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脉脉春风
“嗯,那你要好好休息,最近都不要下床久坐,知道吗?”
温斯语乖乖点头。
贺知意低头亲他,温斯语的嘴唇很干,他就将干燥地双唇重新舔得柔软,最后珍视地将温斯语抱在怀里。
“我一会儿要跟一台手术。今晚没办法陪你,对不起宝宝。”
温斯语睫毛虚弱地往下压,眼睛却很亮,说太好啦,问他是不是很开心。
贺知意笑着点头,“嗯,我很怀恋手术台,从前都不敢承认这一点,因为会让我更加唾弃自己的无能。所以,谢谢你宝宝,谢谢你相信我。”
BP机响了,贺知意看了眼,要去做术前准备了。
他将温斯语放回床上,半跪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真不生气?”
温斯语靠在床头,身形单薄,病骨支离,柔弱可怜的脸孔上是一对含笑的眼睛,伸手,拍拍狗狗的黑色短毛,“贺知意,爱我。”
贺知意爱温斯语,所以才会忙的。
温斯语都知道。
贺知意起身,握着他的脸,又亲了下,“走了,一会儿来看你。”
想了想,这手术顺利至少七小时,又揉着温斯语的发丝,补了句,“醒来就能看见我了。我爱你,宝宝。”
温斯语的头发被揉得有些乱,笑着目送他离开。
病房门关上。
温斯语唇角的笑意渐渐隐去,冷汗倏地从额角下来,喉咙发紧,胃底的抽搐一路上来,伸手想去拿床旁的呕吐盆,可此时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等候的手术团队,见到贺知意离开就立即冲了进来。
温斯语歪在枕边喘息,唇边,枕巾,被褥全是血,露在外边的肌肤太白,衬得血愈发醒目。
医护放平病床,清理口腔后给温斯语戴上了氧气面罩,边两路补液和输血,边往手术室推。
走廊灯光在人群头顶闪过,刺眼。
温斯语清醒又虚弱,眼睫垂着,助听器掉了,听不见监测仪上心率加快的报警声,却在朦胧中感觉到手被人握住。
妈妈……
很快进了手术台。
温斯语半睁着眼睛,似乎有话想说,拿下氧气面罩,准备诱导,听见他发出的嗬嗬气声。
主刀医生:“别担心,我们的手术会很顺利,贺医生那边也会顺利的。”
温斯语眨了下眼。
“放心休息吧,等你醒来就能见到贺医生了。”
宽大透明的麻醉面罩放上温斯语的脸,几乎整个罩住。
渐渐地,温斯语闭上了眼睛。
……
贺知意走进手术室。
他站在手术室里,胸前拱手,水珠顺着他的手臂滴落,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手术室,亮起的大灯,还有映着光的银色器械托盘,有些不真实。
“欢迎回来。”
器械护士为贺知意穿上手术衣,然后是手套。
“谢谢。”
贺知意穿戴整齐,深吸口气,站到病人右侧。
“咚咚����!”
头顶观摩室的玻璃被人敲了敲。
潘图索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贺知意,你只提供神经外科会诊,甚至不应该刷手,你站在主刀位置做什么?”
贺知意无奈,“是的,长官。”
贺知意退到了一旁,跟实习医生一块儿站在台边观摩,只是他没拿出本子准备记笔记。
普外经腹膜后入路暴露肿瘤腹腔段,剥离出后,神外接手,处理椎间孔与椎管内部分。
克拉克上台,回头看了眼贺知意,有些不习惯,都是他观摩贺知意的手术。
贺知意:“我脸上没有解剖学课本。”
克拉克:“……”
贺知意和实习生们看着术野画面,他忽然开口道:“刺激探头。”
克拉克刚拿起探针,扭头对贺知意小声道:“我知道。”
贺知意耸肩,“抱歉,是我自言自语。”
旁边的实习生鼓起勇气,小声提问:“那不是纤维膜吗?为什么要用EMG?”
贺知意挺不耐烦带新人的,埃里克是因为他脑子好使,手稳,不会问这种蠢问题。
但想到潘图索和外科主任就在观摩室,肯定在看他的表现,于是耐心解释。
“神经鞘瘤的包膜表面,常常有被挤压成薄膜的神经束,肉眼看起来就像是纤维膜,但剪下去就会瘫痪。”
实习生恍然大悟,赶忙记笔记。
观摩室里,主任对潘图索道:“你看,他现在甚至愿意无私传授自己的知识。”
“……你们是一家教学医院。”
中间,贺知意没忍住又提醒了克拉克两次。
克拉克忍无可忍,抬头:“主任!”
贺知意不讲话了。
克拉克开始分离椎间孔内肿瘤下极时,突然,大出血。
两分钟,血压掉到95/60,心率105,血氧97%,监视器开始报警。
贺知意听着,像是针刺中,心很清晰地疼了下。
宝宝在做什么?
睡着了吗?
有没有做噩梦?
对讲机里传来主任的声音:“知意!”
贺知意回过神,病人的左腿波幅降70%,报警声大作。
克拉克加大吸引,有些慌,使用电凝灼烧,可术野里全是血,根本看不清,很容易烧到神经根,他还想要加大牵引,获取更多视野。
技师报告:“MEP波幅还在掉。”
克拉克抬头,看向贺知意。
贺知意:“别烧了,先不找出血点,棉片止血。”
贺知意让补红细胞,维持住平均动脉压,再让牵开器从神经根松开,架到骨缘上。
技师:“波幅回升了。”
克拉克松了口气,对贺知意点点头,继续低头处理,发现出血口在静脉丛,不是动脉,很快找到了出血点,止住血。
观摩室里,主任对潘图索道:“你看,贺知意很冷静。”
“不是他的手术,只是旁观,当然冷静。”
主任:“可是现在温斯语正在做远端胃大部切除术,他依旧很冷静,这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
潘图索扭头,“是吗?”
肿瘤成功全切。
克拉克从手术台上下来,同贺知意说谢谢。
贺知意似乎有些恍惚,“没事,他血小板那么低,在术中出现大出血的确是高风险点,尤其是在胃左血管。”
克拉克:“嗯?什么胃左血管?”
对啊,这是腹膜后神经鞘瘤手术,怎么会有远端胃大部切除术的胃左路血管呢。
贺知意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摘掉手术帽,脚步迟疑后加快,冲了出去。
第40章 静谧的朝露
温斯语恢复自主呼吸, 在呛咳中醒来。
贺知意坐在床边,撑着眉骨,听见声音, 立即起身将他嘴里的气管取下,轻揉着温斯语还未完全苏醒的脸。
感受到贺知意的体温, 温斯语在他掌心蹭了蹭。
眉心轻蹙,小蝴蝶般轻轻颤动的睫毛纤长动人,缓缓睁开眼,清透美丽的黑色大眼睛望着贺知意。
“贺知意…”
“别说话。”贺知意另只抚着他的手,按住嘴唇, “刚拔了气管, 喉咙肯定还不舒服, 又不能喝水,再多休息会儿。”
温斯语靠躺在抬起的病床床头,看着贺知意乖乖点头。
贺知意已经换回了常服, 能光明正大地抱他,起身来到床边,等待医生来给温斯语做检查,始终握着温斯语冰凉细韧的手。
主刀医生:“病理是良性,这次手术很成功,只是有过放化疗史, 愈合会慢些,要多注意。”
过两天就是新年,肯定不能在医院过年, 所以多嘱咐了两句。
贺知意皱眉,“他现在就可以出院了吗?才刚从ICU出来。”
“再观察两天,没出现吻合口瘘就可以。如果是普通人, 我一定不会让他出院。但家里有你,私人医疗团队,还有…”医生看了眼在病房角落的二人,“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在宫殿里照顾好他。”
为温斯语做手术的是普外科主任,他用手里的病历夹拍了下贺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