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庆早
发疯的赵昔被控制。
那场宴会，纪慈已经迟了，匆匆在车上换了衣服。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不敢看赵觐，也不敢看任何一块有反光的玻璃����不想知道自己的表情。
纪慈的脑子很乱。
他想问赵觐，赵昔到底有没有病。他说的那些事，几分真，几分假？
但是他更想问，那天的那根睫毛，到底是什么意思。
纪慈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逼到想咬前面的座椅靠垫。
“你…”
“不要想了，好么？”赵觐的表情很淡，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解释。但是纪慈知道，赵觐肯定是听到赵昔说的话了。
“我……”
“纪慈，公私分明一些，今晚你还要致辞。”
车内有静静的音乐和令人放松的熏香，纪慈狂跳的心平复下来。这是亚缅最高学府举办的活动，今年新生入学，有不少人是自偏远地区而来，接受了以“王妃”名义设立的基金会的资助。
所以比起赵觐，纪慈才是今晚的主角。
纪慈知道，他每一次出来，赵觐都承担了巨大的保密压力。但是男人不会让他错过任何一个纪慈“喜欢”的机会。出名、得利，现在回想，每一件，好得都不正常了。
为了纪慈今天的露面的风光和安全，周显明准备了将近一个月。
整个首都岛都翘首以盼。
这是赵觐给他最大的诚意，纪慈知道，是男人千千万万个诚意中的一个。
纪慈扣着手，不停默念����
平静，平静。
平静。
到了大学，赵觐牵纪慈手下车，却被下意识躲闪了下。男人笑了笑，背对着媒体遮掩了这个会引发震荡的动作，还是拉住了他，两个人被簇拥着相携走进宴会厅。
人们跪拜。
纪慈在整齐划一的动作中又一次感受到一种茫然和惶恐。
振声的问候和赵昔的尖叫突然重叠。
����我没疯
「我错了，我好后悔。」
「我亲手，毁掉了我们的一切啊。」
纪慈的神情越来越难看，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的记忆和怪诞冲击的现实让他的头愈发疼痛。他突然干呕了一下，赵觐的脸色沉下去，攥紧他的手：
“不舒服吗？”
舞会开始，围在他们身边的人，恭维着，伺候着。
纪慈摇摇头。
他靠在赵觐身侧的椅子里，不敢看那些漂亮的装饰，年轻的男女。
赵昔最后是被内庭的侍卫按在地上，拷起来，绑在了他自己屋子里的床柱上的。纪慈走的时候，赵昔想哭，又强行忍住，一直在叫，他没疯，他没疯。
有人蹲在纪慈身边，想最后一次跟他核对发言稿。
赵觐接了过去，给纪慈腾出呼吸的空间。
男人拍他的背：“吓坏了，是么？”
纪慈神情有点恍惚。
赵觐皱了下眉：“一会结束，我们就快些回去，让你休息。”
距离纪慈上台还有5分钟。
赵觐被校董和教育口的官员们团团围住，他心里还是惦记，频频回头。人们都打趣，说王和后风雨同舟这么多年，还是如胶似漆、琴瑟和鸣。能见到两个人如此恩爱，是亚缅的福气。男人笑了下，拿起一杯香槟。
距离纪慈上台还有1分钟。
盛大的转播已经开始。
秘书们慌张不已来禀告，再回头，纪慈方才坐的椅子空空荡荡。
……
纪慈跑出来的时候，觉得他才是疯的那个。
再多呆一秒，他恐怕就要真的晕在那����头痛，身上也痛。从听赵昔讲起那些他一点印象都没有的痛苦的过去，他心里就升起这种巨大的割裂。一方面认为，他应该生气；但是更多的，因为足够遥远，所以只有木然。
失忆的他，不会替曾经的他做决定。
不论爱恨……原谅还是拒绝，都是那个纪慈需要考虑的问题。
但纪慈还是不舒服。
他的制服好闷，假发也热，粗暴地摘下，扔在随便的哪个垃圾桶里。
游荡到十字街，完全陌生的路标，天地广阔却无处可去。
街角，有一家麦当劳。
千千万万家店，共享一个熟悉的标志。
他遮掩面容走进去，店员问他想吃什么。纪慈看着陌生文字的菜单，只有图片相通����薯饼。纪慈想吃薯饼了。他翻遍口袋，没有带钱。店员很好心，看他可怜，偷偷给了他一块。
纪角落里，慈狼吞虎咽，吃着吃着，难以下咽。
他问店员：“亚缅有没有一个习俗…跟，睫毛有关？”
……
带着借来的400美金，纪慈去了商场，回到了王庭。
赵昔还是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被捆在地上，半边身子压着，抬头看着窗外。
纪慈突然不敢走了。
赵昔听见响动，转过头来，眼睛一下子亮起，挣扎着想看纪慈。
纪慈跑过去，给他解了开。
他扶起动不了的赵昔，从兜里掏出一个戒指，给自己戴上：“我刚刚去花园里找，可能是咱们说话的时候掉在地上了。没有丢，你也没有拿错。”
赵昔沉默几秒，看着那个和他选的截然不同的款式。
他扑进纪慈的怀里。
纪慈在这一瞬间，突然意识到，赵昔变高了一些����他们刚刚好，齐平了。
纪慈说：
“我不该不相信你的。但是你以后说话，可以慢一些、平静一些……说完观点之后，再说论据，这样别人才会服。你只顾说自己的情绪，我听不懂。”
赵昔忙点头。
“隔墙有耳，会招来横祸的话，再也别说了。”
赵昔没有反应。
纪慈叹了口气，站起身。
“别走！我答应你……”
赵昔患得患失。
他整个人像是一条被拆了骨头的蛇，缠在纪慈身上，喊冷、喊疼，但是很小心，不压着纪慈，反而护在纪慈的身前身后，终于破涕为笑，想要亲纪慈。被拒绝后，突然在纪慈的耳尖咬了一口。
纪慈吃痛，骂他疯子。
赵昔脱敏，说，没办法，他做好要一直忏悔到纪慈相信他真的做错事为止的准备。
他刚刚一想到未来是这样，就很绝望，回顾自己的罪孽千万次，觉得不如死了。
可是死了就见不到纪慈了，好可怕。
纪慈看他的痴样，说不出什么别的，两个人冰冷地坐在一起，整整一夜。
……
天光大亮的时候。
纪慈突然睁眼，他怎么睡着了！轻手轻脚地爬起，此时才意识到自己闯下多大祸。他头不疼了，心也不乱了，以最快的速度狂奔回他自己的屋子，他和赵觐的屋子。
建筑越来越近时，纪慈的心已经紧张地要蹦出嗓子眼。
����他，他都干了什么
赵昔可怜是可怜，但那可是赵觐。
他丢下赵觐一个人在整个国家的媒体面前丢脸，怎么善后、怎么处理。
赵觐会怎么样对他？
「纪慈，公私分明些。」
他……迎接他的会是什么？
纪慈站定，手在门把手上摩挲，迟迟不敢面对。
门，突然从内侧打开。
赵觐没说话。
纪慈也没敢先开口。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房间里。
“把门关上。”
男人冷淡。
纪慈低着头，照做。
这句话后，赵觐的第一句是：“薯饼和400美金，我都替你还了。”
纪慈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