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困厌厌
吃完他便离开餐桌进厨房洗碗，根本不给宋正因交流的机会。
宋正因很快也没了胃口，放下只咬了一口的面包，起身想去冰箱拿鱼子酱。
他才刚站起来，蒋煦年却像眼睛长在他身上似的，已经将鱼子酱的罐子开好盖递到了他面前，连小勺都替他备好了。
宋正因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谢谢。”
蒋煦年却不看他，板着脸收拾两人用过的餐具。
往日里这人恨不得贴在他的身上，赶都赶不走，现在却连正眼都不看他，宋正因好笑地挑了挑眉，其实有些不习惯蒋煦年对自己的回避，于是主动开口道，“能拜托你帮我抹一块面包吗？”
蒋煦年不耐烦，“你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你的东西，勺子都给你了，自己舀着吃。”
宋正因却笑盈盈地说：“你和别人不一样，我现在只想吃你抹的面包。”
蒋煦年的身形明显僵了一下，心脏差点在宋正因笑眯眯的注视下跳出来。
宋正因甚至在等待几秒后，脸上适时做出失落的表情，“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强求你，你去忙吧。”
每当宋正因垂下眼睛时，浓密的睫毛总会在眼部下方打出一层浅浅的阴影，右眼的双眼皮褶皱里还藏着一颗极小的红痣，在他低头时无辜的展现给对面的人。
那痣真的是红的，甚至有些粉，像一抹不小心晕开的胭脂。
蒋煦年看得喉结一紧，很快又被烦躁的情绪所取代。
他一把抢过宋正因手里的面包，力道大得差点连宋正因的手指一起拽过去。很快他便开始粗鲁的动作，先是用抹刀挖起一大勺鱼子酱狠狠刮在面包表面，深色的酱汁四溅开来，在白色瓷盘上溅出点点污痕。
宋正因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宝贵的鱼子酱，简直可惜极了，“你轻一点，爆珠的口感都被你碾没了。”
“你闭嘴。”蒋煦年头也不抬，手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许多，“要吃就给我等着，我弄什么样，你吃什么样，别在旁边指手画脚。”
宋正因只好不再多言，支着下巴看蒋煦年粗鲁地抹面包。那在部队里拿枪拿炮的宽厚手掌确实做不来这些精细小巧的活，抹刀到他手里好像都能变成擀面棍。
宋正因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嘴角又不自觉的翘起来，一颗红痣也跟着弯了弯。殊不知蒋煦年的思绪早就飘到了天边，和宋正因完全不一样。
看着被鱼子酱覆盖的面包，他的心里却始终环绕着宋正因后腰上那些狰狞被烧伤的疤痕，要不是今早他亲眼所见，宋正因是不是就没打算把这件事重新提起。
他不明白宋正因为什么顶着这么痛苦的疤痕，却仍旧对他笑得出来，连疼都不喊一声。
如果不是因为在当年那场火灾里救他，宋正因怎么可能会被烧伤，甚至在他甩脸子闹脾气的现在，宋正因还在笑盈盈地哄他。
蒋煦年又气又别扭，气和宋正因闹脾气的自己，也气当年在火灾里救他的宋正因。
就连现在两个人的恋爱，也是宋正因在维持他们的和平，他只会在这段关系里反反复复的质疑宋正因到底喜不喜欢他，连对方稍微对他冷淡一点他都受不了。
他蒋煦年，可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蒋煦年越想越钻牛角尖，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又大起来，颗粒饱满的鱼子酱全被挤压爆开，宋正因别提多心疼了，蒋煦年这小孩儿，有时候还真是有点暴殄天物……
“好了好了，可以了，面包给我吧。”
宋正因伸手去接，两人的手指不小心便碰到了一起，宋正因本来就回避和蒋煦年的触碰，蒋煦年则是没脸碰自己的老婆，两人都是一抖，一块好好的面包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宋正因面露可惜，那惋惜还没来得及收住，蒋煦年已经先炸了起来，他好心办坏事，顿时更生自己的气了，臭脾气立马爆了起来。
“说了我不会抹面包！你偏要我帮你！现在好了，谁也吃不了了，你最喜欢的鱼子酱也没了，你他妈是不是又要开始责怪我了！”
“没事，没关系，蒋煦年你冷静一点。”宋正因连忙放软声音安慰，“一块面包而已，我不会怪你。”
“我烦的就是你不怪我！我对你大呼小叫你不怪我，我让你后腰烧成那样你还不怪我！你越不怪我，越显得我是个混蛋！”
蒋煦年一身火气，再也无法在这里待下去，他一捏拳头，转身走了出去。
宋正因连忙站起来拦他，“你这孩子，怎么自己跟自己气上了，我话还没说完，你想去哪里？”
“少管我的事！”蒋煦年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宋正因站在原地，去见蒋青松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开口，蒋煦年却离开了，一时间他愈发头疼了。
手机刚好在此时震动起来，是助理Mia打来的。
宋正因只好抽了张纸巾擦手，按了接听。
电话接通，Mia着急的声音传来。
“宋总，赵律那边得到消息，蒋青松正在联系律师准备起诉江恒，说两年前东湾渔村的地我们非法竞标，他们还掌握了十分关键的证据，据说是一段酒店的监控录像。赵律不清楚录像里有什么，所以赶紧让我告诉您了。宋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蒋氏为什么会突然造谣，蒋青松忘了蒋小少爷和您的关系了吗？”
宋正因按了按太阳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冷静地安慰Mia：“不打紧，尽量压下消息，别让股东和公司员工知道，剩下的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他破天荒地打开了和蒋煦年的微信聊天框。
入目是蒋煦年每天定时定点发来的一连串未读消息，宋正因却像没看见般，自动忽略了它们的存在。
随后他按下录音键，眼底写满了疲惫，唇角却笑起来，又用那种专门用来哄骗小孩的嗓音温柔道：
“小家伙，你去哪了？叔叔现在过去找你。”
第11章 加百列
宋正因很少有给蒋煦年主动发消息的时候，这次破天荒连发三条，蒋煦年反倒不回他了。
宋正因蹙了蹙眉，耐心也是有限度的，没有精力去思考小孩在闹什么别扭，见蒋父也不止只有通过蒋煦年这一个渠道。
他于是让Mia联系了蒋青松的秘书。
在和摩纳哥的建材贸易行打交道的这段时间，宋正因参加了欧洲基金会和建筑师协会共同举办的商业晚宴。
在这场晚宴上，他结识了摩纳哥的工程部技术顾问，两人交谈甚欢，宋正因也因此了解到摩纳哥填海造地项目的最新情况。
原来这次的填海项目成本严重超支，欧洲的承包商对海洋地基处理的报价过高，摩纳哥已经产生了撤换总包的打算，目前正在寻找更加合适的承包商。
蒋氏是全国有名的工程集团，拥有国家特级资质，曾深度参与过国家的战略基建规划。蒋青松年轻时在澳门工作了二十多年，曾经领导过澳门的离岸工程，指导多个澳门的填海项目，他的团队具有极其丰富的填海经验。
倘若蒋氏参与摩纳哥的承包商招标，一定能够脱颖而出。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宋正因相信蒋青松不会因为他们之间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私人恩怨，就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所以宋正因在给Mia打电话的同时，还特意细心地将目前掌握的填海公顷数、每平方米的欧元价格一并让她做了记录。
“查一下蒋青松当年在澳门做工程的成本价，整理成对比明细一并发给蒋董的秘书，详细的我会当面向他介绍，务必让蒋青松和我见一面。”
Mia响应迅速地完成宋正因交给她的任务，内心的猜测却是越来越笃定。
他们宋总和蒋小少爷果然存在严重的夫妻问题！
两人恋爱这么久，蒋青松作为蒋煦年的父亲，再怎么说也是宋正因的公公，等以后进门了还要改口叫爸的，怎么连见一面都需要通过这种公事公办的方式，不知道的还以为宋正因和蒋家多大仇多大怨呢。
婆媳问题如此严峻，也难怪宋正因和蒋小少爷之间的感情如此淡薄了，蒋家也不知道对未来儿媳妇好一点，一看就是家风出了大问题！
Mia啧啧叹气，止不住为他们宋总打抱不平。一边又把整理好的数据仔仔细细检查了三遍才发出去。
宋正因安排完工作，又打电话给信托公司，说他今天下午两点会去取他和蒋煦年的结婚证原件。
信托公司的客户经理询问他：“宋先生，请问您是和蒋少爷一起来吗。”
宋正因回答：“没有，就我自己。”
客户经理很快为难起来，“那非常抱歉宋先生，您和蒋少爷的账户只有蒋少爷才有权限打开，你们一周前签订的保管协议已经提供了明确说明。”
宋正因有些疑惑，“结婚证是我们的夫妻共有保管物，只有一方有权限似乎不太说得过去。”
经理也赞同他的说法，“理论上是这样的宋先生，但蒋少爷和我们签的条款里，明确规定了他是唯一有法律效力的委托人。您作为配偶，暂时没有这个权限。很抱歉不能帮到您，宋先生，建议您和蒋少爷一起来公司。”
宋正因挂了电话，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当即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一周前，他和蒋煦年正式领结婚证的那天，正好是宋正因出差摩纳哥的日子。工作要紧，宋正因于是出了民政局就丢下蒋煦年飞去欧洲了。
他当时忘了留心眼，只派了一个律师去处理结婚证和股权协议的存放。他怎么也没想到，保管协议竟然会被蒋煦年擅自更改成了单人权限。
更让宋正因有些微微惊讶的是，蒋煦年原来这么不信任他？把结婚证锁在自己手里，是担心他利用结婚证做坏事？还是提防他分割蒋家财产？
虽然宋正因确实是想做坏事来的。
唉……
宋正因笑着叹了一口气。蒋煦年这孩子，看来也没有他预想中那么没有头脑。
不仅不笨，都聪明到令宋正因有点讨厌了。
拿不到结婚证原件，他见蒋青松时仍旧没有筹码。看来这次除了哄好蒋煦年，还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宋正因只好打开手机，不厌其烦地联系他。
指尖刚点上对话框，手机却刚好在此时震动起来。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来电显示正是蒋煦年。
宋正因按了接听，习惯性地先将电话拿远一截，蒋煦年那个炸药桶似的火爆性子，果然一声就炸了起来。
“宋正因！才给我发了几句信息啊就没耐心了！我不回你，你连一个电话都没想过打给我！你对我到底是有多不上心！”
宋正因被手机震得直往外仰，听蒋煦年气急败坏的声音是有些想笑，弯弯的狐狸眼睛不自觉眯起来，还真被他笑出了一声。
“你还有脸笑！”蒋煦年在那头更气了，声音都拔高了半个调，“你就是欠的！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宋正因久久敛不下笑容，有时候真觉得逗蒋煦年挺好玩的，跟逗小狗似的，明明急得狗急跳墙，尾巴却还在身后摇来摇去的，还挺可爱。
要是这小狗能收起他的伶牙俐齿，乖一点、少气人一点就更好了。
“没有不上心，你不回消息，肯定是因为手头有事要忙，我再打扰你就是没礼貌了。”
“没礼貌个屁！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讽刺我，我给你发消息都挑你下班时候，我他妈又打扰到你了？你再阴阳怪气一句试试！”
“你看，你又带着恶意揣测我了，好好说话对你来说很难吗？”
电话那头这才安静了，蒋煦年极力压抑着情绪，“啧”了一声说：“说吧找我什么事，平常连条消息都不回，现在知道给我打电话了，我倒要看看你又想搞什么猫腻。”
在蒋煦年看不见的地方，宋正因是真的对他没耐心。但在蒋煦年看得见的时候，宋正因又像演习惯了似的，温柔的嗓音和挑逗人心的话语总是信手拈来。
只见宋正因轻笑一声，“你去哪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出门找你好久也不见你人。”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会关心我在哪。”
“不可以关心吗。”
蒋煦年冷哼一声，电话里接着传来一声短促的喇叭声，看样子蒋煦年正在开车的路上，“下山了，下山有事干。”
宋正因的心微微沉了一下。蒋煦年下山了，他还怎么让对方带他去见蒋青松？
“好端端的下山干什么，我们昨晚才回来。”宋正因有些着急，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的关心。
“现在知道挽留我了，今早骂我的时候早干嘛去了。我就问你一句梦到什么了，你还对我不耐烦，宋正因你能耐了，敢对我大呼小叫。”
宋正因沉默了，蒋煦年也停顿了一下，像是觉得自己翻旧账翻得没劲，索性也不婆婆妈妈的了，正色道：“今天周六，你好不容易休息，我下山不烦你，省的你看见我心烦。你在山上好好呆两天吧，整天就知道加班加班，身体一天比一天瘦，不知道有人会心疼你。”
宋正因确实很想清净两天，可现在事态紧张，蒋青松的投诉和官司的事搅得他心烦，还是得先搞定蒋煦年才行。
“我不累，谢谢你的关心。”宋正因开口时声音放得格外软，好像真的被触动到了似的，“对了，你下山是准备回学校？方便把我带上吗，我正好有事去你们学校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