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良月十三
像是从某种迷失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赵修检放下酒杯，又点了一根烟：“就这些破事，还要时不时留意赵冰有没有惹祸，所以我说了，你们把自己管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其他事不要你们操心。”
陆心依皱眉，“我有时候真觉得，还好我爸没得早，要是他跟你一样，我肯定郁闷死了。”
“你什么意思？”
陆心依学着他的语气：“你好好读书，家里事不要你管，你还是个学生，你的唯一任务就是学习，家里的事有大人操心。”
赵修检露出厌恶表情。
陆心依耸肩：“你就这样。对豆豆还稍微有点耐心，对我跟团团是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我什么时候没给你好脸色了？”赵修检黑着脸反驳。
“行行行，大哥对我最好了。”陆心依顺着他，把毯子披在他身上：“那你也对自己好点行不行？不想去的应酬就不去，不想管的事就不管，不想搭理的人就不搭理。”
“你懂什么。”赵修检哼了一声，却是没多少抵触。
陆心依笑了下：“我是不懂你，但是我很懂生活，我只希望你过得开心，要是有人骂你，你就说是家里那个废物弟弟干的，把自己干干净净摘出去，你还能做你的赵董，我继续做我的陆少爷。”
“胡说八道些什么……”赵修检斥他没个正形。
“没胡说八道啊，”陆心依一脸的理所当然：“做弟弟的不就是要给哥哥用吗？那你就赶紧物尽其用，把我好好利用个彻底啊。”
赵修检不再搭腔，这人脸皮厚到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我累了，休息。”赵修检转身靠在沙发角落。
陆心依眨了眨眼：“不回房间睡吗？楼上的电修好了。”
“懒得。”
陆心依把电视的亮度和声音都调低，坐在地毯上，心思转了好几圈，然后慢慢爬起来。
赵修检本来喝了点酒，困意上来了，突然身后钻进来一具温热身躯。
“陆心依。”赵修检猛地睁眼。
“我也不想上去了，就在这睡……”陆心依翁声往里挤：“大哥你往里去一点，我要掉下去了。”
“滚到地毯上去。”赵修检嗓音有点颤。
“地上很冷，你摸我的手都是冰凉的。”陆心依伸手去摸他后颈，冷冰冰的指尖让赵修检打了个寒颤。
“你……”赵修检一时气结。
陆心依翻了个身，跟他背靠背，“快休息吧，明天我还要上班呢，你别打扰我啊。”
背靠背的姿势拉开了点距离，温度也随着毛毯被掀开又盖上而散了许多。
赵修检赶不走他，啧声后没再言语。
客厅又恢复了安静。
两人背对背侧躺着，彼此的心跳都能从相贴的背上感受到。
陆心依的手冷，腿也冷，刚刚穿着睡衣就下来了，还喝了不少冰酒。
赵修检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哥。”
一片昏暗里，只有跳动的电视微弱光亮。
“又怎么了？”赵修检几乎有点不耐烦。
陆心依裹着毯子，低头嗅了下毛毯边缘的气味。
“我刚跟你说真心的。”他的声音回响在偌大的客厅里，几乎要被电视的声音掩过去：“我是你弟，我不帮你操心我帮谁操心？你就信我吧。”
赵修检面对着沙发靠背，眼中倒映着微光。
“没不信你。”
陆心依心痒痒，想翻身看看他，但又忍住了。
“嗯，那就好。”他盯着茶几上的两个酒杯：“……赵修检，我是个成年人了，别再把我当小孩好不好。”
客厅很安静。
呼吸的频率渐渐趋于稳定。
陆心依以为赵修检已经睡着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身后才传来一声沉闷的：
“知道了。”
-
月中陆心依回了一趟家，陪外婆吃饭，赵修检没有到场，说是有事。
外婆对此有些微词，陆心依哄了一晚上才把人哄好。
从老宅出来，他在桥上转了两圈，还是往黎明新闻大楼开去。
大楼的某一层灯火通明，毕竟每时每刻都有大事发生，他想着赵修检会不会在其中的某一扇窗户内。
低下头，视线就瞥见站在门口的人。
男人正在看手机，手指夹着一根烟，站在柱子旁的抽烟点。
他的手指很长，夹烟的姿势轻闲，陆心依偷偷模仿过几次。
赵修检抽出烟的手姿也漂亮，单手捏着烟盒，屈指从中夹出一根，低头衔入口中，另一只手顺势便能用打火机点燃，手掌轻拢住火光，不一会儿就从指缝里溢出淡淡的银色烟雾。
陆心依也学过几次，但都没有那种感觉，那是只有大哥能做出来的感觉。
赵修检此时正专注看手机，夹着的烟燃烧了很久。
一声短促的口哨在黑夜里响起。
赵修检四顾，一眼看见不远处倚着车，双手插口袋里朝他挑眉的人。
赵修检眯眼：“你来这干什么？”
晚风吹动男人的头发，露出额头，陆心依直起身子朝他走来。
“觉得你可能在这，就来了。”他说。
赵修检捻灭烟。
“你还没抽完，就这么扔了？”陆心依问。
“不想抽了。”
“真浪费呢，有钱也不能这么使啊。”陆心依唏嘘道。
赵修检没有答话，看到他手里拎着的垃圾食品袋，恨铁不成钢地摇头。
“穿得这么人模狗样，手里提着的是什么？”
“我的人饭狗粮呗。”陆心依顺嘴搭腔，笑着靠近：“觉得我穿得很帅？”
赵修检：“你是怎么把人模狗样跟帅扯上的。”
“我就当你夸我了。”陆心依自顾自往脸上贴金，“你还忙吗？”
“怎么了？”
“不忙的话，一起回家？”陆心依扬了扬手中钥匙。
赵修检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大楼，想了些什么，而后往前走。
陆心依紧随其后。
车子行驶在道路上，安静平稳。
陆心依还是忍不住问：“你明天晚上是不是要去能源发展部的招待会?”
“嗯。你怎么知道？”
“雪晴小姨说的，她明晚也有演出，说你又去不了。”
“我会安排好，跟她说过。”赵修检视线落在远处平静的水面，明天的活动他必须出席，虽然他也觉得没必要，但凡事都有规矩。
“我跟你一起去吧。”陆心依说。
“为什么？”
“赵家董事会成员至少要到场两个，我这不是回国了吗。”陆心依观察他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现在不是我就是团团，你可以选一下。”
赵修检果然毫不犹豫：“你。”
陆心依心里窃喜，赵冰可真好用，全靠弟弟衬托。
之后的路程就没人再说话了，陆心依瞥见他靠在椅背上似乎很累，就又把车开得更稳了些。
-
次日工作不算忙，陆心依下了班先回家换衣服，再跟赵修检一起出门。
车子驶入山道，朝着山顶的建筑去。
两人来得比较晚，到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见到赵修检便同他寒暄打招呼，有的上前闲聊几句。
赵修检今晚心情似乎不算太好，应付这种场面略显烦躁。
陆心依端着酒在他身旁，时不时接过话头，帮他挡下来人。
“喝点汽水？”陆心依端了杯饮料，换掉他手里的酒。
“不用。”赵修检拒绝：“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喝汽水像什么样子？”
“你这脾气反而像是三岁小孩。”陆心依把饮料塞在他手里，余光瞥见远处靠近的男人，低声提醒：“中环航空的人，这个躲不掉，你忍一下。”
赵修检喝了一口汽水的功夫，人已经走到面前，举着酒杯向他致意。
赵修检带上笑容与之交谈，陆心依仍然站在一旁，认真听他说话。
觥筹交错间，赵修检手里的饮料越来越少，服务生正要帮他添酒，陆心依笑着阻拦：“他今晚已经喝了很多，我替我哥喝吧。”
“原来是赵董的弟弟。”
对面认出他的身份，也有几分惊讶，说着多年不见，这酒也是庆祝。
陆心依喝了一杯又一杯，跟周遭的人混得越来越开心，赵修检看在眼里，想打断这场毫无意义的酒戏。
陆心依是天生的社交蝴蝶，任何人上来都能聊几句，察言观色能言善辩，一张嘴能把所有人都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