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脉脉春风
“波士顿冬天天气不好,不适合养病。让知意和小兔跟我去澳洲吧,那边不是也有医院,天气好。”
“小语现在坐飞机,太危险了。”
“那怎么这么大雪天还出门?”
谢菁笑了笑,“今天是情人节。”
情节人的波士顿难得放晴。积雪的屋檐和街角,红砖墙,和随处可见的红色情人节装饰十分般配。
温斯语坐在轮椅上,裹着厚厚的一身保暖衣物,贺知意推着他,慢慢走在后湾区。
“巧克力。”
“宝宝,你不能吃巧克力。”
温斯语戴着手套的手,拍拍贺知意推轮椅的手背,示意他看自己,然后伸出舌头舔舔舔[巧克力]。
贺知意笑起来,低头亲他的脸,“又不是小狗。”
温斯语学小狗叫:“Arf!”
“小狗更不能吃巧克力。”
贺知意还是给温斯语买了。温斯语对甜食的抵抗力有限,贺知意对温斯语的抵抗力同上。
纽伯利街上那家巧克力店的货架之间挺宽的,但情人节人更多。
温斯语不想给大家添麻烦,就说不进去了。贺知意单手抱起他,和旁边抱着孩子挑巧克力的爸爸差不多。
温斯语不好意思,拉起围巾把泛红的脸遮住。
出了店,温斯语坐在轮椅上抱着巧克力,在口袋本上打钩。
情人节的to-do-list,温斯语说太久没有跟贺知意在情人节约会,有好多想要做的事情。
他们去凑热闹看新年表演,停好轮椅,贺知意从温斯语手里抽走。
“巧克力,玫瑰花,在double heart下边接吻……double heart?”
“樱桃。”
是个装置艺术,温斯语带贺知意去看过,两颗紧紧依偎的心,贺知意没看出来,说这俩大樱桃真大。
贺知意把小本子收起来,不还给温斯语了。
“想接吻,现在就可以。”
周围人挺多的,都是来看新年表演的华人,不太习惯在公共场合亲密。
温斯语伸手推了推,没推动,就由着贺知意低头亲了他一会儿。贺知意松开他,眸光深邃,显然有什么话想说,温斯语别开了他的眼。
表演开始了。
温斯语在轮椅上太矮,根本看不见。
贺知意抱起他,去到最后靠墙的位置,不会挡住其他人,将温斯语举起来,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温斯语小小惊呼一下,稳稳坐着,后背舒服地抵着墙,并拢的双腿被贺知意搂在怀里。
这次旁边也有小朋友,可哪怕也是坐在爸爸肩上,也没他高,都好羡慕温斯语。
温斯语开心地荡脚。
体力没办法坚持太久,温斯语上车就睡着了,以为醒来就到家,却发现自己还在车上。
航空座椅放平了,温斯语侧着脸,刚好能看见车窗外暗下的天,一轮残月,还有抱着束玫瑰花的贺知意。
贺知意怀里有束红玫瑰,脸上有平板亮起时倒映的光,应该是在看实验数据,偶尔会伸手滑动。
像是听见温斯语眨眼的声音,贺知意看过来,同时按灭屏幕光,“宝宝醒了。”
温斯语点点头,从毯子里伸出手,贺知意把他抱起来。
“玫瑰…”
“喜欢吗,嗯?”贺知意低头亲他的脸,又贴着嘴唇揉擦至他的唇角,诱使温斯语转过来和他接吻。
温斯语在车上吃了送来的食物,刚睡醒,吃得有些慢。
等两个人下了车散步,又有些飘雪了。
白色的雪和幽蓝的光同时笼罩在海面,将海上的船,海上的帆都照亮,像电影特意留白的空镜。
温斯语笑起来,“约会。”
这是他跟贺知意曾经约会的码头。
春天的Long Wharf更亮些,或许是错觉,就连月亮也更皎洁,洒在海面,柔柔漫漫。
他们坐下来,弯月牙,一尾光,从对面的岸到他们脚下,像在和他们对话的月亮心事。
贺知意:“为什么要写遗愿清单。”
温斯语的眼睫颤了颤,仿佛粼粼波光也在他眸中晕开,怔怔的,再次别开了眼睛。
贺知意抬手,将温斯语垂在脸庞的发丝勾去,语气依旧平静,“和我说说,好吗。”
温斯语抿抿唇,小声开口:“我怕。”
风逼近海岸,怀里的玫瑰香气若有似无地散的香气,和咸湿的海风一起。
贺知意咬肌微动,竭力克制着情绪,伸手握住温斯语的搭在毛毯上的手,“不怕。”
贺知意说,病毒中和抗体的问题,合作实验室已经完成了,正在申请同情用药,或直接走临床试验。
他对溶瘤病毒很有信心,目前的治疗方案也没有问题。
“温斯语,我们商量过,要相信我,对吗?不要怕,手术和治疗都会成功的。”
温斯语点了下头,又摇头。
“不是。”温斯语看向贺知意。
一瞬间,贺知意明白了什么。
他伸手出怀里拿出温斯语那本小册子,继续往下读:
[拍下一张接吻时的照片]
……
[观摩一场贺知意的手术]
[见到贺知意和妈妈拥抱]
[听见贺知意说……]被划掉了。
贺知意宽阔的后背压得很低,大手拿着册子,骨节在风雪中吹得有些发红,指尖发白,最后抬手按了下眼。
温斯语害怕,害怕的是贺知意还有遗憾。
对他们失而复得的爱情,和他死去后停滞不前的世界。
贺知意留给温斯语背影,调整好情绪,转过来,隔着围巾揉住温斯语的脖颈,“这些事,我都能做给你看,不用你成天操心,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照顾好自己身体,想着该如何活下去就好,而不是其他的,明白吗?”
“关心。”
温斯语眼眶湿润,唇角在笑,抬起被厚厚手套包裹的一团手,指贺知意,又指自己,“关心。”
温斯语关心贺知意;贺知意关心温斯语。
贺知意跟着笑了,将小册子摊开,重新翻开一页,拿出笔,写下刚刚说的话,放回温斯语手里。
“温斯语,你也有好多该做的事,但是我们从来都没提过,因为那些事可以等你长命百岁的日子里,慢慢完成。”
“什么?”
“那笔才找回一半的慈善捐款,空出来的玻璃花房,中断的画展,山上等着你给名分的四个大活人,没有真正庆祝过自己的生日,还有,”
贺知意看着温斯语,从他的清透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接受我的求婚。”
远处有游轮驶过,涟漪由远及近从他们之间漾起,晕染开来,又消失在被岸边灯光的间隙里。
激荡,平静。
温斯语的眼睛亮着光,黑眼珠亮过海面的月牙,整张脸孔笼罩在柔美的光彩里,难以言喻的美。
“我愿意。”他说。
贺知意靠过来,抵着他的额头,又去碰鼻尖,最后才吻住温斯语的嘴唇,说他知道,“不是现在,笨兔子。”
“我不要将你的未尽之事都了解,毫无遗憾,安静地躺上那张手术台。”
“温斯语,我等了三年等到我们重新开始。”
“我可以继续等。”
月亮似乎又沉了点。
温斯语偏头,主动地吻住贺知意的下唇,贺知意捧住他的后脑勺,按着,加深这个吻,直到月亮西沉。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温斯语抱着花,努力行走,贺知意搂着他,靠到路灯下休息,继续亲他。
雪下得更大。
温斯语说想滑雪。
贺知意低着头,挡住了头顶落在温斯语的脸上的橘黄的光线,脸依旧清瘦白皙,亲了下,“行。”
公园里的露天冰场已经关闭,正好,没人打扰。
贺知意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温斯语,滑进了寂静无人的圆形溜冰场。
场外积雪几乎淹没了长椅,树上的金色彩灯也关闭了,雪雾弥漫,温斯语坐在轮椅上笑得眼睛弯成一对月牙。
“慢慢!”
贺知意好像听不见,只是低头查看温斯语的状态,和回传的监测数据,继续推着他满冰场跑。
停下,贺知意忽然单膝跪在温斯语面前。
温斯语眨了眨眼睛。
贺知意屏息看了会儿温斯语,突然,龇牙咧嘴地站起来,揉着膝盖,“哎呀,腿疼。”
温斯语仰头大笑,露出两排洁白的小牙齿,抬腿,踹了贺知意一脚。
贺知意过来,推着温斯语继续往前去,没开灯也不算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