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依猫
羽逸在走廊看到正端着水盆往外走的赵姐。
他跟赵姐打了声招呼,笑笑问:“今天已经帮爷爷擦过身子了吗?”
“擦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有点问题,病房水龙头不出热水,我去护士站那边问问。”赵姐说。
羽逸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羽逸推开病房门,看到病床旁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一眼认出那是霍之寒。
霍之寒正面向着羽砚卿,羽砚卿则闭眼静躺着,两个人之间完全没有交流,却有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羽逸愣了一会儿,抬手在房门上敲了两下。
霍之寒看到他时眼神有些局促,同时夹杂着一丝喜悦。
羽逸放下手中的东西,看了羽砚卿一眼,压低声音对霍之寒说:“你怎么过来了?”
霍之寒语气平静地回答:“我知道你最近比较忙,所以替你来看看爷爷。”
“你怎么知道我忙?”羽逸问完,又笑着回答自己,“对了,是小宁告诉你的吧?”
霍之寒回答得不太情愿:“嗯。”
羽逸拍拍他肩膀,发自真心地:“谢谢你,小寒。”
他说完这句,羽砚卿睁开了眼睛,目光停留在羽逸的手指和霍之寒的肩膀之间。
羽逸弯下腰问他:“爷爷,您最近好吗?”
羽砚卿眨了眨眼睛,身体没有动,霍之寒却似乎看懂了,起身去桌上拿来了平板电脑。
“是要写字吗?”羽逸笑着问。
自从羽砚卿生病,他还是第一次见羽砚卿写字。
过去羽砚卿很喜欢书法,每一处房产里都放着文房四宝,家里处处透着一股墨香。
霍之寒将病床摇起来一些,让羽砚卿背靠着床头,羽逸也赶紧帮忙垫高枕头,让羽砚卿即使低头也不会使颈椎费力。
平板放在支架上,挪到羽砚卿面前。
羽砚卿只需要抬起手指,在触屏上比划几下,就能够形成文字。
但他的肢体协调性下降太严重,哪怕就是写一个很简单的字,也几乎花费了他全部气力。
羽逸看着他手指歪歪扭扭地写出了一个宝盖头,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他还记得羽砚卿曾经哪怕拿着毛笔蘸水在地上写字也毫不费劲。
羽砚卿每次写完字,将毛笔一扔,抚须长笑,都有一种文人墨客的气质。
这时霍之寒忽然伸手握住了羽砚卿的手指。
他俯身,看着羽砚卿的眼睛问:“我么?”
羽砚卿眨了眨眼睛。
霍之寒勾起唇角,说:“好,您继续。”
羽逸盯着屏幕上那个还没有成型的字,的确是写寒写到一半的样子。
他不禁感到不可思议,霍之寒如今竟然这么能揣测羽砚卿的心思?
在他没能来医院的这段时间,霍之寒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
羽砚卿写的字,如果以羽逸的惯性思维来看,其实都看不懂。
他写的本就是草书,如今字体又更狂放了些,再加上笔画有缺斤少两的嫌疑,能看懂的多少应该是能够与他的脑电波相连接。
羽逸试着看了一会儿,终于放弃,转头看向霍之寒,依赖着对方的翻译。
霍之寒指着平板:“这里写的是你。”
他弯腰问羽砚卿:“屏幕快满了,需要清空了重新写吗?”
羽砚卿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
霍之寒了然:“好的,那我就不擦了。”
羽逸:“……”
究竟是怎么看懂的?
他觉得发生奇迹也不过如此了。
霍之寒竟然和羽砚卿成为了忘年交?
然后,在他和霍之寒两双眼睛的凝视下,羽砚卿慢慢将手指放到那个一半的“寒”字和一半的“逸”字中间,左边画了个弧线,右边画了个弧线。
这个笔画更不像是汉字了,甚至有些潦草。
羽逸歪着脑袋看了许久。
霍之寒又跟羽砚卿有了心电感应,漠然翻译:“这是个心的形状。”
“心的……形状?”羽逸表示震惊。
在他和霍之寒中间画个心,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呢。
羽逸头皮发麻。
羽砚卿忽然动了动脑袋,从左到右晃动一下。
霍之寒受到指引,伸手到平板上按了清空键。
羽砚卿重新抬手,在屏幕上慢悠悠地写了个“纟”,又写了个歪扭的“吉”。
这次羽逸都看懂了,他情不自禁地跟着念:“结。”
羽砚卿又大手一挥,这次他下指如有神,很快写出了个“女”。
他还要继续往下写,羽逸已经握住了他的手指。
“不用写了,爷爷。”羽逸红着脸说。
羽砚卿费劲巴拉地写了这几个字,原来就是为了向他和霍之寒催婚啊。
真是个调皮的老人。
羽逸叹了口气,俯身在羽砚卿耳边说:“您不要每次我身边出现一个男人,都希望我跟他结婚呀。”
羽砚卿鼻孔里喷气,似乎很不高兴,往枕头上面一躺,转过身去。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您不要生气嘛。”
羽逸哄了他一会儿,收效甚微。
霍之寒在一旁收起平板,拿起一只苹果开始削皮,又切成小块。
他动作娴熟,仿佛在这些天里做过很多次。
“小寒,”羽逸轻声唤他,“你跟我出去一下可以吗?”
霍之寒将切好的苹果放到玻璃碗里,跟他走出去。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羽逸靠着走廊墙壁,皱着眉问他,“怎么天天都往医院跑呢?”
“现在放寒假,我不需要去学校。”霍之寒平淡地回答。
“白天来医院,晚上去酒吧打工么?”羽逸又问。
“酒吧也不需要去,”霍之寒垂着眼睛,轻描淡写,“那天打架的事,老板找了我,这段时间希望我停止一切表演活动。”
“这怎么行呢,他怎么可以因为你见义勇为就开除你?”羽逸着急起来,“走,我去跟他理论。”
酒吧老板跟他有过一些来往,应该会看他的面子才对。
“不用了,只是暂时停止演出而已,刚好我暂时也不想去酒吧。”霍之寒拉住他。
“那你就每天来医院吗?”羽逸想起医生的话,灵机一动,“既然如此,我给你支付护工的费用吧。”
如果是霍之寒的话,他可以给两倍工钱,这样也能解决霍之寒的一些经济问题。
霍之寒笑了一声:“我照顾你爷爷,你以为我是想要赚钱吗?”
“不是这个意思,”羽逸小声说,“我是担心你下学期上学的费用不够,你现在寒假没有收入怎么行呢,你还得交房租。”
虽然霍之寒说之前结了一个项目的钱,但那也只能抵他的生活费和学费。
霍之寒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的确,我可能租不了那个公寓,要换其他便宜点的房子。”
“那可不行,”羽逸严肃地说,“你好不容易才在这个公寓里安顿下来,人不能一直搬家,会越搬越穷的。”
霍之寒觉得好笑:“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个么?”
羽逸拧眉思索许久,然后说:“就算要搬,也得往更好的地方搬才对。”
霍之寒问:“什么是更好的地方?”
不等羽逸回答,他又垂着眼睛说:“没有更好的地方了,这就是我能过的最好的生活。”
羽逸心里不是滋味:“或者,你把公寓退了,住到我家去吧。”
霍之寒一愣,他盯着羽逸真诚柔润的一双眼睛,手指慢慢握紧。
“以什么身份住到你家去?”他问。
羽逸似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脸颊微红,眼神闪躲,支支吾吾,说了两个字:“弟弟。”
这显然不是霍之寒想要的答案,他一语不发便要转身走。
这一幕曾在羽逸面前发生很多次,这一次羽逸却不想再放任霍之寒离开了。
他拉住了霍之寒,下定决心一般:
“那就依你之前说的吧,我们结婚。”
不等霍之寒心跳轰然,他又补充:
“不是真的那种,就是,我们住在一起,但是关系还和原来一样。”
“虽然你不愿意接受,但我是想把你当成亲弟弟的。”
这次霍之寒没有扭头就走,而是眼神黑沉地看着他。
羽逸说:“这可能是目前对于你我而言最合适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