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伊丶
他们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比那还糟。
林砚自知当初的隐瞒不对,但他那时并无更好的解法。
屈星尧没给他循序渐进的机会。如果当时说明实情,屈星尧可能在吃惊之下寒暄几句,转头就走了,也不会有这之后的发展。
怎么都是错。林砚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发生。
屈星尧余怒未消,见他蹲在地上,还拿着那封信,大步走过去一把掐住他的脸。
林砚重心不稳,加上心里空落落的,没有余力反抗,直接就被摁倒在地毯上。
“我当初找上借火,你就认出我了,是不是?”男人声音哑沉。
林砚定定地看着他,虚应了一声。
“为什么不告诉我?”屈星尧捏得更狠了,“我给你房卡,你也敢接?”
林砚吃痛皱眉,因为被捏着脸,口齿不清地说,“我要是说了,您还会给我机会从朋友做起么?”
所有的隐瞒伪装都被撕开,尘封的往事摊开在眼前。
在这一分钟里,他们不再是恋人的关系,时间一下子退回十几年前。
林砚用“您”称呼屈星尧。
然而越是尊敬越是让人心惊。
屈星尧被他叫得心乱如麻,甚至想伸手去捂住他的眼睛。
他受不了被他这样盯着。过去不管介入多么混乱的关系,他都游刃有余应付自如。他自以为的及时行乐,自以为的你情我愿,终于在林砚这里得到了报应。
林砚没等他开口,又补上一句,“虽然晚了很多年,我还是欠你一声谢谢。”
时间让很多事面目全非,但如果没有那四年的资助,林砚不会活得比现在更好。他对他的感激是真的。
屈星尧松了手,似笑非笑,“这就是你感谢我的方法?和我上床?”
林砚神情平静,反问,“难道不是你想要的?”
屈星尧一噎,一时竟无法反驳。
林砚从地上坐了起来,由于一直穿着潮湿的衣服,加上情绪压力,他脸色愈加苍白。
他怕被屈星尧觉出异样,装作拉扯T恤下摆,实则是要按住胃痛的折磨。
屈星尧见状,眉心一拧,起身去拿内线电话,让客房服务送杯热牛奶和一份宵夜上来,说完又折回去,在林砚错愕的注视下,他直接抓住他身上的T恤往上一拉,脱下来扔在地上,“裤子也脱了。”
林砚怔怔地,毫无动静,屈星尧懒得跟他废话,伸手去解他腰间的皮带,林砚回过神来,握住他解扣的手。
这一整晚屈星尧都在避免和他对视,林砚的视线却一直紧紧锁着他。
“你可以当作没发现那封信......”语气是不确定的,抓着屈星尧的那只手却执拗地抓得很紧。
“就当我们是一年前认识的,就当没有当年的事。”
林砚还在寻求平息他怒气的方法。
这短短一个月的恋爱像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但他真的爱上了这个男人。
屈星尧一言不发,扯开林砚抓住自己的那只手,转而拿起一件原本搭在床尾的睡袍,扬手扔在他身上。
一种暴躁的无力感充斥在空气中。
林砚被睡袍盖着头,沉默了下去,没再急于表述什么。
屈星尧此刻的状态,很像是一年前他从酒店床上醒来时的感受。
那种被过往和现实割裂后引起的错位感,不是一两句话能够填平的。
林砚把睡袍从头上拉下来,穿在身上。
门铃响了,屈星尧走出卧室,很快端着牛奶和馄饨回来。
他把托盘放在边桌上,林砚坐了过去,开始默默喝奶,温热的液体让冰冷的身体恢复了点生气。
屈星尧没和他同处一室,走到一墙之隔的阳台上。林砚随即听到打火机弹开的声响。
他实在欠缺胃口,喝了一杯奶,勉强咽了两个馄饨,就放下了筷子。
屈星尧抽完一根烟回来,没有走近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靠床头的位置。
“林砚。”他沉声叫他的名字。
停顿了下,继续道,“这之前的事,算是我对不住你。既然已经错了,没必要再错下去。”
“我们到此为止。你欠的那些债不用管了,我再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去做点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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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卧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林砚坐在椅子里,肩膀紧绷着,两手在睡袍袖子里攥了攥。
半晌,他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接受。”
说完他咬住下唇,咬得很用力,似乎想用疼痛缓解一触即发的情绪,褪了血色的脸上有种几乎快要碎掉的神情。
方才那支烟的时间足以让屈星尧调整好面对他时的状态。此时男人只是冷酷地坐在椅子里,对他的绝望挣扎视而不见。
林砚又说了一遍,“我不接受。”声音开始抑制不住地发颤。
几天前他还在提着礼物探望他的家人,半个月前他为了他捐了一整间排练厅,私底下相处时他喜欢随时随地抱着黏着,埋在自己颈窝里,在床上更是极尽温柔……林砚无法相信这个男人竟然如此翻脸无情。
重复了两遍不愿分手,见屈星尧不为所动,他仿佛到了某种忍耐的极限,突然起身走向他。
走得越近,越无法释然,身体和精神都习惯性地被吸引。也许自己早就爱上他了,到底是有多早已无法追溯,但这一个月的恋爱足以让他卸下了防备。
他一时忘了屈星尧在感情上可以做得多么冷酷伤人。情难自抑之下,他把自己的感情毫无保留地向他袒露。
他一直都是戒备心极强的人,从小到大的经历让他无法轻易交付信任。但在此刻他甚至带了一丝乞求,对着屈星尧说,“你别这么狠心,我现在放不了手……”
语言根本无法表达他此刻的痛苦不安。他伸手压住男人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第23章 你再不走,只会受更多伤
屈星尧坐在椅中,垂眸看着林砚的近脸。嘴唇贴合的瞬间,身体直觉先行,他下意识地抬了抬手,想把林砚拥住。
脑子里却掠过个尖锐的念头:林砚到底从焦敏那里知道了多少?他喜欢的是现在这个劣迹斑斑的自己,还是那个曾经救他于危难的恩人?
一想到这个,心口那点旖旎立刻就散了。他捏住林砚的下颌把他推开,强行结束亲吻。
视线相碰,屈星尧嗓音又沉又冷,“你瞒着我的只是以前的事?最近呢,最近没背着我做什么?”
林砚一怔,有几秒没说话。
他们之间太近了,近得每一次呼吸都能缠上彼此的气息。这个距离让屈星尧感到莫名烦躁。
他抓起林砚的一条胳膊,把他从身上提起来,大力扔到一旁的床上,继续逼问他,“用不用我提醒你,你什么时候去见的焦敏?”
林砚跌在床上,又慢慢坐起,盯着屈星尧。
他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决绝地要分手。
他无法回答屈星尧的提问。
尽管抵赖也是徒劳,但他更不能在这时候承认什么。
那段隐秘不堪的过往是屈星尧不愿提及的,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用来填补空虚,不会刺探深究的恋人。是林砚的不自量力,触到了他的逆鳞。
又是一段焦灼的沉默,屈星尧的暴躁开始显形。他再次伸手把林砚从床上拖起来,连推带拽地扔进衣帽间。
“找件衣服穿上,现在让司机送你去我那里收拾东西。我答应你的事情,三天以内办妥。”
他替他把分手安排得明明白白。没有沟通,没有缓冲,给钱就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不管过去种种,眼下他只要一笔勾销。
林砚眼见他抽身要走,一下子血涌上头,几步上前,用身体挡住衣帽间的门,也堵住了屈星尧的去路。
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个吐字都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我们先冷静几天,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你现在不想看见我,我可以走。我不去收拾东西,再过几天,或者一两个星期,等你见到我没那么生气了,我们再聊聊……”
林砚眼眶发红,平时多么冷淡寡言的一个人,今晚也是豁出去了。他不是不懂屈星尧,这个男人的薄情他比谁都明白,他已经不奢望能回到恋爱时,只求他别在意气之下把他们的关系撕裂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他抬起手,用掌心抵住屈星尧的一侧肩膀。
“我们已经分开过一次,不可能再二再三。”
说着,他垂了下头,埋在阴影里的那张脸显得执拗又脆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眼下那一圈青黑似乎更深了。
屈星尧陷入沉默,片刻后问林砚,“我有这么好,值得你一求再求?”
林砚几乎不带犹豫,说,“你救过我。”
屈星尧闭了闭眼睛。
这不是他想听的答案,但他也说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这时候实在太晚了,他感觉再这么拉扯下去,林砚真要碎了,至少是在身体层面的撑不住了。
他始终没办法狠心在今晚做个决断。
他捏住了林砚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聪明点,林砚,像上次那样一走了之不也挺好的。你再不走,只会受更多的伤。”
如预料一般,林砚没有出声。
缄默也是一种回答。
就像林砚说的,他现在放不了手。
屈星尧声音更淡,“你不接受分手,我不勉强你。自己回去想想清楚。”
说完,掏出手机给司机去了个电话,让到酒店楼下接人。至于地址,屈星尧说了林砚租房的那个小区。
不去他家里,不用立刻收拾东西,算是给林砚留了点退路。
通知完司机,屈星尧推开林砚出去了。
又过了几分钟,林砚换上衣服走出衣帽间。屈星尧拿着手机站在客厅窗边,尽管音量开得不高,还是能听出来他正在与某个节目组的制片视频通话。
刚才还在和林砚为了分手的事争锋相对,转头就能若无其事地聊工作。林砚站在客厅里迟疑了下,转身往门口走。
屈星尧看了眼窗外的雨势,“林砚。”他拿开手机,叫住他,“司机在靠近停车场的侧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