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困厌厌
“谁要你哄，我又不是小屁孩。”
宋正因看着他那小样，心说这不就是小屁孩吗。
宋正因笑了一下，自己站起身，艰难地托着脚上沉重的铁链，走到了蒋煦年的对面。
蒋煦年生气地移开了眼，下一秒忽然就被宋正因踮起脚尖，勾住脖子，吻住了嘴唇。
“嘴巴张开。”宋正因温柔道。
蒋煦年哼了一声，特别没出息地犹豫了两秒后，还是张开了。
宋正因伸出手指，敲了一下他的鼻子，“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我哄你可真费劲。”
宋正因说着，又一次捧着他的脸颊吻了上去。
这一次蒋煦年终于不再别扭，躬下身紧紧抱住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还把主动权抢回了自己手里。
一吻分了，两人看着彼此的眼睛，都重重喘着气。
蒋煦年看他看得太认真了，宋正因颤了一下睫毛，有些怕蒋煦年又在此时把结婚的事情重新提起。
但好在并没有，蒋煦年神情复杂地盯着他看了好久，像一只委屈极了的大型犬，心中翻涌着无数的情绪。
可最后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是主动松开的宋正因，转过身把桌上的饭菜收拾了，进厨房把碗筷洗干净，顺便把卫生也打扫了。
全部做完之后，蒋煦年换了卫衣和运动裤，背上书包准备去学校上课。
整个过程，他没再和宋正因交流，屋内的气氛有些僵硬，宋正因头疼地看着他，在他要出门的时候叫住了他。
“这个铁链，能帮我解开吗？很重。”
蒋煦年戴上鸭舌帽，弯着腰在玄关换鞋，闻言头都没抬起，“再说吧。”
什么叫再说吧？宋正因无奈地撑了一下眼镜，“那手机呢，手机总可以还给我吧，我会等你回来的。”
蒋煦年没回答，拉开门，用嘭一声砸上的动静回答了宋正因的请求。
宋正因刚走近他，刚对他伸出双手，忽然就被这一声闷响砸了回去。
他顿了顿，眉心很快蹙了起来。
臭小子，出门连拥抱也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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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给宋正因一次机会，无论是拥抱也好，重新结婚也罢，不管蒋煦年有什么要求，他想自己也许会真的答应他，也许真的能和这孩子好好的过日子，放下那些别扭和恩怨，放下所有的互相伤害，好好的和蒋煦年生活在一起……
9月12日，气象台紧急播报台风预警的这天，宋正因捂着肚子疯了似地在卫生间呕吐，他的双腿毫无知觉地跪在地上，眼泪和呕吐物不受控制地流进马桶。
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干呕声。窗外电闪雷鸣，狂风撕扯着空气，把外面的天空卷得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水雾。
噼噼啪啪的风雨拍打着门窗，发出一阵接一阵低沉的、像哭声一样的呜咽。公路上所有的树被吹得弯到近乎折断，树冠全都贴在地面上，像极了此时此刻跪在卫生间里无助痛哭的宋正因。
客厅里的电视一刻不停地响着，新闻的声音从门缝传到宋正因的耳朵里，主播的语气都带着一种反常的急促。
“各位观众，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消息，杭州市气象台发布紧急预警，今年第十三号台风‘贝碧嘉’已于十号下午两点在我省沿海登陆，登陆时中心附近最大风力达十四级，中心最低气压九百三十帕。”
“受其影响，我市东部、北部地区出现大暴雨，局部特大暴雨，钱塘江等江湖水面风力达十二级，阵风十三级以上，目前我市仍处于台风紧急防御状态，请各地各部门做好人员转移和抢险救灾工作。”
新闻主播停顿了一下，另一位紧接着报道更重要的信息。
“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受台风‘贝碧嘉’影响，东湾片区出现意外情况。据现场人员报告，有人员因大风导致围挡倒塌受伤，目前已送往医院救治。”
“另据前方记者核实，东湾施工现场确认两人失联，经现场救援指挥部确认，失联人员之一为该项目结构设计团队成员，Z大学土木工程专业学生，蒋煦年，另一名失联人员身份仍在核实中，现场搜救工作仍在进行，本台将持续关注……”
主播说完失联消息之后，电视上切到了一段手机拍摄的画面，看上去是路人提供的拍摄视频。
画面因为台风和暴雨抖动得厉害，十分模糊，可宋正因仍旧第一时间认出了画面中的人，那个穿着卫衣的蒋煦年。
画面中，一整片围挡被风从地上掀了起来，先是几根钢管从泥里被拔了出来，然后是铁皮被掀开卷到半空。
视频里的蒋煦年似乎正在和何教授弯腰压着一块被掀起来的防雨布，忽然一阵狂风卷了过来，一根钢筋被吹得倒下，重重撕开防雨布朝他们二人的方向砸来。
蒋煦年在那一瞬间猛地推开何教授，钢筋刺到了他的身体里，下一秒他整个人又被卷到了巨大的防雨布中，径直吹到了空中，很快人便落到了基坑边的水流中，被暴雨冲走了……
拍视频的人大喊了一声，视频在此时戛然而止。
宋正因绝望地跪在电视机面前，再也受不了地崩溃出声。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蒋煦年只是一晚上没回来，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宋正因止不住流出眼泪，着急地拉扯着自己脚踝上的铁链，握着厨房里的菜刀一下一下砍在上面，铁链发出刺耳的声音，却仍旧纹丝不动地牢牢锁着他的双脚。
脚踝早已磨破皮，流出血迹，宋正因被推到了绝望的边缘，生理性的干呕从未停止过。
这栋自建房的门也牢牢锁着，他多想从露台上跳下去，多想现在就出现在东湾，他不信蒋煦年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不信那个被钢筋刺穿流出鲜血的人是蒋煦年。
明明昨天笑嘻嘻的人才是蒋煦年，明明一直黏着他的那个人才是蒋煦年……
宋正因失控地翻找着屋里的东西，企图找到自己的手机，他必须和外界取得联系，去确认所有消息都是假的。
可无论他怎么翻找，他依旧找不到和外界联系的办法，双脚被铁链牢牢锁住，他到底怎么样才能出去，怎么样才能去寻找蒋煦年？
突然一阵剧烈的反胃再次出现，腹部奇怪地出现剧痛，宋正因猛地跪倒在地，止不住吐出酸水，他的眼前泛出黑晕，耳边出现嗡鸣声，眼前景象眩晕起来。
忽然他直直倒在地上，意识中的最后一秒是门忽然打开的景象，唐帆熟悉的身影慌乱地闯了进来，宋正因却在此时彻底失去了意识……
“嫂子！嫂子你醒醒！嫂子你撑住啊……
第52章 怀孕
蒋煦年确认死亡的消息, 是从蒋家的声明中传出来的。
台风稳定下来之后，媒体争先采访了蒋青松。
蒋青松和两位女儿面容悲痛，在镜头面前没有多说什么, 但事后通过蒋氏工程的官方渠道发布了一份简短的声明：
“爱子蒋煦年于二零二六年九月十二日，在台风中不幸遇难, 现遗体已找到，正在处理善后事宜。日后丧事一切从简, 谢绝所有公开采访，感谢各界关心，恳请给予家属安静哀悼的空间。”
当这则声明被媒体转发报道, 消息在圈子里传开的时候, 唐帆的手机不停弹出同学和兄弟们的信息。
“帆哥, 是假的吧？蒋哥出事的消息肯定是假的对吗？”
“帆哥你说话啊！蒋煦年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怎么可能！”
“帆哥你回我一句！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唐帆颤抖着双手，死死握着手机, 眼前一条接一条弹出的信息他已经看不真切了，一滴又一滴的眼泪止不住砸在屏幕上。
他站在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 每一个经过的人都会奇怪地朝他的方向看去，可他却丝毫没有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脑袋死死靠着墙壁, 痛苦地哭出了声音。
他多想回复所有人，他最好的兄弟没有死，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哥们不可能死！只是一场台风而已, 怎么可能带走蒋煦年的命，他的兄弟明明被他打一顿都没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死去。
可当他给蒋煦年的两位姐姐打电话, 甚至是拖朋友给救急队的人打听消息，所有人都说蒋煦年死了，救出来的遗体是他的父亲蒋青松亲自认领的。
心脏被钢筋刺穿，身体被暴雨冲刷，直直撞到尖锐的石壁，四肢多处骨折，人被找到的时候已经彻底停了呼吸。
无力回天，蒋煦年真的死了……
那个身强体壮、永远像个没事人一样的蒋煦年，真的失去了年轻的生命……
唐帆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崩溃地大哭起来。
心里一遍一遍怒骂蒋煦年傻逼！大傻逼！为什么不告诉他那时候他在台风里，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向他求救。
唐帆其实在台风来临的那天接到过蒋煦年的电话，那天中午两点多的时候，唐帆因为宿醉还没醒，突然一阵惊雷噼噼啪啪地从天空打了下来，很快窗外电闪雷鸣，暴雨突然袭击了这座城市。
唐帆被雷声惊醒了，骂了一句，手机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等他接听一看，是蒋煦年的声音，却是和他平常非常不一样的声音，呼吸虚弱又急促，牙关紧紧咬在一起，带着拼命忍耐的痛意。
唐帆那时候脑子傻逼，还以为蒋煦年在跟嫂子做那档子事情，不由得埋汰了一句：“我去兄弟，你玩花样玩到我这里来了，嫂子受得了你吗？”
当时蒋煦年说什么？他什么也说，只是用尽生命的最后一丝力气，对唐帆说了一个地址。
“在绍兴XX路，1XX栋的自建房里，宋正因在里面，帮我放他出来，告诉他……告诉他我回不去了……我……我放过他了……他再也不用被我纠缠，再也不用烦我了……”
还没等唐帆反应过来，蒋煦年的信号便彻底消失了。
一直到蒋煦年遇害的死讯传来，唐帆才意识到那通电话是他和他兄弟这辈子最后的联系。
傻逼蒋煦年！为什么那种时候还想着宋正因！为什么不能想想自己？为什么他兄弟不能和最喜欢的人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唐帆蹲在地上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一位医生忽然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唐少爷，宋先生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我现在有一件很严肃的事情要告诉你。”
唐帆重重抹了一把眼泪，用了最大的力气让自己保持冷静，宋正因现在还躺在他身后的病房里，嫂子现在的情况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蒋煦年最后拜托他的事情，就是照顾好宋正因。
“你说吧，无论什么病，都必须给我治好。”唐帆从地上站起来，表情严肃地握紧拳头，竭力忍耐着泪意。
李医生深深叹了一口气，推开病房的门正打算进去，唐帆一把抓住他。
“你先告诉我什么病？昨天他为什么忽然晕倒，到今天早上才醒，你先告诉我他怎么了？”
唐帆生怕嫂子得了什么骇人听闻的大病，蒋煦年的死讯他到现在都还没告诉宋正因，就怕他受不了刺激，如果此刻宋正因的身体又出了问题，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嫂子能承受得住的。
李医生深深地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开口道：“宋先生他……怀孕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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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正因睁开眼睛的时候，李医生和唐帆刚好从门外进来。
他虚弱地躺在床上，唇色和惨白的皮肤快融为一体。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蒋煦年鲜血淋漓的身体被冲进了暴雨里，那么健康壮硕的身体，却被暴雨和大风卷到空中，生生撕成了碎片。
他惊吓着从梦中醒来，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看见唐帆的第一秒，他又一次着急地向他确认，“小唐，蒋煦年真的没事吗？手术成功了对吗？现在他醒过来没有？”
宋正因眼里拉满了红血丝，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心慌意乱，心绪从未如此烦乱，他总觉得唐帆向他隐瞒了什么，他必须亲自去看一眼蒋煦年才放得下心来。
他说着已经开始拔手背上的针头，作势要从床上下来。
李医生和唐帆连忙上前拦住他，“宋先生，你现在不能动气。”
“嫂子你放心吧，蒋煦年真的没事，蒋董和他的大姐二姐全都陪着他，就他那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在北京被车撞了都没事，区区台风……区区台风而已，他不会出事的……”
唐帆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定力，才能如此轻松地说出这些话，说到最后他已经不敢直视宋正因的眼睛，嗓子哑到声音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