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姜瑞元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看着他,“我的手机,摔碎了。”

方结宇还沉浸在刚才的混乱里,完全没反应过来,直到姜瑞元抬起手指了指桌子上的手机。

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就因为这个?”

姜瑞元抹了一把眼泪,不服气似的争辩道:“那里面可是有我们拍过的照片和视频,还有所有的聊天记录呢!要是弄不出来怎么办?”

方结宇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嘴唇张了张,到底没把“就这至于哭成这样吗”说出口。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把手机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一会儿,又按了两下开机键,屏幕毫无反应。

“屏幕碎了而已,主板应该没坏。”方结宇转过头,语气笃定地安慰他,“只要主板没坏,数据大概率都能导出来,照片和聊天记录都能保住。”

姜瑞元眼巴巴地看着他:“真的吗?”

“嗯,我明天亲自找人修,”方结宇把手机搁回桌上,“你别哭了,肯定没事,我跟你保证。”

姜瑞元吸了吸鼻子,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也没再说什么。

方结宇看了他一眼,心里觉得这事儿实在离谱到家了。一个成年人,至于为了这么点事哭成这样吗?他本来想揶揄两句,但到底没忍心,毕竟这人最要面子,哭成这样已经够丢人了,他再笑话两句,估计又要炸毛。

于是他把手机放好,走过去轻轻揉了揉姜瑞元的脑袋,什么也没再多说。

那天晚上,两个人同往常一样临睡前抱在一起。

谁也没再提方才的小插曲,方结宇搂着他,问他今晚玩得开不开心。姜瑞元点点头,又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方结宇拿手一下一下地捋着他的头发,手底下的触感温顺又依恋,心里却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具体是哪又说不上来。

瑞元是个感性的人,这一点他早就了解,只是不知道这个人的感情居然脆弱到了这个地步。想到这里,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疼,会为了小事而破碎的人,心一定是伤感的。这样的人,成长到现在,哪怕物质是富足的,心灵也必然受到了这样那样的伤害。

所以他之前的想法大概是对的,相爱的人有时就是无法理解彼此。在姜瑞元的世界里,早已经历了一场风雨飘摇、世界明灭的坍塌,可他却不理解那种哀伤。

“你睡了吗?”

一阵闷闷的声音忽然从胸口传过来,方结宇连忙撑起身体,说没有。

“要喝水吗?”他问。

姜瑞元摇摇头,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骄纵与凌厉,只是呆呆地望着他。方结宇看着对方像个宝宝一样不知所措的珍贵景象,顿时心生怜爱。

他再一次无比确信,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像深爱姜瑞元一样,去爱任何一个人了。

怀里的人此刻像是读懂了他的心声一般,忽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哥哥。”

“怎么了?”

“亲亲我吧。”

满足,当然要满足。

一吻落下,方结宇抱着怀里的人沉沉睡去,根本不知道在这个寂静得只剩呼吸声的房间里,身旁的人正睁着眼熬过一整夜。

黑漆漆的房间里,方结宇每一次起伏的呼吸都让他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视频里的画面一帧帧不受控地在他眼前来回闪现,一颗心被千刀万剐,整个人被折磨得死去活来。

他自以为是地爱了对方那么久,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占有、去掌控,可到头来,偏偏是从他人手里递来的录像里,才勉强开始读懂方结宇灵魂里的一角。

直到现在,他依然不敢相信,那些只会在社会新闻或残酷电影里发生的情节,竟然真的会发生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而那个人还是他最爱的人。

他真的懂什么爱吗?他真的配去谈爱吗?

曾经对方结宇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他想起自己曾经是如何的威胁对方、控制对方,如何居高临下地嘲讽他眼中的穷酸和不入流,又是如何完全无视对方的挣扎和意愿,在汽车后座用暴力的方式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曾天真地以为自己站在光里,是个披荆斩棘护着爱人的救世主。可视频里的每一帧画面都在提醒他,自己曾在方结宇面前展示出的那种理直气壮的傲慢,本质上和权相雨踩在方结宇脸上的那只脚没有任何区别。

原来,那么强烈的吸引里,也夹杂着同等分量的漠视,而极致的爱慕里,居然混合着更加残忍的伤害。

一想到方结宇曾经在面对自己时,那种浑身发抖的隐忍和屈服,竟然和他在视频里被那群人按在瓷砖上时的绝望如此相似,他整个人都要疯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第一次产生了放弃对方的想法。

如果,如果,方结宇没有他的话,也许会过得更好吧?他连这个都不确定了。

这样的念头召唤出巨大的痛苦,让他感觉自己正在毁灭。

做不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光是想到失去对方就已经让他痛不欲生,他太懦弱、太自私,完全没办法承受全世界只剩下自己的重量,那种周旋在取舍之间的犹疑和罪恶感让他痛苦万分。

他相信自己是期望方结宇好的,他宁愿自己才是被舍弃的,可对对方温柔的依恋让他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姜瑞元,你最爱的果然还是你自己吧。他有些绝望地想。

万分厌恶自己的同时,又探过身体紧紧抱住了身旁熟睡的人。呼吸交缠的刹那,视频里的画面如同恶毒的符咒一般,在四肢百骸疯狂发作,令他疼痛到哭泣不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非常非常地爱你。

但爱不能立刻抚平所有的伤痛,也不能让脆弱的人即刻变得无畏。

所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跟你保证,从今往后,你的痛苦也会成为我的一部分。我会毁掉所有毁掉你的东西。

如果可以的话,忘了关于过去的一切吧。

那些烂透了的过往,我帮你记得就好。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视频里的谩骂、侮辱又一次此起彼伏地在他耳边回荡。字字诛心的逼问,令人作呕的狂笑……整整二十分钟的视频里,只有方结宇一句话都没有讲。

把视频看了第三次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受伤脸颊上滚动的不止是脏水,还有眼泪。

结宇啊,结宇啊……他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你哭的时候怎么都不会发出声音?

金迈奇

大家放心,那部手机的视频不会泄露出去的!

下章是清算局,明天不见不散!

第61章 生日快乐

崔民浩是从助理口中得知方结宇今天过生日的事。

日期他当然是记得的,毕竟姜瑞元那家伙之前在饭局上把这事儿挂在嘴边念叨了不下八百回,他连礼物都提前半个月备好了。可眼看着日子越来越近,他居然连个哪怕是敷衍的邀请电话都没收到,这让他不禁在心里打起鼓来。

这种事还不能直接追着问。姜瑞元的脾气他太懂了,如果在方结宇的事上表现得太上赶着关心,很难保证那人不会在这上面大做文章;可如果不问吧,眼看着人家生日当天都到了,自己要是真被落下了,这事儿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毕竟圈里谁不知道他和姜瑞元关系最铁?要是连姜家少爷给男老婆办生日宴都没请他,以后还怎么在这帮二世祖面前混?面子往哪儿搁?

于是,他到底没憋住,让助理去偷偷打听了一下。结果带回来的消息,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今天确实是生日,首尔最顶级的场子也包下来了,受邀的名单倒是不长……可里面,根本没有他崔民浩的名字。

女朋友靠在他身边,一边翻着美甲一边幸灾乐祸地笑:“哥哥不生气吗?”

崔民浩没应声,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转头盯着助理:“你确定?”

助理连连点头:“千真万确。这消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姜先生那位私人司机嘴里撬出来的。”

“私人司机?”崔民浩皱起眉,仔细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那个个子特别矮的?”

“是的,就是他。”

崔民浩陷入了沉默。

上次见姜瑞元,也就是自己过生日那天。这么算下来,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个星期没见。这一个星期里自己也没干什么作奸犯科的事啊,难道是生日那天惹这祖宗不高兴了?

不能啊,他记得清清楚楚,姜瑞元临走前还笑嘻嘻地说把整间夜店都买下来送给自己了,笑成那样,怎么看都不像是生了气的。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崔民浩是真的想不通了。说实话,虽然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交往,多少都带着点家族利益和人情投资的意思,但他也是真心实意把姜瑞元当兄弟的。这种大日子把自己排除在外,很难不让他感到有些挫败,甚至有些受伤。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干脆把那份打听到的名单又拿过来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这一次,他在上面居然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权相雨。

真是见鬼了。

崔民浩的火气“蹭”地一下冲上来。权相雨那个没品的混蛋都去了,偏偏不请他?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把捞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

助理在原地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赶紧小跑着跟在后面:“崔常务!那个……给方先生准备的礼物,还要不要带?”

崔民浩大步流星地走着,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废话,当然要带!不然我去干嘛?疯了吗?”

*

生气归生气,该有的体面绝对不能丢。等走到包厢门口的时候,崔民浩已经换上了那副惯常热络的笑容。

可还没等他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他和姜瑞元在门口撞了个正着,看清来人是谁,对方脸上果然露出诧异的神情。崔民浩对此早有准备,立马笑着去拍对方的肩膀,故作嗔怒地抱怨起来:“你小子怎么回事啊?还让我自己厚着脸皮找上门来。”

他一边问,一边探着脑袋往包厢里看。姜瑞元也就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没拦,直接侧身把路让了出来。

崔民浩看着他那张阴沉的脸,心里顿感不妙。这人平时虽然也常常冷着脸,但眼下这副表情,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阴郁。

可来不及多想了,人家没拦,崔民浩也只能顶着一脑门的问号,硬着头皮往里走。

结果一进去,他更费解了。

包厢里坐着的,竟然没有一个是他们平时经常在一起玩的那伙人。和助理拿到的名单完全一样,除了权相雨之外,其余全是他不认识的生面孔。崔民浩下意识地看向唯一的熟脸,希望对方能给个提示,可那人此刻却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睛,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崔民浩皱起眉,目光落回桌上。一圈人围坐的圆桌空空荡荡,说好的生日宴,别说蛋糕了,连瓶酒都没有,只有一个����

他眯起眼睛,往前走了两步。

发现桌子正中央居然是……一部手机?

“好了。”姜瑞元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咱们继续吧。”

崔民浩扭过头,看见姜瑞元慢条斯理地走过来,路过他身边时熟视无睹,连个眼神都没给。

他径直走到桌边站定,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阴鸷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在座所有人,忽然又扬起声音,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继续吧!可以吗?”

一嗓子下去,围坐在桌边的人齐刷刷地点头,嘴里殷勤又胆怯地应着“内”“内”。

崔民浩看着这个架势也终于明白,这哪里是什么见鬼的生日会,这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

他下意识地瞟向包厢紧闭的房门,正琢磨着找个什么借口走人,可脑子里乱成一团,线头还没理出个头绪,桌上那部原本安静的手机,忽然炸开了一段嘈杂刺耳的音频。

“吗的!说话!哑了吗??”

“不是吧……这个狗崽子,居然还是个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