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糖阿二
进了房间,他小心地去脱费斯年的外衣:“让我看看,至少让我看一眼。”
他都追到这里来了,费斯年再想瞒也瞒不住了。
外衣和里衣一层层褪下,后背暴露在时承恩眼前时,他听到对方倒抽了一口凉气。冰凉的指尖在他皮肤上轻轻触了一下,又像怕他疼似的,赶紧收回手。
“都是我的错,应该打我的,不要这么对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呢?”时承恩语无伦次地哽咽。
费斯年看不到后背,也不知道那些淤痕看着有多吓人。
他只得一边安慰着时承恩:“看着吓人,其实只是皮肉伤。”一边找出睡衣快速套上,免得他继续盯着难受。
“为了我这种人,真的值得吗?”时承恩问。
“承恩。”费斯年叫他名字,语气认真,“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我选择你,是因为我喜欢你,你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人。”
“不是的。”时承恩摇头,“我怎么会是好人呢?最好的人,应该是你这样,会处处为对方着想,会为他的前程做打算。”
“可费斯年,我其实早就知道你家里希望你联姻的事,这一定对你的事业大有帮助,但我却可耻地祈求,你能选择我。我甚至都没替你考虑过,失去这份助力,你会失去什么,你会面临什么样的困境,我只想到的是,我不能失去你。我这样自私的人,怎么配你对我这么好?”
时承恩没有哭,表情却是近乎自暴自弃的绝望:“你应该看清我的真面目。”
费斯年对他知晓这么多事有点惊讶,片刻后语气如常道:“虽然我不知道联姻的事你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但即便没有你,我和王小姐也没有那个打算。失去这份助力,并没有对我造成什么损失,你也别说贬低自己的话,来诛我的心。”
时承恩别开眼睛,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握成了拳。
他想起白天去医院看叶嘉的情形。
叶嘉昨晚出门的时候,被一辆摩托车撞了,伤得不算太重,但腿骨折了,得在医院住一阵子。
很难说这是一场意外,还是楚家人的又一次警告。
叶嘉很窘迫地找他借钱,时承恩手里的积蓄不多,又偷偷去卖了一个包,凑满十万块带了过去。
病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左腿打着石膏,露在被子外的手腕几乎没有肉。时承恩看着他那副样子,生出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我准备离开A市了。”叶嘉说。
“打算去哪?”
“没想好,走到哪算哪。”
时承恩在A市最好的朋友马上要离开了,还走得这么狼狈。
他永远记得初见叶嘉时,他那意气风发的模样,和眼前这个虚弱颓废的人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时承恩握着叶嘉的手:“我还能帮你什么吗?”
叶嘉摇摇头:“承恩,你对我不必这么真诚,我当初帮你,也是想着有朝一日我落难,你能帮我一把。你看,你现在真的派上用场了。”
时承恩却道:“你总是嘴硬。其实你也并不是全为利用我,你分明把我也当朋友。那时候咖啡厅兼职,你看我生活窘迫,又顾及我面子,才给我开那么高工资。我后来听小董说,他们很多都是自愿来帮忙的,根本没有工资一说。”
叶嘉风光的时候,对每一个朋友出手都很大方,他从不吝啬照顾谁。但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都会和利益挂钩。好像只有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没有良心的捞子,才能说服自己不被任何感情束缚。
听到时承恩这番话,他偏过头,轻轻笑了下,才道:“那作为朋友,最后教你一招吧。”
时承恩本就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虽然过程中出了很多差错,不过好在,现在结果还不算差。
时承恩如今走的路和他都太像了,他不想时承恩将来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
他停顿了一下,用自身经验做了最后总结:“要记得及时抽身,这样对你,对他,都好。”
时承恩当时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深意,他也不怕任何人来针对他。他早就做好了,有朝一日会比叶嘉惨千百倍的遭遇。
这就是他贪心的报应,他认。
可当他看到费斯年身上的伤,意识到费斯年接下来要面临什么样的困境时,他才猛然明白,有些坚持本身就是对爱人的伤害。
他的喉结滚了滚,需要很大的勇气来下定决心。他偏着脑袋,那股决绝、自厌的神情,被费斯年一眼看穿。
费斯年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捏着他的下颌问:“时承恩,你在想什么?”
时承恩不答反问:“你知道楚睿在闹自杀吗?”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楚家人瞒得很紧,但不知怎的,还是在圈里走漏了风声。
叶嘉从前靠派对结识了一帮少爷小姐,虽然有些人势利眼,在他咖啡厅被砸时就急着和他划清界限,但总还剩一两个念旧情的,偷偷把楚睿的事告诉了他。
昨晚叶嘉就是在楚睿家附近被撞的。
与其说叶嘉是被楚家人整怕了,不如说,是楚睿差点没命的事让他彻底崩溃了。
而如今,时承恩也在面对相同的选择。
“我不能……让你也变成那样。”时承恩艰难道。
“不会的,”费斯年说,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我爸也不会动你。”
“那你呢?他还会怎样对你?他都把你打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吗?”
“你害怕?”
“是,我怕死了。要是有一天,我把你害得和楚睿一样,我该怎么办啊?”他像是真的急需要答案,又重复一次:“我该怎么办呢?”
费斯年拉着他,把他带进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就算只考虑公司利益,我爸也不会逼我走到那一步。我除了眼下暂时没办法带你回家,其他的,他插不了手。”费斯年缓声道,“他会这么生气,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知道他掌控不了我了,他的威严受到了挑衅。所以很多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你只需要记得,当初是你先说的喜欢,也是你提出要和我恋爱,那你就不能轻易提分开。”
“如果你一旦把那种话说出口,我们就真的完了,我绝对不会回头原谅你。”费斯年的口气并不像在吓唬他,“我接受不了,感情出现磨难,需要用分开来解决问题。你觉得那是成全,但在我看来,那是图省事,是最一劳永逸的办法。”
“所以时承恩,你现在要对我说什么?”
时承恩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濡湿了他的睡衣。
良久,时承恩才哑着嗓子开口:“我爱你。”
“对,你爱我。”费斯年摸着他的头发,“既然爱我,怎么舍得离开我?”
“对不起,是我总是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就很自以为是地做一些‘为你好’的事。”
“那以后不管你有什么想法,或者听说了什么消息,都要和我商量,能做到吗?”
时承恩点点头:“能。”
“我以后也不会再瞒你任何事。”费斯年承诺。
“好。”他瓮声瓮气应。
黎英说得对,他们这段感情还有太多需要磨合的地方。时承恩年龄小,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他需要一个有耐心的人,慢慢引导他,教会他如何用正确的方式去爱人。
费斯年愿意花这个时间,和时承恩一起成长。
第47章
正月十五, 大街小巷的红灯笼还高高挂着,是年节最后一点余韵。
费斯年难得没加班,下午六点刚过便出了公司。费明礼今天没再张罗着让全家人坐一起吃饭, 估计他现在没那个心情。
回悦湾的路上,费斯年接到了黎英打来的电话,先问他身上好些了没,又问他晚上在哪儿吃饭。
费斯年不需要再像从前那般遮遮掩掩, 很坦诚地说:“承恩包了汤圆, 等我回去下锅。”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黎英才说:“好,那你早点回去。”
费斯年到家时, 时承恩还在厨房忙活。
他走到门口,听到时承恩正在跟殷惠视频。
殷惠问:“你老是住在小费家里, 会不会不方便?”
时承恩说:“没有不方便啊,我和他住一起, 互相还能有个照应。”
殷惠:“小费没对象?”
时承恩搓汤圆的手顿了下, 若无其事地继续:“有啊,有的, 他对象还挺优秀的。”
殷惠立马操心起来:“那人家小两口住一起, 你凑什么热闹?就算他家房子再大,你一个外人天天赖着不走,多少还是不合适。你别给人家添麻烦了,妈给你出钱,你重新租一套。”
“哎呀……”时承恩正愁不知怎么接话,费斯年适时走了过去, 俯身凑到镜头前, 笑着打招呼:“阿姨, 元宵节快乐。”
殷惠一见是他,脸上立刻堆起笑:“你也快乐,小费。”
“承恩在我这儿挺好的,您放心。”
“放心放心,就是恩恩不懂事,总麻烦你。你之前寄过来的东西我也收到了,小费,真是谢谢你。”
“别客气,阿姨,都是应该的。我平时工作忙,承恩开店回来还常给我做宵夜,该说谢谢的是我。”
殷惠笑容顿了一下,像是琢磨出了什么意味。恰好电话那头有人叫她,她匆匆应了一声,又转头道:“你们吃饭吧。小费,有空再来家里玩啊。”
“好,阿姨再见。”
视频挂断,时承恩正要烧水,费斯年从背后环住他的腰,瞥见他脸颊边蹭了一些面粉,觉得可爱,低头亲了一下。
“汤圆哪儿都有卖的,怎么还自己做?”
“自己做的不一样嘛。”时承恩说。
“好,不一样。”费斯年顺着他的话道,又问:“前些天不是让你留意新铺面?有没有中意的?”
时承恩转过半个身子:“我觉得先不着急。”
“怎么了?不是一直想换吗?”
“我科目一不是过了嘛,最近要练车,还想报一个设计师培训班。这个节骨眼上再去扩张铺面,不太合适。就我那小店,现在都想请一个兼职的来,不然时间协调不开。”
费斯年笑着揶揄:“时老板现在这么努力?”
时承恩仰着脸,尾巴快翘上天:“那还不是为了配得上费总。”
“又在说胡话。”
汤圆上桌时,时承恩忙着拍了一张发朋友圈。
费斯年也罕见地跟着发了一条。
照片里,两个瓷碗挨在一起,画面边角不经意地收入了时承恩半边身子。
费斯年似乎并不打算再隐瞒时承恩的存在,就连文案都有点腻歪:【某人的手工汤圆,还以为要吃四颗台球。】
这几乎和官宣无异。
分明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有伴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