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无沉
第96章
霍悯把车停在医院停车场, 霍屿和霍烬的车一前一后赶到。
三人的脸色都很差，特别是霍烬，嘴唇苍白得没有血色。
“简宝在哪？在哪？”
霍屿看了眼指示牌, 没有手术中心, 面色沉沉道：“手术室通常和住院部连在一起，先去住院部！”
他们跟着指示牌往前跑。
哪怕早上交通通畅，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赶到, 也已经7点55。
距离8点只有5分钟了, 恐怕简静川已经被麻醉。
他们对医院完全不熟, 找到做手术的区域，时间就不止八点。
偏偏就差这么点时间, 这么五分十分钟！
理智上他们知道, 无论如何赶不上了。
可霍悯、霍屿、霍烬, 没有一个肯放弃。
霍烬带头往前面狂奔，霍屿和霍悯紧随其后。
从停车场绕到住院部，三人只花了两分钟。
医院正是上班时间, 来就诊的人不少。
霍悯果断道：“阿烬去住院部问情况，我和阿屿去手术中心。阿屿, 有没有联系到医院的负责人？”
霍屿：“有，过去再说！”
霍烬径直往住院部冲去。
住院部门口拥堵了不少人, 乌泱泱的，好几个保安在维持秩序。
霍烬抬头, 迎面看到一条白色横幅, 上面用红字写着触目惊心的一行话。
【我的Omega女儿来二院切除腺体, 惨死在手术台上，黑心医院还我公道！】
霍烬只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惨死”两个字在他视网膜里不断放大，像两把烙铁烫在眼底。
一瞬间,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远了����人群的喧嚷、保安的呵斥、风吹树枝的声音全被隔绝，只剩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咚、咚、咚”地砸着。
他手脚冰凉，血液像倒流回了心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地转，转得他几乎站不稳。
简宝今天就要做这个手术，是不是就躺在那张手术台上？
这家医院才闹出人命，简宝选在这里，要是也出事怎么办？
他攥紧了拳，掌心的血痕被硬生生抠开，可这点疼根本压不住胸口的寒意。
他拔腿就往里冲，撞到了路人，都顾不上了。
他冲到里侧，连电梯的指示牌都看不进，抓住一个护士就问：“切除腺体的在几楼？”
护士被吓了一跳，“8楼。”
霍烬不停按电梯，要不是正好有一台电梯在双数楼层停，他恐怕要直接跑上去。
他气喘吁吁地进了电梯间，一颗心惶恐得无法落地。
简静川进手术室了吗？
如果他进了，要不要阻止手术？
叫停研究所的项目，都让他那么暴怒。
阻止手术，他们会被简静川恨上的，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求得原谅。
可如果不叫停，难道眼睁睁看着他做那么恐怖的手术？！
明知后遗症那么多，风险那么高，他们要放任简静川的后半生在病痛中度过吗？
电梯从一楼到八楼，加上中间停的层数，也只用几十秒时间。
可这几十秒，对霍烬来说，却是人生中最漫长、最恐惧、最无助的几十秒。
之前在学校，有人对简静川动手，霍烬废过两个Omega的腺体。
前段时间，他还整了方卓越和邬然。
霍烬从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这完全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直到此刻。
如果上天真的觉得他做错了，可不可以报应在他自己身上，不要简宝来承担他的业障？
他错了，他错了。
他不该干涉，不该插手，不该叫停研究所的项目。
他不该隐瞒，明知简静川不能接受，他不该在简静川的底线上踩。
电梯一开，霍烬第一个冲出去，在外面狂按铃。
一个护士匆匆来开门，霍烬问：“简静川在这里住院吗？”
护士被他恐怖的样子吓到了：“等等，帮你查一下。”
霍烬迅速往护士台而去，给他引路的护士对坐在电脑边的护士说：“帮他查一下，叫……”
霍烬：“简静川！”
护士听到这个名字，手停住了。
“他啊，我知道啊，他出院了。”
霍烬只觉浑身的血液从头凉到脚。
出院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们的信息有误，简静川昨天下午就做了手术，今天已经出院了？
他没赶上吗？
简宝还是把腺体摘掉，留下终身创伤了吗？
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简静川独自躺在手术台上，后颈腺体被剖开，独自承受麻药褪去之后汹涌的疼痛。
手术结束之后，没有任何人守在病床边，他只能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独自办理手续，一个人慢慢走出医院。
术后身体的难受、所有难熬的副作用，全部由他默默扛下，没有谁可以替他分担半分。
霍烬向来心硬。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如刀割，什么叫后悔不迭。
霍烬浑身的力气被抽空，脊背骤然一软，他语无伦次地追问：“他、他出院去哪里了？他有没有事，他还好吗？”
护士身上有一种打工人的淡淡死感：“能有什么事，他都没做手术。刚才办了出院，应该还在病房里。”
霍烬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脑空白了数秒。
耳边反反复复回荡那四个字����没做手术。
什么？
他呼吸急促起来，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与迫切：“他在哪个病房？！”
护士冲他努努嘴，“喏，那不就是。”
霍烬转头，一道挺拔的身影就站在斜后方的病房门口。
简静川脸上没什么表情，样子有些冷淡，安静地看着他。
霍烬眼眶一热，鼻子发酸，用力咽了口气，才把那口气缓上来。
他那双方才还惊慌的眼睛，绽出了惊人的神采。
他难以形容这一刻的救赎，几步冲过去，用力将简静川抱在怀里。
颤抖微凉的指尖一遍遍抚过简静川柔软的发顶，又小心翼翼顺着他的脊背轻轻摩挲，一遍又一遍，像是笨拙地确认这个人完好无损、实实在在地在他怀里，没受半点伤害。
“没事吧？没事就好……”霍烬满是劫后余生的惶恐与庆幸，“简宝，真的吓死我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霍烬只觉得额头凉飕飕的，才知自己满头都是冷汗。
方才短短几分钟的绝望煎熬，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此刻抱着怀里温热的人，心脏才终于落回原位。
“简宝，我的简宝……”
简静川没动，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霍烬一震，尽管心头万般不舍，还是松开了简静川。
寒冬腊月里，他连外套都没穿，还穿着昨天那件米白色的毛衣。
鬓角的汗把一缕头发粘在一起，头发乱糟糟的，看上去很狼狈。
简静川往旁边挪了挪，以免挡住别人出入。
他打量了一下霍烬，“隔了两百公里，你还能找到我，果然神通广大，真是厉害。”
霍烬看到简静川没事，怦怦乱跳的心还没放下去，又提了起来。
他不知道简静川出院是什么意思，更不知简静川后面是什么打算。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牵着简静川的衣袖，“简宝，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不干涉你了，你要做手术就做，回研究所去做可以吗？项目我绝不插手，我还给他们加大投资，让他们尽快出研究成果，好不好？”
“别这样吓我，我受不住，我不敢想象你躺在手术台，简宝……”
霍烬在学校很冷酷，不爱说话，纯种淡人。
此时此刻，他眼眶红了，喉咙几乎哽咽了。
简静川面上却不见动容，“你不干涉我？你出现在这里，不是干涉我吗？”
霍烬胸腔里塞了一块棉花，又沉又痛，哑声道：“简宝，你让我不和你见面，我真的做不到。如果你厌恶我，我以后少出现在你面前，行吗？不要伤害自己，如果注定有一个人要受苦，那就让我来，我不要你出事，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多么重要。”
有护士走来，小声提醒不要在病房外喧哗，简静川迈步朝前。
他手里拿着住院用的盆和毛巾，用塑料袋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