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
至少在这个剧组里，他们首先应该是两个独立的演员。
越鹤硬生生克制住了那点不习惯，跟严秋麓保持着正常距离，一前一后推门进去。
这份不习惯在进入会议室后消失殆尽。
房间里坐满了人，长桌主位空着，外围围坐了一圈人。两人进门的瞬间，原本交头接耳的众人同时安静下来，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们。即便身经百战，也难免有些紧张。
顶着疑惑、好奇、审视、欣赏的目光，越鹤对众人点头示意，带着严秋麓找位置。长桌空位是总制片与总导演的专属C位，绝非留给他们的。
作为主演连专属座位都没有，说出去实在心酸。
好在两人心态豁达，并未放在心上。
里面一位短发女生冲他们招手，两人才看到角落放着三个小圆凳。他们一路说着“借过”，从人群中挤过去坐下。
刚坐定对视一眼，还没摸清状况，严秋麓想和友善的短发女生打招呼，一阵脚步声传来。众人再次默契收声，翘首以盼，这次进来是彭导和肚子有点大的总制片人。
还好没来晚。
越鹤和严秋麓同时松了口气，对视的时候，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那么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此时的他们还觉得，提前到场、认真看完剧本、把人物小传做好，至少第一印象应该不会太差。
至于这部戏真正的问题……
还没人告诉他们。
第12章 下海了还想洗白
彭导和大肚制片刚进门，就有个迟到的小姑娘跟在后面灵活地窜了进来，一路挤到他们附近。发现越鹤和严秋麓也在以后，登时激动地瞪大眼睛，一张脸上明晃晃写着“磕死我了”。
总制片咳嗽声，两位大佬扫视全场，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不足半秒便移开。
总制片笑眯眯的，看着人很和善。
“大冬天的，大家辛苦跑一趟。”
桌上的几人顿时开始诚惶诚恐的“不麻烦不麻烦”拍马屁，两人这才得知制片姓潘。
简单客气几句后，潘总开始介绍在场众人，执行制片、制片主任、总导演、三位单元导演、美术、摄影、服化道、主编剧、刑侦顾问、选角导演等等，总而言之，剧组最核心的一批主创以及各部门负责具体执行的小弟小妹基本都到了。
越鹤和严秋麓支棱着耳朵听了十来分钟，很快意识到，这场会议跟他们原本理解的好像完全不是一回事。
压根没人聊演员。
所有人都在为了钱和时间吵架。
三个单元导演轮番提需求，要质感、要特殊镜头、要夜景、要大场面，恨不得每一集都照电影标准往里砸钱；潘总身边那个看起来十分精干的女制片也不是吃素的，“啪”地拿出一沓预算表逐条反驳，中心思想十分简单：亲，我们都已经给你安排三个组一起拍了，你还要怎么样啦？
导演一方刚败下阵来，摄影和美术又接着上，要灯、要轨道、要设备、要场景还原，女制片面无表情地继续翻预算，说到最后几个人脸都快绿了，恨不得主动再退回去几样设备道具。
越鹤和严秋麓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他们以前当然也知道一部戏背后需要很多人，可真正坐进这种核心会议，看着导演想要艺术效果，摄影和美术想要完成度，制片死守着预算和工期，各方你来我往，最后硬从有限的钱和时间里磨出一个勉强能让所有人接受的方案，又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好不容易把大方向基本对上，三个单元导演又开始明里暗里抢人；人还没分明白，刑侦顾问又对几处办案流程提出意见，彭导终于坐不住，端着茶杯亲自下场battle。
两个人腰都快坐断了，精神头倒越来越足，中间还跟旁边主动亮明身份的编剧师徒聊了不少剧情。一直折腾到临近中午，所有人都被磨得精疲力尽，潘总终于拍板敲定第一版执行方案，宣布散会。
越鹤和严秋麓从小圆凳上站起来时，只觉得腰酸背痛、头昏脑涨。他们这才明白林薇薇是刻意让他们来学习，也只能感谢薇薇姐的良苦用心。
和编剧师徒二人换了好友，两人被彭导叫住，干脆一起去隔壁的淮扬菜馆吃个午餐。
彭导吵了一上午，精神头却很足，昂首挺胸的带着他们进了包厢，三人这才有了个合适的说话机会。
“你们俩怎么想到来开这个会的？”
越鹤话少，主动给彭导倒了水。严秋麓接过话头：“只站在演员的角度拍戏，理解终归片面。这次能来学习，多谢彭导给机会。”
彭导摇摇头，笑道：“别紧张，咱们就是闲聊。”
他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继续。
“我和沈浩认识很多年，他为了你们两个没少烦我。说实话，这部戏刚立项，他就开始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
两人安静地听着。
“你们之前的作品，我都看过。”彭导看向越鹤，“尤其是小越，小时候演戏很有灵气。”
越鹤垂下眼，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攥紧。
严秋麓不动声色地伸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彭导却话锋一转。
“说实话，我确实不太想用你们。”
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但我犹豫的不是你们之前拍的那些，也不是什么流量演员标签。”彭导端起茶杯，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个人，“是你们太熟了。”
两人同时一怔。
“太熟？”严秋麓下意识重复。
“熟到你们站在一起，我看见的不是沈彻和江敛，只有鹤鹿。”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
彭导喝了口茶。
“你们有没有发现，你们总是在下意识照顾对方？”
严秋麓收回了手。
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却还要强打精神应酬。彭导确实和沈浩相熟，对他们也没刻意客套，本该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可两人状态始终低迷。
后面彭导说得也很直白，《第二回合》首先是沈彻和江敛两个人的故事，他们必须各自站得住，而不是换身衣服、换两个名字，骨子里还在继续演鹤鹿。过去三年，他们太习惯观察对方、配合对方，这在CP作品里可能是优势，放到双雄正剧里却未必。
送走彭导后，两人径直返回公司，跟林薇薇同步。
“小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林薇薇问。
越鹤摇头，“我能理解彭导，有一部分我是认可的。”
林薇薇看了看脸色难看的严秋麓，又看向一脸平静的越鹤：“哪里你不认可。”
他伸手拍了拍严秋麓的肩：“我们肯定能演好。”
林薇薇笑了，她看了眼越鹤，起身，主动道：“我去打咖啡。”
越鹤目送她离开，确认门关好后，转身正对严秋麓。
“合同都签了，彭导不满意也只能用我们，潘总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越鹤说得十分平静，像平时安抚自己一样伸手揉了下严秋麓的头，“你蔫什么。”
“咱们都让薇姐给玩了。”严秋麓苦笑，少见地真有那么点受打击，“她就是故意让咱们今天来挨这一棒子的。”
“她冲我来的。”越鹤说。
严秋麓抬眼。
越鹤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也没什么不对。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既然想拆，早晚得学会不围着对方转。”
严秋麓没接话。
他当然也知道彭导说得有道理。知道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听，又完全是另一回事。
没过多久，林薇薇端着三杯咖啡回来。
严秋麓接过去，道了声谢：“薇姐，也谢谢你帮我们争取这个机会。”
“跟我还这么官方？”
林薇薇重新坐下，揉了揉太阳穴：“你们两个既然有分开发展的想法，这部就是目前最适合你们的转型项目，这戏必须拿下来。至于彭导乐不乐意用你们，那都是后话，合同签了，档期也卡死了，他再牛也不敢用两个新人。”
两人都笑了。
林薇薇：“彭导的顾虑，也是公司的顾虑，沈浩比谁都清楚。他要是只想做个普通的公司，也不会守着双星，在家族里始终抬不起头。这点秋麓你最清楚。但你们对公司的意义不一样，你们有自己的想法，他自然会豁出去帮你们争取，毕竟没有你们就没有双星的今天。”
“公司为什么给每对CP只配一个经纪人，因为你们才是一个整体。可一旦你们成为独立的个体，就要面对竞争与厮杀，衣食父母CP粉的崩盘、无休止的资源冲突，尤其是你们的发展路径和定位高度重叠。你们也知道，双星没想打一枪换一地，把人当消耗品，不然你们也不会绑定到现在。当年一搭火了就该收拾生咖了。”
严秋麓沉默片刻，问：“假设我们选择拆开，你怎么办。”
林薇薇拢了把自己的头发，心中有种爸妈要离婚问小孩跟谁的错乱感，“我会离开。”
“沈浩拿你们两个当大饼吊着我，给我描绘了一个妙趣横生的未来。不然谁要来双星？”她目光柔和，熬出来黑眼圈仿佛都淡了不少。
“说实话，你们要是一开始各自发展，或许会比现在顺利得多。你们都是足够优秀的演员，迟早会出头，我能在你们身上看到真正的星光。”
他们看着林薇薇，眼神都带着点不好意思。
林薇薇笑出声，怜惜的拍了下他俩：“好了，矫情什么。说这么多，我只是想让你们清醒的去面对这一切，好好在这部剧中感受下。沈浩把你们保护的太好了，一直在舒适圈里乱晃，更别提还有很多包容、爱你们的粉丝，拍成屎都有人溺爱。”
“……”
“你们要是拆了，粉丝一定会把你们骂死的哟。”林薇薇眨眨眼。
“下海了还想洗白，钱不是这么好赚的呢，小哥哥们。”
“……”
“我要走了，最后再说一句。越鹤想拿奖当‘影帝’的目标我一直很清楚，但秋麓你呢？我看不到你在这里游戏人间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林薇薇站在门前，静静看着他们两个，“趁这个机会好好想想吧。”
室内陷入沉默。
门突然被拉开，林薇薇去而复返。
“给你们一个建议：从今天开始不要再见面。接下来你们是互相提防的警察与罪犯，而不是随时会搞到一起的couple。”她冲他们比了个粗俗的抽动手势，潇洒离去。
两人又无语又想笑。
严秋麓：“你也听到了，接下来不让见面了。那我们要不要……”
越鹤警惕地看着他。
严秋麓慢吞吞伸出两个拇指，对在一起。
“纪念一下？”
越鹤：“……”
“滚！”
“好的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