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
视线撞上的前一秒，越鹤闭上了眼睛。
他任化妆师卸妆，随口接了几句话，逗得小姑娘笑个不停。没过多久，隔壁也传来笑声。
不用看都知道，严秋麓又开始了。
越鹤睁开眼，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幼稚。
半小时后，两个人清清爽爽地坐进临时会议室，等待导演过来。
林薇薇探头扫了眼走廊，迅速把门关上。
长方形会议桌两端，越鹤和严秋麓一人占了一头，两个助理各站在自家老板身后。
“……你俩要谈判？”林薇薇无语地掐了下太阳穴：“又闹什么脾气？”
没人吭声。
“行。”她懒得追问，转头看向严秋麓，“秋麓，定妆照迟到两个小时，仗着导演是你推荐的也不行。给我个解释。”
越鹤双手抱胸，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严秋麓瞥了眼郑明，显然猜到谁告的状。
“现在吗？”
“不然呢？真有什么临时状况，至少提前给小鹤打个电话吧。”
越鹤突然站起身。
林薇薇皱眉：“小鹤？”
越鹤示意郑明跟上，语气平静。
“car震细节我就不听了，你们随意。”
严秋麓：“……”
林薇薇：“……”
门一关，越鹤靠着门板，掐了掐眉心。
他和严秋麓以前不是这样的。
至少在他跟公司提出拆CP以前，他们从不会像现在这样针锋相对。
仔细想想，严秋麓怎么可能和男人搞？
如果他真的能接受男人，那他们两个岂不是����
越鹤猛地掐断这个念头。
不，他不是接受不了严秋麓喜欢男人。
他只是接受不了，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三年里他们吃饭、工作、拍戏、营业，几乎天天绑在一起。现在他是想拆CP，可拆归拆，至少在真正结束以前，他们总该对彼此坦诚。
他想要的是两个人认认真真地结束，不是谁先悄无声息地从这段关系里退场。
越鹤越想越烦，余光又发现郑明正自以为隐蔽地观察自己。
“越哥。”郑明小心翼翼地问，“是我想的那个吗？”
越鹤没回应。郑明讨厌严秋麓，他一直知道。但无论如何，严秋麓都是自己最亲密的搭档。刚才气急了，当着两个助理的面口不择言已经让他有点后悔，现在再让他和郑明一起说严秋麓的坏话，他做不到。
除了自己，他也不想听别人指责严秋麓。
郑明识趣地闭上了嘴。
站了没多久，导演就到了。
越鹤刚要敲门，会议室的门先开了。
林薇薇站在门口，低声说了句“晚点聊”，便快步迎向导演。
越过她，越鹤看到严秋麓靠在桌边，神色带着一点疲惫。
越鹤顿时又烦躁起来。他突然有点后悔刚才出去了。
严秋麓走过来。身体几乎比脑子更快，两个人一左一右，并肩站好。刚才还闹得像要拆伙，一有外人在场，又默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导。”越鹤伸手。
陈扬逸和他握了握：“别这么客气，跟秋麓一样，叫我扬逸就好。对了，我跟他一样叫你阿越，可以吧？”
“当然。”
越鹤抢先答应，余光警告性地瞥了严秋麓一眼。
严秋麓挑眉，没说什么。
真当“阿越”是什么私人财产了？都没观众，营业给鬼看。
陈扬逸很年轻，黑框眼镜、长发、休闲西装，气质不像传统影视圈导演，反而有种硅谷精英和文艺男混在一起的怪异感。
四个人落座，两个助理退出去守门。
简单寒暄几句，话题很快回到《夜庭》。越鹤本来还担心冷场，但他和严秋麓合作太久了，一个递话，一个补充，连捧导演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陈扬逸看了他们一会儿，忽然笑了，“我看过你们前面几部戏。”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你们确实很会亲，很会抱，也很会让观众尖叫。”
严秋麓接话：“但是？”
陈扬逸推了推眼镜，“但那不是爱。”
越鹤微微一怔。
“至少不全是。”陈扬逸身体前倾，“用亲吻和大尺度亲密戏制造感官刺激没什么问题。但既然你们找我来拍，我想换个玩法。”
“我需要你们暂时屏蔽外界的声音，忘掉营业，忘掉粉丝，也忘掉镜头外的那些身份。”
“彻底沉浸进去。”
他看着两个人，“然后相爱。”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严秋麓先笑了：“当然，我们相信你。”
越鹤心里莫名有些发紧，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跟着点了下头。
陈扬逸这才重新靠回椅背，道：“开机时间已经定了。还有件事提前通知你们。”
“第一场戏，拍全剧唯一一场亲密戏。”
越鹤愣了：“第一场就拍NC？”
严秋麓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唯一一场？”
“对。”
陈扬逸先回答越鹤：“第一场就是。所以距离开机还有一段时间，你们最好提前做好功课，以最相爱的状态开始。你们都在一起三年了，不难吧？”
越鹤：“……”
严秋麓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
陈扬逸又道：“至于为什么只有一场����我不打算跟市场卷尺度。越少越稀缺。何况你们两个这个外形条件摆在这里，一场做到最好，比拍十场都有用。”
严秋麓耸肩：“好吧，你说服我了。希望我的腹肌能通过检查。”
越鹤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水。
四十分钟的会议，陈扬逸几乎毫无保留地跟他们讲了自己的想法。从人物到镜头，从关系推进到表演方式。越鹤起初还有点紧张，可听着听着，那点紧张就被兴奋取代了。那是一种久违的、被真正当作演员对待的感觉。不是卖腐流量，不是CP，不是谁的老公老婆。只是演员。
更要命的是，他看得出来严秋麓也上头了。和平时那种“能用八十分绝不用一百分”的状态不同，这人眼睛里有光。
越鹤已经很久没看到他这样了。一想到能跟百分百投入的严秋麓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手戏，他几乎迫不及待。
这个想法一直持续到两人送走陈扬逸。
门刚关上，严秋麓就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也听到了，要提前进入状态。咱们要不要提前演练一下NC？”
“滚。”
严秋麓听话地滚了。
带着他那堵墙一样壮实的助理姜志诚一起。
林薇薇原本也准备走，结果临时接到电话，得知严秋麓被粉丝堵在地库，车开不出去。她立即让郑明开越鹤的车去引开一部分人，自己带着越鹤从另一个出口离开。
越鹤坐在后排，回头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群已经把严秋麓的车围住了，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尖叫声。他看了一会儿，有些恍惚。
林薇薇从后视镜里瞥他：“小鹤，你是不是有时候不太清楚，你和秋麓，还有你们两个加在一起，到底是什么量级？”
越鹤转回来，摘掉棒球帽，疲惫地靠上椅背。
“薇姐，你觉得这是人气的问题吗？”他看着车顶，“这都第五部了，我们还能这样拍多久？我已经二十六了。别说拿奖，我连颁奖典礼的站票都没捞到过。”
“你这话说的，让那些五六十拿影帝的人听了都想打人。”
红灯亮起，林薇薇把暖风调高了一格，叹了口气。
“我认识你三年多，我也知道从始至终你的目标就没变过，这很好，你不会迷失。但凡事都得慢慢来对不对？拿奖哪是那么容易的。有资源的人，比如谢钰，二十出头当影帝也不奇怪。可你不愿意走那条路。”
越鹤看向后视镜，和林薇薇温柔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我以为你和秋麓相处得挺愉快。”林薇薇忽然说。
越鹤看向后视镜，“他有和你说过我吗？”
“经常。”
“……我是说我们两个以后怎么走。”
林薇薇沉默片刻，“没有。”
越鹤没说话。
明明是自己先提出拆CP，这个答案却莫名让他有点不舒服。
他偏过脸，看向窗外。
林薇薇又问：“真不想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迟到？”