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迈奇
最后一句话让方结宇的呼吸顿时滞住了。
他听出对方话里裹着的怨和恨。阴阳怪气地传达自己的心意,明明是姜瑞元最擅长的事,可此刻却让他觉得格外陌生。
是真的太陌生了。方结宇僵在原地,只能茫然地盯着对面的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瑞元那低垂到能看见双眼皮线条的眼睛,盯着粘在他额头上的发丝。然后,这个人似乎把怨恨同这件事分开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帮他拨开了粘在皮肤上的头发。
“我们很久没见了。”他温柔地开口,问出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过得还好吗?”
方结宇定在那里,额头上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余温,心里却忽然被一种巨大的、排山倒海式的委屈填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委屈,但就是好委屈,他宁可对方冷嘲热讽,宁可对方耀武扬威,可为什么偏偏用这样一种语气,问出这样一种话?
是故意的吧?他几乎是有些负气地看着姜瑞元那张似乎在等他回答的脸。那人看上去一脸无辜,像是根本不知道有人正深陷他的温柔,更不知道有人直到窒息都无法脱身。
可恶,实在是太可恶了。
方结宇的脑子里全是“讨厌”这个词,但可笑的是,心脏却在砰砰地跳,就像心已经认定了姜瑞元是它的主人一样。
“我……”
他强撑着开了口,可同一秒钟,从后厨传来的袁阿姨的叫喊盖过了他的声音����
“哎呀!坏了!又反上来了!”
方结宇立刻坐了起来,顾不上跟姜瑞元再说一个字,转身就往后厨跑。污水已经从地漏口涌出来了,比刚才还猛,混着油花的黑水漫过门槛,眼看着就要往店堂这边漫过来。
他赶紧冲到窗边,把权恩静那桌的椅子往高处挪了挪,又把她随手放在地上的包拎起来搁到窗台上。“恩静xi先坐这儿吧,真的抱歉!”
说完他便转身去找拖把,手刚碰到拖把杆,店门被推开了。
廖梦松收着伞进来,大半截裤腿都是湿的,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水,又看了一眼方结宇,什么也没问,直接把书包往柜台上一放,弯腰抄起另一把拖把就开始往门口推水。方结宇看到救星般冲他笑了一下,然后两个人一左一右,动作利落地吸水拖地。
这副配合默契的模样让姜瑞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了一会儿便转身冲进后厨,抄了一个长柄的刮水板就往回走。
方结宇正弯着腰推水,余光里看见一双鞋踩进来,抬头一看是姜瑞元,他想都没想,伸手就把刮水板从对方手里抽走了。“你别动这个。”
“为什么?”姜瑞元皱着眉问,“他能帮你,我就不能?”
他的语速很快,话尾也不再装模作样地用敬语了,方结宇听出他的不悦也没有理会,只把刮水板往墙边一靠,推着拖把继续走。姜瑞元却跟上来,伸手要去够那把刮水板,被方结宇侧身一挡。
“对,你就是不能。”方结宇忍无可忍地抬起头看他,额头上忙得全是汗,语气也比刚才强硬不少,“吃完赶紧走。”
姜瑞元不动了,只拿眼睛瞪着他。后厨的水已经漫了过来,从他的鞋底渗进去,鞋面慢慢洇湿。方结宇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又看了一眼他明显在置气的脸,胸口那股火堵得他太阳穴直跳。他直接伸手钳住姜瑞元的手腕,用了全力把人往后门方向拉。姜瑞元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可脚还是没怎么挪。
这是铁了心了要唱反调。方结宇深吸一口气,只好朝角落里的恩静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恩静立刻会意,挎着包站起来,走到姜瑞元身边小声商量:“瑞元,我们要不先走吧?司机一直在外面等着呢。”
姜瑞元却像没听见似的甩开方结宇的手,盯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地问:“我问你,他是不是你男朋友?”
而方结宇的注意力根本没在这句话上。
他的视线从刚才就落在姜瑞元的鞋上,棕色的鞋头已经湿了一大半,裤腿也洇了,外面温度很低,这么出去根本不行。没办法,他只好转身走到柜台后面,抽了一沓纸巾,回来蹲下,开始擦姜瑞元的鞋面和裤腿,纸巾换了一张又一张。
姜瑞元垂着眼睛任他擦,嘴里还在不依不饶地追问:“你们到底是不是在交往?”
“我问你话呢,你听不到吗?”
“……说话!”
持续不断的聒噪里,方结宇充耳不闻地擦完最后一张,拿手背碰了碰鞋面,还是潮的。他蹲在那儿,盯着那点水渍,心烦得要命,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揣测那一连串废话里的意思,只想着赶紧把人送走。
“对,是我男朋友。”他猛地站起来,挑衅似的看着对方,“还有问题吗?没有就赶紧走,我们正忙着呢,别给我添乱。”
说完,他把手里那团湿纸巾往垃圾桶里一丢,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后厨。
金迈奇
下次更新时间是周日!周日周一连更~
可以跟大家保证的事情是,我每天两眼一睁,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码字上,以往写得都是癫文,靠的都是灵机一现,但这本风格不太一样,平时哪怕我在休息的时候脑子里也不断地构思再推翻,而且因为服用药物的缘故,我的记忆力变得越来越差,现在我家里到处都是便利贴。
要问能不能日更?也能!但是我很确信那样会影响文的质量,到时候我会觉得更对不起花了钱的读者,所以希望大家给予这本多一点点的耐心,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第46章 男朋友
刚一上车,姜瑞元就拨了个电话出去,吩咐人去谈刚才那排店铺的租赁。
权恩静全程听着有点憋不住笑,一直到电话挂了才忍不住调侃:“用公司的名义?到时候管道一修,人家再笨也能想到是你打着二房东的旗号去找施工队吧。还物业整改,谁闲得没事把一整条街的管道都整改了,你是有钱没地方花?”
姜瑞元瞥她一眼:“跟你有关系?”
权恩静挑挑眉:“倒是没关系,就是纳闷怎么到了中国就束手束脚的了,你找个分公司的人去吓唬吓唬隔壁那个不就得了?至于费这么大力气么?”
是啊,确实好麻烦。姜瑞元心里叹了口气,靠到椅背上,有些无奈地望着车窗上蜿蜒的雨痕。可眼下除了这样,似乎也没别的办法了,他现在比谁都清楚,真那么做了,方结宇第一个不高兴,到时候又要搬出什么“高高在上”“无法无天”那一套。说实话,一直到现在他都不认同那种逻辑,但是谁让方结宇深信不疑呢,勉强谦让一下吧。
不过一码事是一码事,被外人拿来开涮多少有点不爽。于是他歪着头又看权恩静一眼,冷笑着开口:“我说,你是不是忘了你来干嘛了?”
“翻译啊。”权恩静答得理所当然,“姜瑞元xi,来中国这么多天,我一直在围着您转吧?”
“翻译?”姜瑞元嗤了一声,“我一天给你四百万韩元,就为了让你帮我点菜?”
权恩静愣了一下,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眼睛忽然睁大了:“怎么可能忘!你今天去之前不是特意交代我,要表现得对你热情一点吗?”
“那你热情吗?”
“……我觉得还行?”
“还行?”姜瑞元斜她一眼,“你全程一直在看我的人,把我当空气吗?不指望你演技有多好,起码搞清楚热情对象吧,下次见到他把口水收一收吧,拜托。”
权恩静被他这副跟女人争风吃醋的样子逗笑了:“不是我说,还‘我的人’,人家都说了自己有男朋友了好吧?”
这话杀人诛心,姜瑞元自然不会正面回应,只是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回前方被雨水模糊的挡风玻璃上。沉默了两秒,才淡淡地开口:“不想坐车的话,可以走路回去。”
权恩静立刻没声了。她和姜瑞元算不上多要好,但这位少爷的脾气她从惠媛那里早有耳闻。谁知道他会不会真把自己丢在半路上。没办法,先低个头再说吧。
“结宇哥长得确实帅嘛。”她的语气软下来,“所以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我跟你一样,就喜欢年上男。”
“是吗?”姜瑞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扭头看她,“所以你找了个比你大二十岁的老公?”
权恩静一下子急了:“呀!都说了,我们两个是真爱,你小子说话放尊重点,我比你姐姐还大两岁呢。”
“是啊……真爱。”姜瑞元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调子重复了一遍,目光再次懒洋洋地落在车窗外,“也不知道你是真爱他的赌场,还是免税店。”
权恩静气得猛地侧过脸,只见对方仍旧一副相安无事的样子靠在椅背上,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真是没礼貌,她想,怪不得老婆跟人跑了。
“没办法啊,”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谁也不是像你一样,直接就含着金汤勺出生。”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这么有钱,干嘛找我来演戏,怎么不找全智贤呢?”
这话像是把对方逗乐了。姜瑞元笑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回:“你以为我找不来?问题是谁不知道全智贤已经结婚了。你想让别人以为我是小三吗?”
“什么?”权恩静故作惊讶地捂住嘴,“你现在居然不是小三吗?”
这话说完,姜瑞元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起来,最后头一撇,不争了。
其实是懒得争了。他就是觉得这种对话很没有意义,当初他和方结宇在韩国闹成那样,又分开这么久,总不能要求对方一直为他守身如玉,方结宇这种个性的人,注定就是会有很多烦人的家伙像飞虫一样围着他转。什么男不男朋友的骗骗外人算了,他不信方结宇除了他心里真的会有别人。
还小三,真是可笑。
那个大学生,他早就找人查过了,没有前途的专业,父母都是律师,家境普普通通。就这么个人,对他来说一点威胁都构不上,说到底,不过是方结宇排解寂寞时的飞机杯罢了。
感情里也讲究弱肉强食,不被爱的才是小三吧。
忽然沉默下来的空气里,权恩静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偷偷观察姜瑞元那张牙都快咬碎的侧脸,还有越攥越紧的拳头。心里越看越得意,毕竟谁不想看少爷吃瘪呢。
于是她趁热打铁,又补了一刀:“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人家两个人相处得挺好的。你要帮忙,他都不肯呢。”
话一出口,她稍稍有点后悔。平心而论,那个画面她在旁边看着,确实有点心酸,能让大少爷动手干活的人,全韩国估计都扒拉不出一个。方结宇把他推开那一下,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觉得脸上挂不住。这一刀,大概真戳到痛处了。
果然,一直到车子停下,少爷都没再说一句话,只留给她一个看不出喜怒的侧脸。正犹豫着要不要道个歉,姜瑞元忽然开了口。
“不是那样的。”
权恩静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姜瑞元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他是舍不得我干活才那样的。我们交往的时候,他从来没让我干过活。”
难得一见的认真表情让权恩静愣在了那里,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姜瑞元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座椅上落下一个像是被揉烂的纸团,权恩静拿起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是刚才对方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
难道是什么秘密小纸条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在手心里展开。
结果只是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订餐卡。
*
廖梦松盯着对面不断亮起的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那个人现在大概在发疯吧?”
方结宇垂下眼睛,没有回答,只伸手把桌上的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到桌面上。
这是两个人第二次单独见面。雨已经停了,可昨天暴雨留下的积水还汪在路边,所以方结宇把地点选在了廖梦松家附近的咖啡馆。他没有闲聊的打算,坐下之后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信封,推到了廖梦松面前。
“收下吧。”他说。
廖梦松拿起那个明显有些厚度的信封,在手里掂了掂,大概猜到了里面是什么,但还是笑着问了一句:“是给我写的信吗?”
“不是。”方结宇语气平淡地否定了他。“是你帮我这么多天的酬劳,感觉直接转账没有诚意,所以想着见面给你了。”
廖梦松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直接拆了信封,当着方结宇的面数起钱来。
方结宇看着他的拇指熟练地捻过一张张纸币,忽然有些头痛。他不知道这人又要搞什么名堂,廖梦松虽然年纪小,但在他看来,比姜瑞元要稳重得多,属于那种早熟又敏感的孩子,脑子里总是装着让人疲惫的想法。
“这些。”廖梦松数完,从里面抽出一叠现金,推到两人中间,“我们可以用来开房。你想在上面还是下面?”
方结宇垂眼看了看那叠钱,又看了看对方那张一如既往写满戏谑的脸,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去好好交一个男朋友吧。”他说,“如果只是想排解欲望,也可以做好安全措施,然后去找一个有同样诉求的人。在我这里,除了浪费时间,你得不到别的。”
廖梦松抱起胳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偏了偏头:“你能得到不就行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让前男友恨你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和别人发生关系。”廖梦松说得理所当然,“除了我,你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吗?”
方结宇皱起眉:“我为什么想要让他恨我?”
“当然是因为你还爱着他了。”
“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是你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心吧。”廖梦松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尖锐起来,“虽然不清楚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那种还爱着、又不想复合的心情,我大概能理解。所以越是这样,就越要摆明你自己的立场啊。嘴上说着把人赶出去,转身又忍不住蹲下去帮人家把鞋擦干净算什么?你到底是想勾引他,还是想摆脱他?”
最后一句话让方结宇彻底沉默了下来。他看着廖梦松,那种摇头否认的自信忽然不见了。对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似乎在窥视着连他自己都不曾发现的真心。
“所以呢……”方结宇垂下眼睛,语气仿佛自言自语,“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