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伊丶
屈星尧陷入沉默,几秒过后,他开口了,却没给解释,“你照我说的做,林砚要到月底才给他们转账,在这之前不能让他知道。”
还没到最后那一步。屈星尧也深知林砚的性格,这种手段一旦用上,林砚不是忍气吞声的人,说不到要闹得玉石俱焚。
今晚虽然谈崩了,屈星尧还想再去挽留一次。
如果林砚铁了心要走,单是一笔不足百万的欠债未必留得住他。
屈星尧退出与律师的通话页面,又在联系人列表里找了找,滑动的手指终于在一个名字上方停住。
那是林砚母亲的联系方式。暑假那次他登门拜访时,他留下了对方的手机号码。
一个负债累累的穷学生,背后还有一个随时能牵制住他的原生家庭。不管怎么想,林砚都不该逃得出去。
屈星尧吐了口气,把手机屏幕摁熄灭了,扔在一旁。
先把人追回来,他对自己说。先别用这些手段。
他们还是有些旧情的,要不也不会来往了一年之久。
等到第二天情绪平静了些,屈星尧在傍晚放学时间又去了一次音乐学院。
排练厅的门紧锁着,他本想给林砚打电话,担心对方不会接听,于是叫住一个路过的提着琴盒的同学,问他,“你认识管弦系的林砚吗?”
这个同学也是小提琴专业的学生,自然知道这位长年在系里考试第一的师兄。眼见屈星尧衣着光鲜气质出众,同学没有防备地说,“刚才在琴房大楼里还见到呢。”
屈星尧眼神亮了,问对方琴房大楼怎么走,又问管弦系的琴房在哪一层,同学给他指了路,他就快步寻了过去。
属于管弦系的琴房有几十间,尽管知道具体楼层,还是得一间一间地看过去。
屈星尧在每个小窗口前驻足,这时已是饭点,大多数琴房亮着灯,但只有背包或乐器放在里面,没人练琴。
走到七楼尽头的一间琴房前,屈星尧突然听到一段激越琴声从里面传出。
他心跳快了点,其实他听过林砚拉琴的次数不多,一整年下来也就那么几次,但那个人音乐里藏着的灵性是让人难以忘记的。
屈星尧走到小窗前,见到了林砚的背影。
前天过了立冬,今天室外的气温就只有几度。林砚只穿了件单薄的T恤,鬓发微湿,显然已经练了一阵子。
屈星尧定定地注视那个背影,没有敲门打扰,退到门边等着。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琴房里安静下来,屈星尧以为林砚练完了,准备上去敲门,透过小窗口看到的一幕让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林砚坐在琴凳上,从背包里取出一块三明治和一盒牛奶。都是昨晚屈星尧买给他填肚子的零食。
原本盒子里装有两块三明治,昨晚吃了一块,今天他又把剩下的那一块带来了学校。
他没打算出去吃饭,一方面是不想耽误练琴,另一方面是为了节约钱。
出国面试也是笔不小的开销,何况他还背着一身债务。眼看面试日期临近,能省点是点。
屈星尧愣怔几秒,隔着门板上那块仅有巴掌大小的玻璃,看着林砚层层剥开三明治的塑料膜。
练琴辛苦,小提琴的拉琴姿势本有违背人类身体工学,林砚的左手还有点发颤。
屈星尧心里有股异常强烈的情绪,一下子涌起来。
这人从小到大都在吃苦,为什么还要放他出去从头开始?
欧洲这几年经济倒退,乐团也开不了高薪,凭自己在国内已有的一切,什么不能给他?
感情上的事是他有错,是他一时间没想明白,他愿意跟他道歉,愿意低头服软,只要他们一人退一步,哪里至于要闹到一刀两断的地步。
屈星尧扬手敲门,林砚一抬头,透过小窗口看见他的半张脸,错愕,他以为经过昨晚的摊牌,以屈星尧的脾性,不会再来找自己了。
他放下三明治去开门,屈星尧一把抓起他的手腕,“陪我吃个饭。”
林砚试图挣脱,屈星尧根本不理会,一脚挤进琴房,直接把林砚压到了墙上。
尽管走廊上没有同学经过,这种行径还是太过大胆。
林砚被激怒了,抬脚就踹,屈星尧不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他再次制住了林砚的两只手,动作有些强势,说话的语气却放得尽量温和,“昨晚我们不算聊完。去吃个饭,顺道把话说明白了,要不我明天还来琴房找你。”
见林砚瞪着自己,屈星尧反倒笑了下,他喜欢他这样的眼神这样的性子,甚至比初见时,比恋爱时更喜欢。
“就一个小时。”屈星尧再做让步,“吃完你回来接着练琴。你是不是害怕和我单独相处?要是不怕,吃顿饭能把你怎么了。”
林砚用力挣脱,屈星尧担心自己用力不当,弄到他的旧伤,松了手没跟他硬碰硬。
也许是那句激将的话起了点作用,林砚沉默少许,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说,“就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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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星尧把车开到距离学校不远的一间高档餐厅,要了一个雅致小包。
他没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菜系,点了烤羊排红烧肉这样扎实的荤菜,又加了小费,让后厨尽快送上来。
前半小时林砚只是埋头吃饭不说话,屈星尧不怎么饿,坐在他对面就喝了一碗汤。
待到林砚放下筷子,他这才慢悠悠地问了一句,“国内有你看得起的乐团吗?”
林砚正用纸巾擦嘴,从他话里品出一点不对劲的意思,冷着脸,道,“屈星尧,你别乱插手我的事。”
屈星尧拿起手机,照着上面的搜索结果念道,“爱乐乐团,歌剧院交响乐团......这两个行么?或者北京深圳的也可以,虽然远了点,飞机两小时也能到。”
林砚闻言,脸色微变,屈星尧这个态度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隔着小圆桌看着他。屈星尧的视线从手机移开,也抬眼看向他。
不待林砚开口,屈星尧又说,“……林砚,最近我想了很多,上次分开是我处理得不好,这段时间我没找别人,你撞见的那两次,一次是故意气你,一次在酒吧外面,那不是搭讪,就是聊了几句,后来也没有联系。”
把自己的问题交代了,屈星尧停顿片刻,以商量的口吻说,“能不能暂时别走?你出去发展太辛苦了,我们感情的事也需要点时间。我比较过国内的一流乐团和国外乐团,待遇各方面差异不大。”
林砚听完,先是沉默,然而搓了搓脸,叹道,“屈星尧,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说过了,我不是你养的宠物。你招招手,我就要回来。”
林砚不愿说伤人的话,但是比起过去一年不断陷在糟心的感情里,不断地被消耗,他还是更想要现在这样专注于学业的生活。
“我想出去看看,不是冲着那边的待遇。”他说得很诚恳,“学我们这个专业,多点视野总是好的。”
屈星尧和他聊感情,但他的回应里完全没提到感情。
屈星尧皱了皱眉,“我们交往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没发生后面的事,现在我们还在继续,你预备怎么和我说?”
林砚犹豫了下,如果再提自己当时的心境,再说那时想过留下,只会给对方错误的信号。
他狠了狠心,回答,“你难道就想过和我一直走下去?”
屈星尧真想过,但林砚不会相信。
林砚语气更冷,用决绝的态度把自己裹起来,“我们就不是合适的人,何必硬拽着不放。就当是我骗了你,我早就想走了。”
林砚的两手放在腿上,藏在屈星尧看不到的角度。
他攥紧了手,说完所有的话。见屈星尧坐在对面,眼神愈发阴冷,他撑着最后那股劲站起来,从皮夹里摸出三张现金放在桌上,“这顿AA吧。”
没想过以牙还牙。但是屈星尧在分手时做过的事,他也对他做了一遍。
直到林砚走出包厢,屈星尧始终坐在椅子里没动。
只是看着他出去,看着门阖上。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没再去学校找过他,没再尝试有任何联系。
律师每天都给他打一两个电话,不管是在开会还是应酬,只要是律师的来电他肯定接听。
林砚出现在星尧娱乐的前台,是在吃完那顿饭的十二天以后。
屈星尧正与几个经纪人开会,温妮敲门进来,走到他身边低声请示,“林砚来了,指名道姓要见您。”
屈星尧面无表情地听着,还没有回应见不见。外面传来些许嘈杂,前台的人没有拦住林砚,那道凌厉的身影已经直接闯进来,冲到了他办公室门口。
第31章 肯定能把他养得很好
紧随而来的保安开始拖拽林砚,要把他带走。屈星尧一下从皮椅里站起来。
温妮眼见情势不对,出声制止,“你们做什么?这位是屈总的朋友。快松手!”
两名保安这才放开林砚。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名年轻人满腔怒火,与之相反的是站在办公桌后的屈星尧一脸冷静,仿佛早知道他闯入的原因。
屈星尧对着桌子另一边的两名经纪人说,“你们先出去,我处理点私事。”
其中一名经纪曾经在巡演的庆功宴上见过林砚,也听过一些风言风语,赶紧把另一位同事拉走了。
温妮关上了门,所有不相干的人都被清场,林砚却好像失掉了刚才的冲动,站在门边,呼吸急促,但并未开口说话。
屈星尧等了两分钟,绕过办公桌走过去,问他,“有事找我?”
他什么都心知肚明,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知道林砚为什么找上门。因此尽管嘴上提问,神情和语气却都是懒得演戏的敷衍。
林砚一双阒黑的眸子盯着他,声音干涩道,“冯广路说你替我把钱还了?这事不应该先经过我同意?”
上楼的时候跑得太急,话没说完,他别过脸咳嗽了两声。
屈星尧不疾不徐走到饮水机边,一边接水一边说,“不单是冯广路的四十九万,陈政的钱我也替你还了。”
他走回来把杯子塞到林砚手里,“现在我是你的债权人,你欠我一共七十一万。”
停顿了下,他又说,“我有点好奇,林砚,你本来是怎么打算的?你出去了,国内的欠债怎么办。找叶润礼给你顶着?还是你家里人?”
屈星尧太聪明了。
林砚的想法一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如果面试上欧洲的乐团,一年大约有五到六万欧元的乐团收入,加起教学和其他演出的进账,林砚工作一年半最多两年,就能还清欠债。
他本来想让母亲和叶润礼作为自己的担保人。由于担心母亲的身体,他不敢让她知道欠债的全部数额,另有一部分想请叶润礼帮忙担保。目前还未收到第二轮面试通知,他暂时没把欠债的事情告诉他们。
屈星尧从他脸上已经得到了答案,不等林砚回应是或否,屈星尧掏出手机,从最近联系人中找出林砚母亲佟悦的号码。
“我劝你暂时别告诉你妈妈欠债的事,先打电话问问她的近况。”
他把手机递到林砚跟前。
林砚愣怔地看着屈星尧的手机页面,历史记录显示在最近几天,他和佟悦打过四五通电话。
一股寒意窜上背脊,事关家人,林砚一下子不敢妄动。屈星尧的手指在屏幕上一滑,电话拨出去了。
“屈总,您好。”手机那头,母亲的声音很是客气。
屈星尧见林砚没有立即说话,他开了公放,说,“阿姨你好,检查结果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