶，整个人还是一种干净利落的样子。
林决明侧身让他进来：“陈总来了，请进请进。”
“林总。”陈庭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客厅，“不好意思来晚了。”
“没事，”林决明说，“正好，菜刚做好。”他转头往厨房里喊了一声，“人齐了，开饭吧。”
菜端上桌后顾卓又回到厨房拿了几个小碗出来，放在林启明手边，说：“汤，你们先喝着”。
林启明说了声谢，低头盛了几碗分好，林决明和陈庭也都没急着喝，等着顾卓落座。
“陈总，之前听顾律提过你几回，说你在科创领域做了不少投并购的项目。”林启明语气不冷不热，“跨境并购和国内这边的财务重组我一直想找个靠谱的人来做，但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
陈庭坐得端正了些：“顾总也跟我聊过咱们寰联的资本结构，一级市场要透明很多，我看了一下咱们的研报，后来也大概理了一下思路，咱们寰联目前这个阶段的核心诉求应该是拿到国内特殊资质，以及找个能陪跑的PE。”
林启明认可这话，重新打量了一下陈庭，然后说：“你做过功课？”
陈庭笑道：“我之前接触过一个跟寰联体量接近的项目，对方是个欧洲企业，入华以后也成立了一个资产实体，他们遇到的问题跟你们现在很像，技术没问题，市场也没问题，但缺少能帮他们把资源捧起来的国内资本方，我后来帮那家找了一家背景比较深的证券研究所，花了半年把整个供应链重新理了一遍，后面就走得很顺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有些冒昧，于是便补充道：“当然，我只是提一句，具体怎么走还是看林董的意思。”
顾卓在对面瞧了他一眼，很有分寸的接了一句：“陈总之前跟几个华东那边的项目合作过，那边的资源池他比我们熟，如果寰联后面想在华东布局，他对那边的情况能帮上不少忙。”
林启明点点头，“行，那跨境并购的事你俩后面去对接。”他看回陈庭，“我这边没有太多要求，只有一个，别让我在钱之外的事情上操心太多，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我信得过你们。”
陈庭笑：“感谢林董的信任。”
林决明在旁边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哥你这话说得也太官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