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
“哥夫。”她压低声音，小声说：“我哥……就拜托你了。”
越鹤眼眶一酸，大滴眼泪砸了下来。
“我会的。”他说，“不管他愿不愿意，这辈子我们就这样了。”
护士替越鹤换好隔离衣，把他推进ICU。
监护仪规律地嘀嘀作响。
严秋麓躺在病床上，额侧到鬓边一片头发被剃掉，伤口处缠着厚厚的纱布。氧气面罩覆在他脸上，内壁随着每一次微弱呼吸凝起一层白雾。
越鹤停在床边，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当场哭出声。
似乎是听见了动静，严秋麓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皮艰难地掀开一线。
那双眼睛缓慢聚焦，像是在很努力地确认眼前的人是谁。
半晌，他看着越鹤，忽然笑了。
越鹤急促的喘息着，眼泪夺眶而出。
“没事。”
严秋麓的声音被氧气面罩闷住，低得几乎听不清。
可越鹤还是听见了。
“宝宝，别……哭……”
话音落下，他像是终于耗尽了力气，又沉沉闭上眼。
医生立刻示意越鹤出去。
越鹤扶着轮椅扶手，回头看了好几次，直到ICU的门重新在眼前合上。
第92章 我看你是馋太久迫不及待吧
巴黎天亮了。
林薇薇在隔间里打盹，严邱瑾和姜志诚彻夜未眠，还在外面跑来跑去。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动，却一次次把越鹤从恍惚里拽回来。
他毫无睡意。
他的手机还在警方那里，暂时拿不回来。严秋麓的手机放在床头，屏幕时不时亮一下，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跳。
越鹤盯着看了很久，最后还是伸手拿了过来。
解锁之后，未读消息已经堆到一百多条，消息灵通的都在问出了什么事。
越鹤靠在床头，垂眼一条条看过去。
他模仿严秋麓平时的语气，挑能回的回，不能回的暂时不动。给严家两位哥哥发消息报了平安，说手术顺利，人已经醒过一次，后续有事可以先打这部手机。
做完这些，他又翻到一个叫“老陈”的联系人，拨了电话过去����他打了二十多个电话。
对方接得很快，一听说他就是越鹤，先松了口气，紧接着又问严秋麓为什么不联系他。越鹤简单说明情况，对方沉默几秒，立刻说医院、安保、本地关系他都能帮忙跑，别客气，有事直接开口。
越鹤认真道了谢，说等严秋麓彻底清醒，会让他亲自回电话。
挂断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严秋麓的手机，微信里，Serena的消息还在不断往外冒。
越鹤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严秋麓现在的情况不可能再工作。短期内不能飞，后续恢复情况也未知。剧组、合伙生意、商务排期，哪一样都不是一句“出了意外”就能轻飘飘搪塞过去。
好在严秋麓本身戏份已经拍得差不多，剩下少量镜头，Serena那边决定先用替身、后期技术和改剧本过渡。需要他本人补拍的，等恢复后再说。
越鹤替他确认了几项安排。
电话挂断时，他才发现自己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觉得疼，只是疲惫。身体还是很虚，胃里一阵阵犯恶心，头疼的半死。可越鹤停不下来。
他退出微信，又看见邮箱右上角的红点，点进去帮他回复邮件。
最上面躺着几封确认邮件，越鹤起初没反应过来，随手点开第一封。
入目是一张酒店图片。透明穹顶外，是铺满夜空的星光。
越鹤愣住了。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才慢慢往下滑。
入住人那一栏写着两个名字。
YUE/HE。
YAN/QIULU。
他忽然想起那个梦。梦里漂亮的房子，透明的穹顶，两颗怎么也够不到的星星，还有那个替他摘星星的人。
越鹤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没有动。
他退出来，又点开下一封。
机票。
餐厅。
酒店。
展览预约。
一封又一封邮件安安静静躺在收件箱里，像一场已经被人安排好的、没来得及开始的旅行。
如果没有这场意外。
如果他昨晚没有上那辆车。
如果严秋麓没有找到他。
他们本来应该在巴黎的清晨睡醒，去赴一场迟到的约，去一家能看见星星的酒店，再从法国飞去大加那利岛。
严秋麓会在那里跟他说什么？
越鹤看着屏幕，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可笑意刚浮起来，心口便像被什么东西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拉过被子盖住头，手掌死死捂住眼睛。
可眼泪还是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天光大亮后，林薇薇从隔间里出来，一看见他还醒着，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她走过去，强行从越鹤手里夺走严秋麓的手机，放到床头柜最远的位置。
“睡觉。”
越鹤嗓子哑得厉害：“我不困。”
“你困不困不重要，医生说你需要休息。”林薇薇把被子往他身上一拉，“你再这么熬，严秋麓醒了第一个骂我。”
越鹤闭上眼，没再说话。
林薇薇坐在他身边，轻轻的拍着他，这一次，他终于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暗了。病房里没人，隔间也很安静。越鹤躺了一会儿，摸到床头的呼叫铃，又放下了。
他轻轻按住腹部伤口，自己从床上坐起来，拿过严秋麓的手机，扶着墙慢慢走了出去。
严秋麓病房外面围了一圈人。
严邱瑾最先发现他，脸色一变立刻叫：“越哥！”
她这一声把其他人都惊动了。一群人顿时围上来，七手八脚扶着他坐下。越鹤喘了口气，脸色还有点白，抬眼看过去，严邱瑾、沈浩和他爱人、瞿亦鸿、邹望、陈扬逸，还有陆晏铭，全都在。
他怔愣道：“你们怎么来了？”
沈浩半跪在他面前，抬手看了看他额角的纱布，眉头紧皱：“他们几个说来巴黎休假，顺路看你。老陈来找薇薇。你额头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严邱瑾紧张汇报：“越哥情况特殊，我已经跟医生说过了，他们找了修复经验最好的医生处理。”
越鹤看见沈浩担忧的眼神，反而笑了。
“肯定会留疤。”他说，“没事，浩哥，头发遮一下就好了。”
瞿亦鸿：“越哥你不是疤痕体质，不一定明显。我来之前特地问了，做好减张、防晒、激光，不要大幅度抬眉，半年后应该能恢复得很好，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可看不出来，不代表没有。
以后再高清的镜头扫过来，那里也会留下痕迹。
越鹤抬手摸了摸额角。纱布底下还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终于从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上裂开了一道缝，总里面钻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竟然生出一点近乎恶劣的畅快。
终于毁了。
这张脸终于不再是无损的商品，不再是摆在橱窗里任人打量的东西。
陆晏铭站在旁边，忽然伸出手腕给他看：“回国我给你找点药，抹了好使。”
他腕上有一道很细的白线，旧伤，处理得很好，增生也不太明显，不仔细看确实看不出来。
越鹤扫了一眼：“你这个更像情伤，怎么，为爱割腕了？”
陆晏铭：“……”
还不等他反驳什么，沈浩的媳妇儿忽然踮脚摸了摸陆晏铭后脑勺，陆晏铭吓了一跳，想骂人，一看是谁又闭上了嘴。
她又转过来，轻轻摸了摸越鹤的脑袋，声音很温柔：“受苦了。”
越鹤胸口忽然有点酸，他低声说：“谢谢李姐。”
很快，他又忍不住看向病房门。
“秋麓醒了吗？小瑾，大哥二哥到了吗？”
“醒过。”严邱瑾说，“大哥二哥刚进去看他，等会儿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