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庆早
赵昔说：“没关系的，半个小时也可以讲完的。”
他爱纪慈，纪慈也……爱过他。
很简单的。
他会讲清楚真相，不隐瞒也不撒谎，道歉！
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重新开始。
见他执意如此，纪慈只能妥协。
“好吧。”
……
赵昔从自己的房间里翻出了一本相册。
一页页翻过去，无数张拍立得，背后是两个人的寄语。
他们的4年。
他默默排练了好几遍，讲得自己呜呜哭，最后实在没办法了，还是选择先挑裙子。
赵昔试了一件又一件，他总觉得自己的衣柜也不太对劲。
但是他衣服很多，无所谓了。
【作者有话说】
大舅哥…
向来搞这种一击必中 的狠手
第99章
左挑右选, 赵昔还是想穿他和纪慈第一天见面时的那条裙子。
以前在新加坡一个人住的时候，他每天吃的药没有现在这么多，身量也更高些。如今为了让裙子合身, 赵昔想减一点药量。
但他又有点舍不得现在的样子����纪慈很喜欢。
纠结了一会儿，他偷偷想，那就折个中，少吃两粒, 只要裙子穿起来不会空空荡荡的就好。
做足了万全准备, 赵昔带着自己的恋爱记录和礼物, 提前一个多小时就往花园里走。
他低着头, 一遍遍翻阅属于他和纪慈两个人的记忆，心里默背着稿子。
第一句话一定不能讲自己。
他要先跟纪慈讲讲纪慈的从前, 多么意气风发, 出色非常。
赵昔坐在长凳上, 心怦怦跳，腿晃呀晃，晃到太阳下山, 月亮升起，纪慈准时来了。
男生穿了一套西装, 还打了领带。
赵昔惊呆了。
他整个人都红起来, 没想到纪慈会穿男装来见他。他们只有三十分钟。纪慈八点钟还要陪赵觐出席公务，之后得换上裙装，戴假发, 戴面纱。
赵昔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纪慈会急匆匆地跑过来，脸上带着阳光般的笑容。
“公主说要送我礼物，那肯定得严阵以待呀！”
赵昔手心发烫, 盯着他，好久都想不起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还是纪慈提醒他：“你说要告诉我，我从前是谁。”
“你是个特别特别帅的人。”
纪慈的脸也红了。
“这么主观！”
“我很客观呀！”
赵昔说：“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不知道你是谁，新闻里也搜不到。第二次见面，才听说你有个很了不起的姓。”
纪慈原本并不指望赵昔能说出什么赵觐未言明的内容，这句话之后，却着急：
“姓……？”
“我不姓纪吗？”
赵昔啊了一下。
“你…你有个收养家庭。”
说漏了嘴，也没法圆。被纪慈追问着他是不是有家人，有亲属。赵昔含含糊糊说，有哥哥、有弟弟。纪慈问他们现在在哪？叫什么名字？过得好不好？赵昔越来越慌，实在有点害怕，哎呀了一声。
“今天是想说咱们两个的事啊……”
纪慈冷静下去。
低头看到赵昔把手都扣红了，才强行平复了心绪。
感受到纪慈的克制和耐心，赵昔高兴，凑到他耳边说：“我们…以前订过婚。”
赵昔说完，赶紧观察纪慈。
发现男生脸色如常，竟然没有很意外。他心里放松，去拉他的手。
纪慈的手温热，拍了拍他。
赵昔受到了鼓舞。
“大学毕业典礼过去一年，我才知道我毕业了。心里特别难过，去酒吧喝酒，遇到坏人，是你救了我。我们相识、相知、相爱，你跟我表白，把樟宜机场包下来，那天所有的飞机出港之前的代码都是����小昔，跟我在一起。”
越说，越顺。
二十几年，赵昔什么都没有，所以全心全意地跟着纪慈。
纪慈应酬结束，酩酊大醉，是赵昔整夜地照顾。
纪慈去远东和非洲时，赵昔吃了一年的素。他提到生意的细节，因为不懂，含含糊糊说，有矿产、运输供应之类的。
纪慈依旧不惊讶。静静陪着。
赵昔想到一句话：胸有惊雷，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纪慈一直都这么镇定。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只要有纪慈，他的生命就有了底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30分钟弹指一挥。
赵昔的故事讲到了他们的第三年，他顿住，红润的神色开始转冷。
“我…”
纪慈问：“怎么了？”
“我们那年分手了。”赵昔说完，连忙摇头，“是我做错了事，很糟糕的事，我很后悔，但……但…”
他手忙脚乱地翻出那本相册。
在赵昔心里，由他恶意冲破牢笼的夜晚，成为了一切灾难的根源。赵觐、麒麟，宋家的双子，都在此后撕开了伪装。造成纪慈人生痛苦的所有人，都或直接或间接地出现在那个夜。他想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坦白，作为和纪慈重新开始的前提。
他可以接受纪慈的愤怒和厌恶，但再不想欺骗。
祠堂里的那一滴泪，不要再落下。
只是，人总有自私的一面，赵昔想赌破釜沉舟，也想让失忆的纪慈再看看他们那些如泡影般，却真实发生过的美好的回忆。
他把厚重的本子塞进了纪慈怀里。
里面每一张照片的位置、背后的故事，他都倒背如流，心跳如鼓地看到纪慈翻开了相册����
纪慈露出了今夜的第一个，震惊的表情。
赵昔笑����看过他本子的每一个人，都会被他的用心惊讶。
纪慈看向赵昔。
“小…小昔……”
他说：“你从大学起，就，不记得毕业典礼吗？”
赵昔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我没上学，又不登陆邮箱，当然不知道呀。不过，你陪我补拍了照片。我后来才知道那身袍子是博士服…哎呀。”
他让纪慈翻第32页。
纪慈舔了下嘴唇，吸了口气，按着微微颤抖的指尖，照做。
赵昔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
他看纪慈低头看相册，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又哭又笑。
“我真的好对不起你，纪慈，我，我真的对不起你。”
“我骗了你很多，一开始是身份，情有可原；但归根结底，还是性别。你不喜欢男人，我要说了实话，我们就没办法了。后来，我发疯，对你……”
赵昔语无伦次，破碎的字句讲了他做的一切。
他说，其实，人生中许多瞬间，真的是有恨的。恨自己无能，恨命运弄人，但是也恨过纪慈……为什么这么好的人，只爱他漂亮的痛。吃药很痛，骨头会错位，脑子痛的无法集中注意力。
真正的忏悔，从承认自己的理由不正当起。
赵昔永远不是纪慈心目中温婉善良的女人，嫉妒任何出现在他身边的人。其实刚刚也撒谎了，在一起三年间，他争风吃醋、颐指气使，态度不好。到最后，抱着沉沦的心态做出了不可挽回的错事，其实后面的两年都在后悔。
“我…也是到那一天，你让我走……”
“我才觉得，不管是什么感情，你都爱过我啊……”
“我亲手，毁掉了我们的一切啊……”
他讲到后面，手心溢出鲜红的痕迹，大颗大颗的泪水滚落，模糊视线。错误连着错误，谎言连着谎言，西西弗斯推着石头上山，一次次登顶后看着它重新滚落，是欺骗死神的惩罚。背负着亚缅的厄运，隐藏性别苟且偷生的人，此后得到的一切都高筑在镜花水月间。
怎么能，不悔恨呢。
赵昔叹了口气，泪也不再流了。他不想纪慈知道这些后还需要安慰他，迎接命运的审判般����
“这就是，我全部想说的话。”
“啊……”
纪慈良久的沉默后，看了眼腕表，小心翼翼地露出一个笑容：“我听了之后，觉得你很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