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猛猪出闸
“宝宝，你冷静点！”
“宝个屁，你就是个老鸨！”何攸怒斥，生男友的气，也生自己的气，“上次，我还给人家捏肩揉脖子的，一想就难受，简直自取其辱。”
他用手背粗暴地抹泪，眉眼附近亮晶晶的。难怪，当时辜帆的心跳很快。
何攸倒不是厌恶辜帆这个人，毕竟人家没做错什么。他是厌恶被出卖，浑然不觉之下干了出格的事，像个自轻自贱的小丑。
气死了，难过死了。
几小时前，他还对哥哥说，遇到了可靠的人，谁知……
“是你自己上手的，你还要给人家上门服务。”姜彦在辩解，却像火上浇油，“我只想普普通通吃顿饭，你在那又按摩又把脉，又唱又跳的。”
“我那不是为了你的事业吗？”何攸含泪怒视，泪珠悬在下睫。鼻尖红红的，淡红的嘴唇抿着，嘴角微微向下，却不狰狞，反倒很动人。
姜彦情不自禁捏捏他的脸，笑了一下，“那你就继续为了我����”
“续不了！你把我卖了，我还给你数钱？”何攸看向仪表台上的哆啦A梦摆件，发出悲哀的哂笑，“我说呢，怎么要带我出国玩。你把我卖了，可不就有钱了么。”
“我没卖你！”姜彦恼火地捶一下方向盘，又将声音放柔，“我不是让你勾引他，当普通朋友，懂吗？他以为你是直男，不会轻易出手，顶多对着你的脸缅怀一下过去。等我签了合同，你就把他冷处理了，皆大欢喜。”
“只有你欢喜。”这样忽略当事人感受，周密理智地算计，让何攸更难过了。
他吸了吸鼻子，忽然语调一沉，似笑非笑：“假如你爸还健在，而辜总是个老头子，死掉的老伴长得和你妈一样，你会把你妈介绍给他当普通朋友吗？”
姜彦白净的面孔倏然涨红。他瞪大双眼，似要爆发，接着缓缓出了口气：“会，这有什么？反正没有任何实质性改变。”
何攸翻了个白眼，无话可说，感觉正坐在陌生人的车上。
可是，姜彦变了吗？他从一开始，就是胆大进取的人。只不过刚相恋时，爱情和事业没发生冲突，才各自安好。
“宝宝，你这么乖的人，怎么突然尖酸刻薄了。”姜彦还委屈上了，“有点陌生。”
“对啊！我这个软柿子里，可裹着硬骨头，硌牙了吧？”何攸失望地剜了他一眼，推门下车，“我不跟你处了，我还要把你的话告诉你妈！”
姜彦猛地前倾，抓住他的手肘，用力把他拽回车里，进而搂在怀里，急促而动情地吐字：“我真的特别喜欢你，我从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可这笔买卖真的很重要。不仅能挣钱，还能打进他们富二代的圈子，这些人全喜欢开店，来回折腾。我迈出这一步，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何攸虽生气，却又有点佩服姜彦的事业心。原来，现实中还真有杀妻证道的人啊。他推搡着、挣扎着，叫道：“你自己走去吧！”
“我要是长得跟照片里一样，我就自己上了，关键客观条件不允许。”姜彦认真地解释。
撕扯中，车子阵阵发抖。突然，驾驶席的车窗被敲响，一名交警正贴着玻璃往车里看，大声道：“哎，注意点影响，前后都有摄像头！”
姜彦若无其事地松了手臂，何攸低头不语。
待交警走远，姜彦红着眼痛心道：“我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看见辜总直勾勾盯着你，我也不舒服。可是，想开创事业，就得忍辱负重。你想想勾践，韩信����”
“信你个鬼！”何攸点了点胀痛的心口，“是我忍辱，负重的也是我，他都压我身上了！”
姜彦垂眸皱眉，两腮绷紧，恨恨地切齿：“他有反应吗？”
“人言否？！”何攸气得推了他一把。
“我是在关心你。”
“真关心我，就不会把我卖了！”何攸没感到辜帆有没有反应，但明确感到被辜负了，“可怜我一片真心，还买那么贵的王八给你炖汤。”
“我又没喝到，王八还活着呢。”姜彦摊手。
“当时是你不喝，我的心意到了，我特意学了王八的做法。”何攸强调这个，是因为确定关系以来，他只用心为姜彦做过这一件事。说到付出，姜彦更多。
这么一想，忽然有点底气不足。
“宝宝，能不能别说王八的事了？”姜彦挠了挠鬓角，兴奋地挥动右手，“我跟你讲，王总这个，不，辜总这个店是我打开上升通道����”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何攸堵住耳朵，随即又去开车门，被姜彦硬拽了回来。
“何攸，你能不能好好沟通！”姜彦动气了，目露凶光，用力扳着何攸的肩，“认识这三个月，平心而论，我对你怎么样？你随口说想吃什么，我都记着，你一休息我就带你下馆子。我改变作息，天天凌晨接你。
为了帮慧慧办借读，我都快给我妈跪下了。你租新房，我给你搬家，累得狗一样，腰都闪了。就因为今天这一件事，之前就全不算数了？我创业不容易，你就不能帮我一把？”
何攸心里微微发烫，神情缓和下来。
“你就只有一点小聪明，没有大智慧。”姜彦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
“你去找个大智慧，帮你勾搭客户。”何攸嘟囔，“反正，我不配合你，我看不上你这种行为。”
“你还嫌弃我？”姜彦气恼地飞速说道，“我从没嫌弃过你吧？你农村的，高中都没念完，还干那种工作����”
这叫不嫌弃？何攸心里一阵刺痛，锐利地反呛：“第三产业怎么了，国家都鼓励，你凭什么瞧不起我。”话虽如此，他也知道，这不是体面的职业。不过，他没有别的技艺了。
谁知，姜彦更进一步打压他：“而且，你哥还杀了俩人����”
“我哥杀了一个，另一个是植物状态！何况，他杀的是恶棍。法律已经惩罚他了，要你在这说三道四？！”何攸怒火再燃，挣脱姜彦的拉扯，终于下了车，“我不跟你处了！”
他用力甩上车门，朝姜彦竖起右手中指，接着挥手叫出租车。一辆空车经过，没停。他这才发现，自己还竖着中指，能打到车就怪了。
唉，都气糊涂了。
第13章 这算是分手了？
***
窗外阳光灿烂。
何攸抱着大胖橘猫，巴头探脑地朝楼下张望，熟悉的车又缺席了。凌晨下班时，姜彦就没来。争吵过后，也没发过一条消息。
这算是分手了？是啊，都说了不处了。一语不发，便是默认。
初恋，就这样结束了。才一个月，都没有寒暑假长。
何攸烦躁地撸猫，感觉猫越来越沉，心里越来越空。坐公交上班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坐网约车。车子有股鞋垫味，仿佛坐在一只巨大的臭鞋里。
这么一比，有人接送真幸福，姜彦的车干净又好闻。
本来，不谈恋爱也活得潇潇洒洒，可这段时间的生活被姜彦填满了，对方忽然抽离，一时难以适应。
也许，过几天就好了吧。他没有分手经验，不知道这种空落落丢了影子似的感觉，会持续多久。
如果姜彦求复合呢？何攸说不准，自己会不会回头。幻灭感一旦出现，就像衣服破了，再怎么缝补也有痕迹。可话说回来，很多人不都是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凑合度日吗？
“一个礼拜就缓过来了。”休息室里，灿灿抱着一碗爆辣麻辣烫，吃得涕泪齐下，“往好处想，嘶……你们刚在一起，你还没完全对他敞开心扉，也没同居。要是处了几年，嘶……后劲可就大了。到底为什么吵架啊？”
何攸没吭声，顺着灿灿的思路来调节情绪。可是，每隔一会儿，就忍不住看手机。
置顶的头像静默着。
他心里嗡嗡直震，冒着一条条不存在的消息。他想象着，姜彦会说什么打破僵局，自己又回了什么。然后，对方又说了什么……
“咋了，一脸郁闷，跟你对象干仗了？”森哥坐过来，低声关心，“他在外面扯犊子了？”
这是在问，姜彦是不是劈腿了。何攸说没有，因为一点小事闹别扭了。和森哥相处三年，他已经精通了“犊子”的各种语义。
“小事倒没啥，涉及到底线可不能商量，那就相当于一条裤子没了裤裆，彻底没法穿了。”森哥比划着分析，戏谑一笑，“裤脚啥的破了，倒还能凑合。”
话糙理不糙，何攸想。他虽不喜欢森哥，但觉得这套“裤裆理论”很对。姜彦是条顶好的名牌裤子，可惜裆破了。
森哥看看墙上的排钟牌，轻轻摸了摸何攸的头，“上钟可别带情绪。”
不久，有人点钟，但不是熟客。
何攸穿着笔挺的西装三件套，手提工具箱，敲门进入房间：“28号技师为您服务，叫我小攸就好。”
他脱下外套，按照套餐的服务流程，熟练地去浴室放水准备泡浴，先水疗、后按摩。不过，技师不会帮客人洗澡，只会递浴巾浴袍。
这位大哥面相略凶，背上纹个歪歪扭扭有点卡通的龙，像纹身师用脚完成的作品。何攸有职业素养，没笑出声，麻利地备好香薰、氛围灯、轻音乐。
“听说老板第一次来我们店，之前常去哪里呀？”何攸的手围着卡通龙打转，随口闲聊。
客人衣着寻常，没看见腕表、车钥匙，所以他得根据对方光顾的场所，来分析消费水平。如果客人说，之前没去过按摩店，他就会夸对方衣品好，问经常在哪买男装。
“总去三环上那个……”
客人说了个店，是以同志群体为主的洗浴中心，大众消费。算了，不过度推销了，也没心情说太多。
“长这么好看，怎么不当网红？”客人问。
“没什么才艺，就有个手艺。”
“我在你们那个预约的小程序里，看见你照片了，所以才点你。以为照片开美颜了呢，没想到本人更好看……”
何攸笑了笑，思绪飘到休息室，手机在那呢。不知道，姜彦有没有发消息。虽然是条破裤子，可还是舍不得扔。
他看着自己沾着精油的手，有些后悔：昨晚是不是不该竖中指？精致男孩的形象全毁了。争吵时，用词是不是该谨慎一点？
或许，该主动发一条消息，他也确实有事想问姜彦：项链丢了，可能落在车里了。
他乱乱地想着这几天的事，还想到了辜帆。他的皮肤，几乎还能感受到那种凝视的分量和热度。
照片里的那个男生，是什么性格？睹人思人，又是种什么感觉？除了脸，应该再没什么相似了吧。所以，辜帆才总是出神，怅然若失。
啧啧，真没想到，这辈子能遇见这么狗血的事。
“刚才在路上，看见一台帕加尼Huayra，太帅了。”客人感叹。
“是吗，那车多少钱啊？”
“落地半个亿吧。”
何攸知道那车的价值，刚查过。开车的正是他的上一位客人，应该说是两位，爷儿俩。
儿子是个很帅的大学生，正痴迷于一个男生，所以老爸带他来长长见识，指着何攸说：你看，美貌和温存最不值钱。
呵呵，我不值钱。当时，何攸嘴角保持上扬，心里狂翻白眼，却也因为这句话而陷入沉思。
后来，儿子嚷着“我不做大保健”就跑了，留下无奈的直男老爸。何攸陪对方聊了很久，轻松下钟。
他想不通，怎会有人花几千万买车。换做他，就花一两百万买台辜总那样的车，剩下的存起来理财，逢年过节银行还给米面油呢！
服务结束，以冥想收尾。何攸引导客人腹式呼吸，同时轻敲颂钵。放松身心，感受能量的流动。
他忍不住去想戛然而止的初恋，心乱手不稳。一晃神，汤碗大的颂钵“哐”地砸了下去，擦着客人头皮掉在床上。何攸用腿一挡，才没落地。
“草！”客人吓一激灵，坐起来摸脑袋，仿佛这是新长出来的。
“老板，你做噩梦了吗？”何攸的心沉了沉，慌忙捧起颂钵，试图掩盖过失。好险，这要是砸在客人脑门，就真的完了。
“你挺幽默啊！”客人盘腿而坐，恼火地指了指颂钵，“你tm在这降魔呢，要用这玩意儿给我扣上？”
“对不起，哥。”何攸见无法蒙混过关，微鞠一躬，诚恳道歉，“我免费给你加钟。”
“送终还差不多！我可不敢接着用你。”客人打量他裹在黑色西装马甲下的纤瘦腰线，脸上怒气稍减，拍拍按摩床，让他坐近说话。
何攸微笑，搭了个边，猜到了客人会说什么����下班跟我出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