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 第13章

作者:脉脉春风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现代架空 正剧 忠犬 近代现代

工作人员讪笑两声,鞠躬后离开了。

送来是糕点,贺知意拆了,正好招待院子里的邻居们。

他不准温斯语吃这些。刚到美国的时候,贺知意逮住他在卧室囤吃的,粑粑饼饼,跟小老鼠似的��������地藏在柜子里,从前饿怕了,担心没东西吃。

贺知意用了一段时间纠正他的坏习惯,家里也不放保质期长的食物,说吃完了就让佣人去买,担心佣人累,就再招个专门给他买食物的。

温斯语就再也没吃过。

婶子:“小语,你又到处捐钱啦?哎哟,傻乖乖,你自己留着花呀。你们俩虽然不养孩子,但还年轻,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伯伯:“对啊,小语要自己留着钱,万一有个什么生疮害病的,怎么办?”

温斯语笑了笑,低头搅拌着碗里的牛肉粉条。

贺知意在剥鸡蛋,说:“小语他是大人了,自己有数。就算钱都捐了也没关系,还有我呢。”

温斯语接过贺知意递来的鸡蛋,不敢看他。

“是啊,我们小语都长大了。”

“贺女婿人好,老正泉下有知,也该放心了。”

提到去世的温正,贺知意搭在桌上的左手手指抽搐了下,很快放下去。温斯语看见了。

“村长,村长!”

村口理发店家的小子来了,先脸红巴巴地跟温斯语打招呼,被贺知意睨了眼后,赶紧找到村长说正事。

“村长,工厂代表过来了,说今天签字。”

“今天?不是说后天吗?”

“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反正钱拿到就行。”

温斯语抬起头,疑惑地看过去。二叔过来跟他解释。

村子西边那家造粒厂要关停了,现在正让人去签字领工资。温正从前也在那家工厂里上班,后来在厂子里摔跤,给了点医疗费,工伤都没报完。

温斯语想起这事挺不开心的,点点头,继续吃粉条。

村长先跟着去看了。还有婶子在院子里聊天,说这工厂关了也好,那边路就可以修通,进出更方便了。但也有说,现在工作没着落了,年纪这么大,种地也干不动。

“行了,好歹没老板直接跑了,三个月工资够意思了。”

温斯语抬起头,坐在他对面的贺知意在削土豆,接收到眼神,把土豆泡进水里,洗净手,擦水。

“他们在哪儿签字?”贺知意问。

婶子说了在广播站那个大院,问怎么了。

“赔付的金额不对,都是工作十几年的老员工,不止拿这么点钱。我去看看。”

贺知意穿上外套,走到温斯语身边,弯下腰。温斯语放下筷子,抬手,整理好他的衣领,习惯性地在抚了抚他胸口的衣襟。

贺知意:“肉吃不完就不吃,刚起床可能没什么胃口,把蔬菜吃了。”

温斯语点头。

贺知意也习惯性地偏头,想要亲他的脸。温斯语注意到身后有人,躲了躲。

倒是提醒了贺知意,他们已经分手,目光凝住。在他的眼神里,温斯语也反应过来,立即抱起比他脸还大的白瓷碗,吨吨喝汤。

贺知意没多久就回来了,给他带了根珍宝珠。

温斯语把药瓶藏好,去厨房找他,拆开草莓牛奶味的棒棒糖。贺知意系上围裙,将泡在水里的土豆捞出来,切块。

“来签字的只是普通职员,说不上话,我已经约了工厂的负责人和律师,周一来谈这件事。”

温斯语手握着门框,指甲轻轻抠了下,“你在,这里,待到,周一。”

贺知意背对着厨房门,抬头,几秒后才扭头去看温斯语,说:“你想自己去谈?”

温斯语抿了抿唇。

贺知意:“我知道,你现在是独立又强大,能够靠自己解决问题的大人,但这件事是不是太勉强了?”

温斯语不说话了,他放下手,揣回羽绒服的兜里转身走了。

贺知意将刀立在菜板上,手撑着,嘴唇紧抿着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切菜。

午餐席间,贺知意说他处理完就走,让温斯语放心。

温斯语左手端着碗,从碗的边缘上看了他一眼,加快了握着勺子的右手,继续往嘴里赶饭。

一顿饭下来,两个人只说了这一句话。

-

第二天的午餐多了碟泡菜。

贺知意看他胃口不好,去找邻居家要的,开胃,从前不会允许温斯语吃,但现在好像也找不到什么立场和办法,让温斯语多吃点。

温斯语从前最听他的话。

但其实温斯语一个人在国外时,大部分时间都靠医院给的营养剂维持生命体征,因为吃下去的食物,最后都会吐出来,温斯语不想食物误会自己不喜欢它们,于是选择不吃。

贺知意做的饭菜,是温斯语在患病后吃得最多的。

可是他还是吃得不够。

他能看见贺知意欲言又止,又带点失落的神情,好像他不喜欢贺知意做的饭菜。温斯语已经很努力了,可是,他真的吃不下。

温斯语擦掉眼泪,吃药,睡觉。

从小,温斯语就被教导不能撒谎,不可以隐瞒,温正跟贺知意从来都没骂过他,做错事也会被原谅。所以,撒谎让他很有负担。

他梦见了温正。

三年前,温正在回光返照后,再没有醒,只能靠着整个病房运行的仪器来维持生命。心跳一次次停止,医护一次次抢救,每次都对他的身体造成巨大的伤害,肾脏无力支撑,器官正在衰竭。温斯语决定撤除生命维持治疗,只做舒适护理。

贺知意冲进来,问他为什么放弃,一遍遍地问他为什么。

温斯语在贺知意的质问声里醒来。

他穿好衣服,裹好围巾和帽子,拿上了家里的香烛和纸钱,在大雨落下前,去给温正扫墓。

温正的墓地很气派,也很干净,没有野草疯长,好像一直有人打理。

贺知意坐在墓碑旁。

他的手边是纸钱灰烬,香也已经燃烧殆尽,青烟寥寥,贺知意硬朗的轮廓也在其中模糊。

两个人对上视线。

贺知意起身离开,走到不远处的树下,见温斯语一直没能点燃,才又回来,帮他把香烛点火。

温斯语跪在墓前,将手里的纸钱揉散,“贺知意。”

“嗯?”贺知意停下离开的脚步。

“我,从来,不怪你。”温斯语烧起纸钱,“爸爸,能活,因为,你。不怪你。”

温正早该在温斯语十八岁那年就死了,没有医生能切除那个肿瘤,他们更没有钱做放疗。但温正最后却看见了温斯语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站在大学演讲台上致辞。

所有的一切,都是贺知意给他们的。

温斯语从来都不怪贺知意。

贺知意笑了,“是吗。”

温斯语仰头,闪动着即将落泪的眼眸,对贺知意说:“谢谢,贺知意,我,只有,谢谢,真的,不怪你。”

贺知意很轻地眯了下眼,眺望远处淹没在云雾中的山脉,回来,看着温斯语的眼睛,笑着说:“所以,你感谢我的方式,就是跟我分手?”

温斯语怔在原地。

是,在温正的葬礼后,温斯语跟贺知意提了分手,登上去圣彼得堡的飞机。

也从那天后,就像霍恩医生邮件中说过的那样,贺知意没再做过手术。

这是温斯语的责任,当初已经给温正换过了医生,但主刀医生对着躺在手术台上的温正束手无策,他不是贺知意,决定缝合,只能祈祷上天慈悲。温斯语听到消息,没有向上天祈求,而是用流泪的眼睛望着贺知意,所以贺知意放开他,冲进手术室,做了那次手术。

所有人都在阻拦贺知意,但能拦下贺知意的只有他。

他没有。

贺知意的手术没有任何问题,是温正,已经从死神手里偷走的四年的时间,没办法再有更多的时间,那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手术。

“做手术前,我问过你。”贺知意很轻易地回忆起那天,“如果手术失败了,你还会爱我吗。”

“你没有回答我。”

“所以,你的确不怪我,你提分手,只是因为没办法继续爱一个失败的我了,是吗。”

有些飘雨了,很细。

贺知意站在原地,看着温斯语,看他睁起的那双眼睛,迷惘,惊惶,天真的不解,在湿润冰凉的空气里绞痛他的心,五脏六腑都在出血。

“不反驳什么吗。”贺知意又笑地问他。

温斯语的身体蜷缩起来。

他是该反驳,因为他是爱贺知意的,和脑子里那只小蝴蝶一起爱他,需要他。

霍恩医生的邮件没有停过,温斯语才二十五岁,太年轻了,他想让温斯语试一试,万一呢,万一贺知意能切除呢?

可万一,贺知意没有做到呢。

贺知意对没能救下温正的愧疚,已经毁了他三年。当然,贺知意一定会为了他再度拿起手术刀,但如果,他死在贺知意的手术台上,贺知意这一生就彻底毁了。

就算他活了下来,全球蝴蝶型胶质弥漫瘤全切且不损害功能区的成功率,甚至没有1%,他会脑死亡,深度昏迷,瘫痪,失明,失语……成为躺在病床上的行尸走肉,还会因为放疗掉光头发,没有头发的活死人。

贺知意会在他病床旁,照顾他一辈子,会成为医护口中那个固执顽固的病人家属。

所以,他什么都不能说。

贺知意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他,温斯语不能再这么对贺知意。

好久过后,温斯语回头,空旷的山野里只剩下茫茫雨雾。

贺知意走了,贺知意应该走的。

温斯语用手拢住纸钱燃烧的微弱火苗,慢慢躬下腰,将哭泣的脸埋进膝盖间。

离开的时候,温斯语在草丛里捡到了一只小兔子,被雨淋得瑟瑟发抖。

潞湖兔子很多,经常有被捕兽夹或者猎狗咬伤,温斯语从前就会捡兔子回家,跟家兔分开养,养好伤就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