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无沉
惊讶很快褪了下去，镜片后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沙发上的简静川, 又掠过霍屿和霍烬。
他快步走到简静川身边坐下, 微微俯身, 柔声道：“小川，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声音听不出一丝异常，那只搭在膝上的手, 却悄悄收紧了。
简静川看他一眼，笑了。
“叫大家来, 是想宣布我俩的婚讯，1月多少号来着, 24号对吧，我们要去扯证。”
空气骤然凝滞, 霍烬和霍屿二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简静川言笑晏晏道：“霍先生, 你和两个弟弟宣布过这个消息了吗？”
霍悯：“小川, 该说的该做的我都会处理好，结婚的事你不用操心。”
“是吗，我和你结？”简静川望入他的眼眸, “还是和你的宝贝弟弟结？”
霍悯、霍烬都愣住了。
只有霍屿，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山脸，没有半点表情。
简静川从霍悯的手心抽回了自己的手。
“霍悯，你真是好样的。”简静川直直对上他那双素来温润、总带着浅浅笑纹的眼眸，“别人是改革开放的总工程师，你是算计我的总工程师。作为我的男友，你果然面面俱到。”
霍悯呼吸一滞。
那丝慌乱只持续了一瞬，很快被他压了回去，像一潭被搅动又强行抚平的水。
他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放得极低：“小川，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简静川浅淡的笑意荡然无存。
“是对不起你们明明看不上我这个一无是处、畏畏缩缩的人，还要勉强自己往下兼容����”他顿了顿，目光从霍悯脸上缓缓移开，扫过霍烬，又扫过霍屿，“还是对不起你们三人处心积虑地围猎我，给我设下一个个圈套？！”
霍悯面上闪过痛色，指尖微颤，再度牵住他的手。
见简静川没有立刻挣脱，他便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简静川的手背，带着浓浓的温存。
“小川，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古训难违，我们唯有遵守。很抱歉我伤害了你，但这已经是我能想出的、对你伤害最小的办法。”
古训，多么可笑的字眼。
想到霍悯的二叔和三叔，简静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清晰地感知到霍悯的体温，也分得清对方动作里藏着的小心翼翼。
简静川忍住了鼻腔的酸胀，干脆地推开霍悯的手。
“霍悯，我和你说过我的底线，你知道的啊。我最厌恶的就是欺骗，这句话很难理解吗，很难做到吗？”
他顿了顿，用力呼吸了一口，才能把话接下去，“你对我有过尊重吗？”
简静川缓缓抬眼，目光逐一扫过面色紧绷的兄弟三人，将他们的愧疚、不安尽收眼底。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一声，下巴微扬。
“看到我见一个爱一个，你们应该很得意吧？
“想我爱你们，设计一番，我就能爱上。你们觉得，这小子多傻，多容易上套，多适合被玩弄啊，对吗？”
霍悯摇头，眸光沉痛：“小川，不是这样的。”
霍屿沉沉凝视简静川，褪去了平日的冷傲，冷不丁道：“我不想玩弄你，我想你玩弄我。”
简静川被噎了一下，要出口的话都卡住了。
不等他应声，一旁的霍烬已急红了眼，积压许久的情绪倾巢而出。
“简宝，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出国那一个多月了吧？我不想把你逼来别墅，我没有选择。大哥给你送一栋楼，送两个公司，我也可以做到，我也想让你依赖我。简宝，你不知道我多么后悔，听你说这些话，我的心都要裂开了。”
霍悯第三次来牵简静川的手，虔诚又珍惜地亲了一口他的指尖。
惯于运筹帷幄的纯黑眼眸，此刻褪去了强势，只剩恳切和认真。
“小川，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说。可你眼里不容沙子，说了就要和你分开，我舍不得你。”
霍悯抓着简静川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刚认识你时，我被傲慢蒙蔽了双眼，才会那样设计你。对不起，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请你不要和我分开。”
简静川嘴唇轻轻颤抖。
霍悯的声音低下去，几乎是恳求了：“小川，相处之后我爱上了你，你能感觉到的，对不对？我想呵护你一辈子，想和你好好的。你说我让你踏实，你也让我踏实，我知道，这辈子就是你了。小川，我想和你结婚，想保护你一生。”
爱。
在一起时没说爱。
要分开了，何必把爱挂在嘴边？
要是霍悯对他不好，没让他感受过真心，那简静川直接离开，一句废话都不说。
就是因为霍悯对他好。
偏偏对他好。
简静川的眼睛一下红了。
“呵护我，你怎么呵护我的，霍悯，你怎么对得起我们的感情啊？”简静川哽咽道：“我也想和你结婚，我想下辈子都和你在一起啊。”
一旁的霍烬脸色铁青，阴郁丛生。
霍屿周身的温度降至冰点，琥珀色的眼眸里结了厚厚的冰霜。
简静川：“这半年我搬了多少地方，经历了多少事情，动荡的生活好不容易结束，好不容易安稳。”
他通红的眼望着霍悯：“我不图你钱财、不图你权势，我喜欢你的是你这个人，我想和你白头偕老。”
“霍悯，为什么你要亲手毁了一切，为什么啊！”
霍悯眼睛也有些发红：“小川，对不起，给你造成的伤害，我愿意用一切去弥补，用一生来补偿。不要放弃我们的感情好不好？我接近你时，是动机不纯，可把你带到农场之后的生活，我都是真心的，没有半分虚假。”
霍烬盯着他们相牵的手，看着简静川含泪的眼睛、落在霍悯身上的视线，倏地起身。
“简宝，我带你走，离开这里。以后我们过我们的小日子，远离霍家，再也不回来了！”
“过我们的小日子？”简静川看了过来，“又被你关起来吗？”
他又笑了。
“你把我关在那栋远离尘嚣的房子里，也是做戏，就是故意的，是不是？”
简静川把手抽回，明亮的眼睛注视着霍烬。
“那时我们的关系已经破裂，你大概想着，已经这样了，不如把雷一起爆了，对不对？正好让我认清你是什么样的人，给我展现你的性癖，顺便做一波戏，让你的大哥闪亮登场。”
“我还以为自己被解救，全心地依赖他。”
“以为是欺骗的结束，结果是另一场欺骗的开始！”
“你口口声声说你没有选择，那作为猎物的我有选择吗，你有什么脸说带我走？”
霍烬张了张嘴没说话，倒是霍屿开口了。
“我没有做戏。”他冰声道：“简静川，你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很担心你，几夜都没睡着。”
“你还和我谈心，你有心吗？！”简静川站了起来，“何必以爱为名，你对我缠着不放，不过因为我是可以救你命的Omega！”
霍悯和霍屿也跟着站起，空气逼仄到难以呼吸，周姨吓得不敢出来。
简静川比他们三个都矮，可他的气场不输任何一个。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你们家世显赫、事业有成、能力出众、外表更是无懈可击。”
他略略讥讽地抬眸，“可我怎么觉得，你们三个是无能的懦夫？”
“面对我这么一个刚出社会的Beta，只能用卑劣的手段改造我，用性别来控制我。”
“如果我没有变成Omega，我会流水吗，你霍屿霍总，会有一丝接近我的可能吗？”
“如果我没有发情期，霍悯能给我做抗性训练，一步步让我依赖，叫出那一声主人吗？”
霍烬下颌线绷得死紧，眉峰狠狠压下，指节攥得泛白，薄唇抿成一道锋利冷硬的直线。
霍屿额角青筋隐隐浮起，身上的气息冷冽刺骨。
简静川自嘲一笑，“我真傻啊，那时还傻乎乎跟着去你房间参观，殊不知那一面墙都是为我准备的。”
霍悯眼里满是痛楚，眉心拧出深深的褶痕，嘴唇紧抿又松开，像有许多话堵在喉咙里。
最终只哑声道：“小川，我错了，现在的我是真心的，我恳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霍悯伸出手，又停在半空，不敢碰他。
简静川目光与他一撞，偏开头去。
“那时凤贤还和我说，霍屿是最单纯的一个，他是看我可怜好心提醒吧，我却傻得听不懂。他不是想强调霍屿的单纯，是让我看到你俩的恶啊。”
他慢慢抬眼，眼里那点光一点一点灭下去，唇角扯出一抹淡而无力的苦笑。
“你们是高高在上的资本家，而我只是一无所有的小老百姓，怎么斗得过你们啊？”
霍悯上前一步，温文从容都没了，镜片后的目光是那么焦急：“小川，我们不是对立面，我只想护着你，你是我未来的伴侣。”
霍屿的冷漠不复存在，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简静川，你要是想，我可以随时让你成为资本，我的身家都给你。”
霍烬站在最旁边，深陷的眼死死钉在简静川身上。
他肩膀绷得像一张满弓，尾音颤着，带着很久没听过的撒娇和委屈：“简宝，你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我，我不会放开你的手。”
简静川眼底浸着疲惫的红，声音干涩：“什么伴侣、什么身家，我不稀罕！我只想让你们放手，你们怎么才能放手？”
三兄弟异口同声：“不可能。”
简静川笑了：“我知道。”
他慢条斯理地撕开阻隔贴，抬眸看着面前三个人。
“就是因为我的腺体，我Omega的性别对吗？如果我不是Omega，你们还会执着吗？”
三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我摘了腺体，取了生殖腔，能让你们三个滚吗？到那时，你们再想改造我，我这幅残躯也不可能被你们二次改造吧？”
霍烬瞳孔骤缩，往前疾走，“不要，简宝，我不许你这么做！”
简静川迎着他的目光，“身体是我的，我想怎么支配是我自己的权利。”他顿了顿，唇角那点笑意彻底冷下来，“怎么，如果我不听你话，你又要把我关起来吗？”
他又想起什么：“我夜里自己玩自己的监控视频，是不是也在你那里保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