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无沉
霍悯捂着胸口。
他见过多少大场面，处理过多少复杂的、紧迫的、濒临绝望的事件，早已临危不乱。
此时此刻，他拧开门的指尖竟然在颤抖。
他多么希望打开门，能再看到那张脸，对上那双干净纯澈的眼睛。
然而，门拉开，里面一片漆黑，只有迎面而来的阴冷。
霍悯缓了许久，抬脚走进门内，灯自动打开。
布置温馨的房子，和他早上离开前一样。
玄关处贴了一对向日葵挂钩，左边挂着车钥匙，右边夹着一张卡片，上头是简静川手写的一行字。
【开车小心，注意安全，别忘了你有人惦记哦！】
简静川的字写得并不好看，和霍悯的远不能比。
可这几个字，笔触稚嫩却认真工整，霍悯每次出门前看到，都会笑。
他鞋都没换，继续往里，想去卧室看简静川的行李箱还在不在，经过客厅时，顿住了。
茶几上整整齐齐摆着几排东西。
最上方是用了没多久的手机、平板电脑。
下面一排，则是霍悯送给简静川的各种礼物。
车钥匙、腕表、皮带、袖口、领带、衬衫夹……
霍悯去出差时，经常带当地的特色小吃回来。
简静川吃完了，连包装都没扔，花花绿绿的包装袋码了一排。
连袋子都珍惜的人，对恋人还用说吗？
霍悯一样样看过去，目光定格在右下角。
他快步走近，拿起那串放在盒子里的佛珠手串。
霍悯是个中行家，看一眼就知道手串的价值。
每一颗珠子色泽匀净，纹理细密流畅，是难得的天然白奇楠，打磨得考究。
他将手串拿在手里，看到上头还有没刻完的字。
想在手串上刻字，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霍悯为了修平心静气的功夫，才在日积月累中练就了这一门手艺。
他把手串拿到眼前，看到上头有些歪扭的阴刻小字。
眼前有些模糊，用力聚焦才看清楚，那是《金刚经》中的“如如不动”。
他脑海里浮现出简静川给手串刻字的样子。
必然是提前用圆珠试刻过无数次，才敢真正在手串上下刀。
简静川大概还会嘟囔：“看起来简单，原来这么难啊。”
也许还会可爱地抱怨：“眼睛都快看瞎了，早知道这么难，就让叔叔自己刻，我当个氛围组，端茶倒水就好了。”
霍悯像吞了一团浸了冷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胸腔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每一次吸气，都扯着心口发疼。
跟进来的霍屿、霍烬在客厅站定。
霍烬的手插在兜里，面色不虞地看着茶几上的物品，抬步在房子里转。
房间里萦绕着沉香和Omega信息素混杂的气味。
沉香让他厌恶，Omega信息素让他沉迷。
霍烬无意中扫到什么，停在冰箱前。
冰箱上方，贴了一排冰箱贴。
以霍悯的年龄和性格，是不可能有兴趣买冰箱贴的，这是谁买的不言而喻。
冰箱贴有一两个奶茶联名款，剩下的全是城市冰箱贴。
粗略一数，霍悯和简静川在一起两个月，去了至少十个城市。
霍屿，则停在一面照片墙前。
那上面贴了不少照片，有霍悯和简静川的合照自拍，也有一看就是简静川拍的、霍悯的单人照。
其中一张照片，是简静川在三轮车旁边摆摊卖梨，霍悯在后边削梨，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
方才挨了一拳还无比松弛的霍屿，此刻完全僵住了。
他看着照片里笑得那么灿烂的简静川，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抬起手����
霍悯起身：“你敢。”
霍屿放下了手，没再往别处去，坐在沙发上。
霍悯攥着手串，走进卧室。
打开衣柜，香甜的信息素飘出。
简静川一柜子衣服，一件都没带走。
连他原本的一身衣服，他也留下了。
霍悯快速打开放证件的抽屉。
简静川的身份证、护照、两张银行卡，不见了。
和霍烬分手时，他至少会收拾个行李箱。
这次，他什么都没带走，只带走了几张卡片。
不想和他扯上关系，所以一件和他有关的物品都不想看到吗？
霍悯对现在的结果，不是没有预料。
那夜在饭桌上，简静川忽然问霍烬是不是Enigma。
明知自己应该坦白，也无数次催促自己说出一切。
可在那一刻，看着简静川全然信赖的眼睛，他竟破天荒生出一丝惊慌。
就那么把事情盖了过去，还留下了明显的逻辑破绽。
霍悯看着手串，总是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弯了下去。
他回到客厅时，霍屿和霍烬已分坐在沙发两侧。
霍烬拿着手机在联系谁，指尖敲得飞快，脸沉在灯影里，黑色冲锋外套的拉链拉到了下巴。
霍屿一身挺括的西装，衬衫扣到最上一颗，领带打得规整。
而那只拿签字笔的手，此刻竟拿了简静川挂在沙发上的睡衣，放在鼻尖轻轻嗅闻。
霍悯连大衣都忘了脱，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上还沾着夜里的寒气。
看到霍屿的动作，他眉心拧起，最终没说什么，缓步在单人沙发边坐下。
霍屿先开了口，眼皮都没抬：“有话快说，我很忙。”
霍悯又变回了平时那副温文从容的样子：“小川对Omega的性别接受度不高，真正接受，是和我在一起之后。如今他知道是我们改造了他，一气之下真有可能摘腺体。”
“而罗逸人，他继父的儿子，在信息素研究所，有这方面的资源。”
霍屿：“他不是那么……”
他想说，简静川不是那么刚烈的人。
可想到先前简静川发火时的漂亮模样，他喉结微动，将话吞了回去。
霍烬皱眉道：“我不会让他摘腺体，危险性太高了，我会找到他，说服他。”
霍悯淡淡看他一眼：“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不逼小川，他冷静下来或许还会再考虑。可我们要是逼他，他真有可能去做。”
三人同时沉默了。
他们在事业上无往不利，从小就在金字塔尖，没有这么进退两难的时刻。
对简静川，他们手握一切，步步谋划，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此刻却不敢妄动一步。
霍烬站起身，黑色冲锋衣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他的眼底翻涌着年轻人独有的桀骜和锋芒。
“切除腺体另说，最关键的问题是他能不能接受我们。”
他的目光扫过霍悯，再落向霍屿，“我来这里，不是看你们裹足不前、犹犹豫豫的，我是想告诉你们，简宝是我的，我不会放手。”
“前面的事姑且不计，就当我自作自受。以后你们要是敢阻拦我、拖我后腿，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他身边如果只能站一个人，那我们各凭本事。”
霍屿将简静川的睡衣捏在手里，冷冷起身：“我也不会退出。”
皮鞋声一前一后远去，房内只剩下霍悯一个。
霍悯走到照片墙边站定，一张一张看过去。
三轮车边卖梨的照片，是简静川后来登上社交媒体，找到评论区下载的。
霍悯看了很久，缓缓抬手，指尖抚过照片上简静川的脸，从眉眼到唇角。
而后俯身，在简静川的笑脸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霍悯自认从不害怕什么。
可此刻，他不敢想简静川离开别墅之后的一切。
不敢想简静川摘了腺体，不敢想他躺在手术台上，更不敢想他不再回头、身边站着别人。
各凭本事。
那就各凭本事。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要开始追妻了，我明天要捋捋大纲，可能更新要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