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脉脉春风
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响了。
“贺知意,没有,看见,简讯。你在,哪里?”
贺知意边接着电话,边朝着温斯语走去,笑着说:“温斯语,你可以真会卖乖啊。”
“嗯?”
“人走到你身后,你知道打电话来撒娇求饶了。”
温斯语扭头,见到贺知意眼睛稍稍亮了亮,很快又转过身不理他。
贺知意收起手机,径直走到温斯语面前,抬手,轻轻捏住了温斯语的脸,左看右看。
温斯语:“肿么。”
贺知意:“都怪李潇长太丑,这么多年没看出来。”
第25章 触碰的微光
温斯语与贺知意站在纱灯下, 温斯语由着贺知意捏着他的脸,没有躲。
温斯语喜欢。
他喜欢贺知意像捏小猫和小孩一样,捏他的脸, 因为贺知意不喜欢小猫,也不喜欢小孩, 只喜欢他。
只是,他们现在的关系,似乎并不合适。
温斯语仰头,看着认真注视着他的贺知意,又想, 如果没有贺知意, 就没有今天能在这里举办画展的他。
捏一下, 没关系的。
贺知意松开手指的力气,轻轻在温斯语脸颊揉了揉,顺势, 勾下他挂在耳朵上的口罩挂绳。
“感冒,口罩。”
“戴着不舒服,”贺知意说,“都传染给我吧。”
两个人继续逛起展厅。
温斯语向贺知意沟通,这个展厅设计感独特,意义非凡, 他很喜欢,但如果以[见证一份珍贵礼物的诞生]为主题,需要更多的画作, 他并没有这么多存画。
贺知意似乎在想其他的事,微低着头,有些出神。
温斯语停下脚步, 不开心地盯着他。
“嗯?”贺知意掉转回来,“怎么了。”
温斯语鼻尖红彤彤,眼睛因为生病难受湿润得很,嘴唇有些干,慢吞吞地说话更加委屈,“贺知意,不听。温斯语,讲话,好,辛苦。”
“听了,我真听了。”
贺知意赶紧从兜里掏出小包保湿抽纸,给温斯语擦鼻涕,又给鼻子涂了点保湿乳,“画的事别担心,我有办法。”
他又问:“你没打算再画两幅吗?”
温斯语正仰着下巴,抿着嘴,让贺知意在干干的唇角也涂点,听到这句话,很快缩回去,不理他了。
贺知意收起东西,追了上去。
温斯语什么不敢说,他心虚,担心贺知意发现他不敢画画,又开始跟警犬一样,把他抓起来审查,通过蛛丝马迹,找到他拼命隐藏的事。
贺知意说了半天,温斯语都没反应,只好换了个话题。
也是他进画廊后最想问的。
温斯语原本低着头,躲闪目光,听完贺知意的话不可置信地抬头,“为什么。”
贺知意怔愣,“什么?我是说,如果你的亲生父母……”
“为什么。”温斯语艰难地又说了一遍。
他脸色瞬间苍白如纸,眼泪从上边平静又汹涌地滑落,身体发抖,想要说出掷地有声的话,“知道,讨厌,要讲。”
可他说出口的话,只有磕磕绊绊,没有说服力,没有让人听出他的决心,所以才会明知道他讨厌,还要提,还要提!
温斯语只能紧紧捏住拳头,表达愤怒,“讨厌!我!讨厌!”
说完,温斯语转过身,往楼下走去。
气急攻心,温斯语眼前黑了一瞬,他立即握住身旁的扶手,勉强稳住了身形。带着眼泪,惊惧,和不被理解的伤心,逃走了。
自从知道自己是温正捡来的孩子,温斯语总是会做噩梦,尤其是在跟贺知意分开后,焦虑,害怕,担心有朝一日会被找到。
那些噩梦,也是温斯语对于声音的最初的记忆,江水,吵闹,鸣笛,鞭响,电流,哀号,辱骂……
温斯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怕声音,直到发现自己是被遗弃的孩子。
一切都能说得通。
他的爸爸妈妈不喜欢他,讨厌他,打过他,骂过他,最后将他丢在那么偏僻,只有货运火车会经过的村子,任由他自身自灭。
他不敢在媒体面前露面,拒绝向任何人提起这件往事,害怕会被找到。
贺知意,贺知意是他最相信的人,知道他所有的噩梦和恐惧,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知道,还要提?
当晚回家,温斯语发起了高烧。
林致远加完班,来看温斯语,接近零点,房子里却灯光大亮,顿觉不妙。
“林医生?你手机关机了,我们正准备带小语上医院呢,他发烧了,叫不醒,一直在哭。”
林致远脸色大变。
放化疗一周多了,温斯语正处在骨髓抑制的早期阶段,免疫系统薄弱,感冒本就已经让他身体难以承受,稍不留神就会全身感染。
只是咳嗽,弯腰,都会导致颅内压骤升,发烧对于本就因肿瘤颅内空间狭窄的温斯语而言,更是危险。
林致远三步并两步,跑进卧室。
佣人和护工都在房间里,给温斯语穿鞋袜,外套,拿上早早备好的上医院的包,个个焦急不已。
温斯语额头贴着降温贴,呼吸急促,纤细脖颈上挂着一滴滴冷汗,双眼紧闭,干燥的嘴唇轻微地张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喂药了吗?”
“温水都喂不下去,喂进去就吐出来。”
林致远将温斯语托起来,又查了遍体温,瞳孔和心率,从护工手里接过退烧药,试着喂进温斯语嘴里。
一样,刚喂进去又吐了出来。
林致远摇摇头,边给同事打电话,抱起温斯语往车库走。
护工搂着温斯语坐在车后排,林致远绕去驾驶座,刚系上安全带,就看见贺知意抱着束花,从对面的车里下来。
贺知意也看见了他。
林致远来不及考虑那么多,一脚油门,带着温斯语驰向医院。
短短的路程,贺知意的车跟得很紧,似乎能感应到温斯语在他的车后座。
同事推着轮床过来,林致远轻声叮嘱:“这是梅奥的那位病人。”
“明白。”
黑色豪车在他们身后停下,贺知意不等司机来开车门,自己推门下车,脸色铁青,大步向着他们走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他的气势震得不敢动。
贺知意厉声道:“看我做什么,人都到医院了,送进去!”
陪着温斯语做完检查,打完退烧针,送进病房休息后,贺知意来到护士站,要看温斯语的病例。
“抱歉,这是病人个人隐私”
这不是贺知意的医院,他也只能耐着性子说话,“他现在高烧昏迷,意识不清,需要家属做病情决策。”
“好的,请出示你的证件,我查询一下是否是病人的医疗决策人。”
答案自然是否定。
温斯语把他从名单上删除了。
贺知意脸色凝重,拿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联系人,一份病例被递了过来。
林致远:“没什么大碍,刚刚打过退烧针,温度已经降下来了。”
贺知意冷冷觑了他一眼,夺过病例,不需要听他说,自己低头看了起来,将所有检验报告单一一细阅,不放过一处。
“你为什么会在他家?”
林致远不答,说:“但他好像受了什么刺激,情绪波动太大,一直没能醒。”
贺知意翻阅病例的手顿住,眉心微动,不再理会林致远,径直去到温斯语的病房。
林致远松了口气,问和他一起负责温斯语病例的护士。
“没用输液港吧?”
“没有,他胸膛那儿全紫了,明天还有化疗,哪里输得?就走的手臂。”
回到办公室,同事递来温斯语的另一份病例,“这是要上传发给罗切斯特那边的,情况不是很好,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没感染就好,他的放疗和化疗不能停,去安排吧。”
同事走到门边,还是忍不住八卦,“刚刚那位是贺知意、贺医生吧,他是患者的男朋友?”
陪温斯语检查时自然亲密的肢体接触,和低头时眼中的担忧,做不得假。所以令人不解,为什么要瞒着全球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
林致远让他别问太多。
这是梅奥那边的病人,如果隐私泄露,不仅会被患者起诉,还会搞砸和梅奥的合作。同事自然懂。
只是路过病房,看见贺知意坐在床边,怀里抱着温斯语,手拿温水,哄着他喝,还是不免好奇。
“宝宝,喝点水,一口就行。”
温斯语一张脸煞白,刚退烧,脸颊上的潮红还未完全褪去,发际线湿润,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贺知意的怀里。
贺知意先用棉签沾了点水,点在他的嘴唇上,又用小勺子,将水一点点喂进去。
手指离温斯语的脸越近,越是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滚烫气息。
温斯语的鼻腔全堵了,只能用嘴巴呼吸,往下咽水的动作,令他本就艰难的呼吸,一瞬间受阻,剧烈咳嗽起来,表情越发难受,哭着将脸逃避地埋进贺知意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