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庆早
纪慈：“……”
他转过头去，看到新碑上，和纪正霖一样没有名姓，只有五个字：不孝子之母。
纪慈没说话了。
今天早上，新闻里，滕议长在监狱中过世。
媒体并没有报道具体的原因，含糊其辞。
至此，一场跨越近五十多年的爱恨随着两个人的亡故结束。
纪慈看滕应为。
男人并没有伤心的模样，只是有些茫然。那句让纪慈忍不住也会怜悯的话，最终只是感叹。滕应为����从来也没有过家。
这场反击，是纪慈的胜利，也是滕应为的胜利。男人终于扳倒了压在母亲自由上的大山，但在毫无意义之后。
或许，又是有意义的，滕议长在入狱前，亲自做废了所有针对非法移民妇女儿童的歧视法案。
纪慈没问滕应为是怎么做到的。
他看着墓碑上那五个字，心里有了答案。
纪慈重新从地上拿起一个酒瓶子，给自己也灌了口����他此刻没什么心情管别人家的事。
滕应为低着头，两个人对着同一瓶威士忌。
你一口，我一口。
他讲起L的事����这是他和纪慈之间，除了复仇和恩怨以外，唯一的链接。
过去的一年，纪慈找了滕应为很多回，都是为了想知道L的故事。但是滕应为不说，纪慈每个月约他，他就每个月从远东飞回来，说一句我不告诉你之后再走。
但是今夜，他松口了。
滕应为讲起L，主要的内容是在讲L眼中的纪慈。
����哥哥带他偷吃的
����哥哥给尿裤子的他换洗被褥
����哥哥会抱着他轻轻唱摇篮曲
����哥哥说，我爱你弟弟，我永远爱你
纪慈静静的听，喝酒的手抖。
“他记错了，偷的土豆，不是番茄。”
滕应为没理会，望着纪慈：“你和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他面无表情吐出惊世骇俗之语。
烽火硝烟，战友的哥哥是唯一的幻想。应该纤弱、应该多情，相逢后，怯生生地跑到军队来探望，住进军队的家属楼。在操场上拉练的健壮军人，可以抬头窥见。人人都想知道他是谁的亲人。
少年人下流的心事，旖旎的遐想，一句接着一句。
他应该继续跟L做着好兄弟，近水楼台，照顾他的哥哥。
日久生情。
在婚礼上给L包一个大红包，对愤愤不平的朋友说：“谢了兄弟。”
军旅生活多么压抑。
世界上最强壮勃发的男人们都在汇聚一堂，没有办法释放的荷尔蒙，全部给了心里的月亮。
柔软的月亮，洁白的月亮。
匍匐在他的胸膛，赐予他从未拥有的爱。
一次、一次、一次。
他一下能做很多次，一定能让人满意。
纪慈就这么面对面听着滕应为疯了一样跟他说这些话。
等说完了，纪慈做陈辞：“你暗恋我？”
滕应为这个时候，又不说话了。
纪慈笑笑，醉了一样，撑着脑袋：“你过来。”
勾勾手指，像是要接吻。
滕应为觉得有诈。
纪慈见他犹豫，轻轻加了句码����你过来，我给你唱L听过的那首歌。
海妖的蛊惑。
滕应为的眼神一下迷茫了，露出些孩子似的欣喜：“真的？”
纪慈点点头。
滕应为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纪慈抱住了他。
滕应为手软，一下子趴下去。
跌倒进日思夜想的怀抱。
原来人的怀抱，真的是柔软的。他拼命地嗅着，像是出生的猫儿，他嗅纪慈的衬衫，上面的酒气遮盖住的纪慈原本的味道。他的手胡乱地抓，像是孩子在渴求一个拥抱。
纪慈就摸着他的后颈：“慢点，慢点。”
滕应为着急：“…你快给我唱歌。求求你，我想听。”
“你爱我呀？”
滕应为什么都不顾了。
他眼里只有这个前所未有的体会，只有这个单薄的，比他渺小的怀抱。
“我爱你！我爱你！”
砰����
纪慈一拳砸在滕应为的肚子上。
“你爱我你往死里整我！”
纪慈算是听明白了，这个人一开始还能算是秉公办事。但是从知道他是L哥哥的那刻起，下手更狠了。所有原因就是因为：纪慈跟滕应为X幻想里不一样！
纪慈凭什么要符合他的幻想。
他勒滕应为的脖子，拳打脚踢，一点都不留情：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还有脸说？啊？我脾气很好么？你觉得我能忍你到现在是因为我很喜欢你么？滕应为！”
他盯着他的眼睛，毫无预兆地吼：
“我特么信了你两次！滕应为，滕应为，我以为你会带我走。你骗我……”
说着说着，不知道想到什么，绷了一晚上的泪水突然坠地。
心酸、委屈，全都发泄在正当的仇人身上。
“我恨你。”
说出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在指什么事情。
滕应为吃痛，被打蒙了、掐懵了。但是他还是契而不舍地往纪慈怀里钻。对那些指责置若罔闻，喝多了，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哥哥，我错了。”
他去掀纪慈的衣服，想去叼着那日思夜想的地方。
纪慈吓了一跳：“没喝过奶！”
滕应为拼命摇头：“没有，没有。”
纪慈退，却挣不过滕应为，往后退，撞到冰冷的墓碑上。纪慈踢他：“这是L！”
滕应为扑在他怀里，听明白了，顺水推舟：“哥哥，L抱着哥哥……我也抱着哥哥。”
纪慈要疯：“你妈还在！”
滕应为蹭他：“妈妈，妈妈。”
纪慈傻眼，再恨，再怨，能跟傻子计较吗？
这人是疯了。
“我来之前你喝了多少？”
滕应为抬头，军队纪律严明，他恪尽职守：“我没喝过酒。”
����说完这一句，咚地一下，栽倒
再无声息。
……
滕应为醒的时候，纪慈被他紧紧搂在身下。
他头痛欲裂，是因为口袋中嗡鸣的警报器����
男人的脸色难看。
这个通讯频道，有且只有一种情况可能启用。
远东有战事。
他从接收到赶赴沙场，分秒必争。
后知后觉涌上的记忆令滕应为当场僵直在原地，耳尖红的几乎滴出血来。不敢看纪慈被叼肿的那处����纪慈怎么可能反抗的了喝醉发疯的他。
环顾四周，五瓶威士忌都空空如也。
都是纪慈不能动弹的时候喝的！
滕应为连忙去看纪慈的状态����混沌迷茫，醉到基本辨别能力都没有。
一边是这样的纪慈，一边是十万火急的公务。
他已经没时间把纪慈送到安全的地方。
解锁手机，在所有联系人中下意识点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