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柒
从逸不动了。
拍着钟觉的手，轻缓而有节奏。
直到钟觉的呼吸匀称，他也慢慢地停下动作。
遮光窗帘下，屋子里暗得像是有浓墨萦绕一般。
足以睡下三四个人的大床上，两人只占了一个人的位置，紧紧地拥在一起。像是彼此缠绕的树藤，早已分不清哪片叶子是自己的，哪片叶子是他的。
从逸再度没了玩荣光的时间。
白天要上课，晚上要写作业。
原本还能等钟觉睡着后去冲分，但现在……钟觉每晚都要抱着他入睡，睡着了也不肯松手。
这姿势对从逸来说，甜蜜又痛苦。
入睡前能紧紧拥着钟觉，会让他有一种握紧什么的感觉。
终究是不踏实的。
柔软的云朵，美好的云朵，恨不得和他融为一体的云朵，偏偏是怎么握都握不住的。
三天后，从逸的焦躁显而易见。
早晨吃饭时会走神，课上也听不进去。
翻着已经快背下来的游戏资料，却缓解不了心中的焦虑。
四月、五月，他有把握冲到两千四百分吗？
如果到了六月，就又要重新开启天梯赛了。
到时候没有一个亮眼的战绩，又哪来的试训机会？
职业选手这条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难度不亚于高考考上双一流名校。
而被选中试训，也不过是起步而已。
他要的是那亿分之一的夺冠。
可现在，他连游戏都碰不了。
中午时许星耀来蹭饭，压低声音问从逸：“怎么又好几天没上线了？这好不容易冲上去的分，快掉光了啊。”
从逸没出声。
一旁安静吃饭的钟觉，握紧了筷子。
许星耀还是很有眼力见的，他眨眨眼，对症下药道：“睡哥，咱逸哥老牛了，巅峰赛冲到两千二，在全国都是最顶尖的水准了！他现在匹配到的要么是知名主播，要么是职业选手，那简直不是人打的局，都是神，大神！”
钟觉没听见一般，夹了一块蘑菇片，细嚼慢咽地吃着。
许星耀还想说，从逸道：“陈女士做的菜很难吃？”
言外之意是，吃饭都堵不上嘴。
许星耀给他一个白眼，气哼哼地咬着烤的外焦里嫩的鸡腿，不多说了。
等钟觉去午休，他才凑上来问从逸：“什么情况？我睡哥怎么生气了？”
从逸：“我晚上玩游戏被他发现了。”
许星耀啧了一声，道：“你好好跟我睡哥说说嘛，他能理解的。”
“怎么理解？”从逸烦躁道，“我晚上不睡的话他也不睡，那能行吗？”
许星耀又道：“反正你俩也不上晚自习，晚上玩呗。”
从逸：“作业很多。”
许星耀：“你都要去打职业了，还管这些作业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从逸怔了怔。
许星耀继续说：“我睡哥的规矩你最懂了，你只要和他说明白了，他不会拦着你的。”
从逸“嗯”了一声，破例地给他拿了个薄巧冰淇淋。
许星耀美滋滋地接过来：“陈阿姨做的冰淇淋是真好吃，下次给我做个芒果味的呗，我爱吃芒果。”
从逸：“爱吃不吃。”
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给陈女士发了条消息。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从逸被许星耀从迷雾中拉出来后，便快速打好腹稿，找了个睡前的时间，和钟觉一起坐在床边。
钟觉刚吹完头发，正低头玩着他的手指。
从逸也低头看着。
他俩的手指都很长，只是肤色不一样。
钟觉很白，显得手指更细，轻轻勾着从逸的食指，像奶油在缠着麦芽糖，粘粘糯糯，甜甜腻腻。
从逸的喉咙一痒，声调低了些：“阿睡。”
钟觉抬头：“嗯？”
视线落在从逸唇上。
从逸抿了抿，忍着想要亲他的冲动，说：“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听到“商量”二字，钟觉眼睫一垂，继续缠着他的手指玩。
从逸知道他不爱听这俩字，还是继续说道：“我不熬夜了，但我想放学后玩会儿荣光，行吗？”
钟觉不出声。
从逸的手指动了动，指尖在他掌心一戳。
钟觉一把握住，说：“作业呢？”
从逸：“快点写完。”
钟觉又不出声了。
从逸也低着头，仿佛两人的手指上有非常重要的东西，需要细细琢磨。
“我想把天梯分冲得高一些，至少得到两千四。”他解释着，“所以，我需要更多的时间。”
钟觉：“为什么？”
从逸张张嘴又闭上，那早就没有戒痕的小指动了动。
钟觉：“我不喜欢那枚戒指。”
从逸的小拇指仿佛被冻住了，直勾勾地僵在那儿，像一根从繁茂大树上摔下来的可怜枯枝。
“如果……”从逸声音很低，几乎是含在喉咙里说的，“我说是我想要呢？”
钟觉看他：“你想要。”
从逸点头
钟觉伸手去触碰他的小指，雪白的指尖在那有过戒痕、有过齿痕的地方，用力按了按。
他又重复了那三个字：“你想要。”
从逸却没力气再去点头了。
钟觉顿了好一会儿，忽然道：“我帮你写作业。”
从逸猛地抬头，错愕地望进他眼里。
钟觉：“不能熬夜，好好吃饭，作业我写。”
从逸握紧他的手，力道没收住。
钟觉蹙了蹙眉。
从逸忙松开，道：“不用写，太麻烦，我……”
钟觉打断他：“不麻烦。”
“作业是用来提升成绩的，你帮我写的话没有意义。”从逸快速说着，“我也不在乎老师说什么……”
钟觉：“我在乎。”
从逸哑然了。
钟觉想要表达，想要说清楚，可每当他有这样的念头，那汹涌到嘴边的话，就会被结实的水闸硬生生拦下。
无论他如何撞击，如何拍打，都撼动不了那钢铁般坚硬的闸门。
从逸察觉到他的异常，连忙将他拥进怀里，连声道说：“好好，都听你的！我知道你在乎我，我知道你不想老师说我，我知道……我知道的。”
钟觉：“嗯。”
他靠在从逸的颈窝上，两人近到只隔了薄薄的衣服。
可胸腔里依旧冷冷的，好像喝了一大口冰水，在胃里左晃右撞。
他用力环住从逸，和他贴得更紧更密，热度隔着衣服传到肌肤，却怎么都无法穿过血肉，温暖五脏六腑。
接下来一个月，从逸一放学就投入到天梯赛中。
钟觉坐在他旁边，写完自己的作业再去写他的。
这对他来不算什么，也不觉得枯燥乏味。
只在转头看向从逸时，他的指尖会不受控地轻轻颤抖。
从逸的眼睛被游戏的画面照亮，带着耳机隔绝了与外界的声音，紧绷着的嘴唇不发一语。
他离他很近，他看他很远。
四月的时候，从逸冲到了两千三百分。
这成绩非常夸张。
许星耀和陈威茂兴奋地在群里嚷嚷了上千条。
越来越多的机构给从逸发私信，也有青训营的教练加了他好友。
从逸不着急，距离暑假还有一阵子，他可以冲得更高一些，也能有更多的选择。
随之而来的是期中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